第29章緊急動員令3
事實上，此刻唯一心中反而竊喜的，大概也就隻有別裏不花一人吧，想來，總兵官的位置不久就應該輪到了他了吧。而自己也可以在宗將軍麵前說，今日之敗，完全是由於這固執的希瓦婦人之仁不使用“血網之咒”。
且不說希瓦部隊如何逃離，也不說李先生部隊如何撤回城外的，隻說此刻的針葉城內。由於鐵虎突然決定將所有兵力調集回城外五裏之處駐守，城內的人們也很快知道了一些外麵的戰況。
在一番緊急討論之後，國王決定在臨時行宮外麵發布全民動員令。事實上，此刻不用他的什麽緊急動員令，大家也都知道了，這是決定王國存亡的最後時刻了。
很快，城內三分之一的人得知國王將發布新消息而圍聚在行宮外的廣場上。來到這裏的人，多半都是青壯年，當然，其中也不乏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對於所有人來說，今天都是一個特殊的日子，人人臉上都含著一種凝重的神情，誰也不知道，明天以後，這個國家，曾經在大陸極北處存在了上萬年的古老王國，是否還將以一個獨立王國的身份存在。國王還沒有出來，召集人們前來的鍾聲還在一片陰霾的空中響起，遠遠的傳遍整個針葉城的每一處角落。人們還在陸陸續續的前來，大約十分鍾之後，全城五十萬人幾乎已經來了一大半，剩下沒有來的，多半都是老弱。盡管如此，場地上還是看得見一些拄著拐杖、行動不方便的老人或身帶殘疾者，一些年輕的母親則抱著繈褓中的嬰兒也站在人群中間。人們先是小聲的議論著，互相打著招呼，漸漸的，幾十萬人的聲音越來越大，人們所有的話題都隻有一個：帝國軍就要打進來了。
“帝國軍真的就要打進來了？”國王不禁自語，對於自己這稚嫩的肩膀偏要承擔起如此沉重的責任頗有些力不從心之感。盡管如此，身為一名國王，他也知道自己的職責，抵抗是必不可少的，讓民眾獲得信心也是很重要的。身後的幾名侍從似乎也聽到了這極低的喃喃自語，雖然也頗為焦急，卻也隻能無可奈何的互相對視一下，又將頭埋了下去，繼續跟著國王往外走。
“國王出來了！”不知道是誰眼尖，搶先向眾人預告道，事實上，不用這個人說，眾人也早就一直緊張的盯著行宮的出口。當國王頭上戴的那白金的王冠，反射出天邊最後一抹霞光的時候，人們就已經注意到他出來了。
太陽終於也不堪今日的疲憊，徹底的隱沒到大山後麵去了，廣場上空暫時一片黑暗與寂寥，惟有王冠正中的一顆夜明珠散發出的灼灼光輝。
“眾位臣民們，各位鐵血的子民們！”國王開始說話了，盡管此時他也一點都沒有把握，不知道究竟應該如何才能對付帝國的軍隊，他卻又必須以一種絕不顯得疲憊的洪亮嗓音鼓舞大家保衛鐵血的信心，“一萬年前，我們的祖先來到了這片冰雪大地，曆盡艱險創建了鐵血王國，從那時候開始，我們就始終以身為一名鐵血人而自豪、驕傲！曆史上，曾經有很多次，我們都曾遭遇來自南方強大皇朝的攻擊，特別是一千四百多年前，當時的大漢帝國也是挾著幾乎統一了全大陸的威勢而來，企圖一舉抹掉我們的名字。可是，我們英勇的先輩們，以他們的智慧與勇敢最終戰勝了強大的帝國，保全了我們國家的獨立！這一次，明月皇朝又來了，難道我們竟然敢於放棄祖先曾經誓死捍衛過的土地與榮光，甘願做一個生時屈辱、死後愧對祖先的鐵血人嗎？……”
“不，我們絕不！……生為鐵血人，死為鐵血鬼！”
受到年輕的國王那激越的聲音鼓勵，眾人呐喊起來。此時此刻，在人群中央，曾經的那些人與人之間的矛盾、官吏與百姓的衝突、富人與窮人的摩擦……都早已在即將亡國的巨大危險麵前暫時消弭了。幾乎就在一瞬間，那種即將亡國的淒慘痛楚就開始傳遍整個人群，脆弱一點的甚至開始哭泣。
畢竟，誰都很清楚，本國麵臨的，正是如今全大陸唯一的強大皇朝，明月帝國。這一次，還能不能像一千多年前的祖先那樣保衛國家的獨立，誰心裏麵都沒有底。唯一有的，不過是一腔熱血罷了。
“……是的，我們絕不甘願做亡國的奴隸，更不希望我們的子孫忘記他們的血管中流淌著這綿延了一萬多年的鐵血意誌！今天，貝東山已經淪為平地，敵人就要從山那邊攻過來了，我身為國王，要求全國的人民，不分男女，隻要尚有一口氣在，就要堅決的站在我們的軍隊後麵，支持他們，與他們共同作戰。現在，我們的戰士們正在前線浴血奮戰，大家也去做準備吧，讓我們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房屋都成為敵人的墳場！”
事實上，到了此刻，除了全民動員，一致抗戰以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對於國王的要求，大概這是全體民眾最沒有絲毫反感的一次，沒有人提出要求或意見，而隻是與家人、鄰居、街坊一道回去備戰了。鐵血人，作為大陸上鬥誌最為頑強的民族之一，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從小都受到嚴酷環境的影響而早已自發的鍛煉為一個個堅強的戰士了。除了一部分人回家準備將自己所住的街道、庭院變成戰場之外，還有一些人則組成了義勇軍、救護隊、輜重隊等等，在幾名退職武官的帶領下奔赴前線。
前線，就在城外五裏的地方。
鐵虎將軍的家裏，此刻同樣也亂成了一鍋粥。鐵虎的夫人，也就是初晴的姑媽，雖說並沒有什麽上戰場殺敵的勇力，但此刻一想到昭昭暮暮相處了三十年的丈夫正在城外浴血奮戰，僅僅是其中那些帶著鮮紅色聯想的恐怖思維，就足以鼓起她也要衝上戰場去了。
“哎呀，母親，難道您也想要到城外去？您去可不是添亂嗎！”鐵虎將軍的幼子鐵鬆頗不耐煩的說道，在他看來，盡管國王陛下說了要全民動員，可打仗，終究不過是男人的事情罷了。
“你這孩子，懂得什麽？”鐵夫人本是民間出身，雖然將近半百之齡，卻仍然頗為壯實，“媽雖然不懂得啥子大道理，但是你爸爸就在外麵，眼看都這麽緊急了，難道還不讓我此刻去陪在他身邊？就算站得遠遠的看著，也總是好的。”老夫人頗為倔強，其邏輯也頗為怪異，不過，這樣一說反倒讓做兒子的鐵鬆不好說什麽了。
“姑媽，其實我也想和大家一起去的。剛才還聽幾個鄰家姐妹說，要參加什麽救護隊，送些藥物食物什麽的到前麵去。”初晴插道，實際上她更擔心李先生的安危。
鐵虎將軍一共有三個兒子兩名女兒，兩女早嫁，長子戰死，次子則跟在身邊，此刻家中唯一的男子就是鐵鬆了。剛才聽了國王陛下的動員之後，鐵鬆也是當即就要跟著大家一起去的，隻是覺得需要回家準備武器，這才與母親表姐一道回來了。對於這位剛來家裏不久的漂亮，鐵鬆是頗有一些心思的，此刻眼見表姐、母親去的意誌如此堅定，他決定改變最初的打算了。
“既然大家都要去，……唉，反正陛下也說了，這是關係到存亡的一仗，那就大家都去吧。還有，想來父親那邊打了這一天的仗之後，人手既可能不足，戰士們也多半疲憊了，倒不如我去組織一下，把左鄰右舍幾位大人家裏的精壯仆人、家將都聚集起來，或許也可以管點用處。”鐵鬆說道。
“這樣最好，初晴，我們也去準備一下，鬆兒把男丁都帶走了，我們就把女仆們組成救傷隊……”鐵夫人似乎回到了三十年前的少年時代，興奮的說道。
半小時後，所有人都集中起來了，計有臨時“戰士”三百、“女兵”兩百，在鐵鬆等人的帶領下迅速開赴前線。事實上，在這個時刻中，近似的事情已經在城內各個家庭都大致上演了一遍。因此，當所有人們臨時拚湊起來的隊伍到達前線時，鐵虎將軍猛然發現，居然還有如此之多的備用人力總數在五萬以上，男人手持棍棒刀斧，女人則背著食物清水裹傷的白布。當然，人們的武器多半來自廚房，白布則來自床單。
此時的鐵虎可以說是一喜一憂，喜的是國人的鬥誌如此之旺盛，憂的則是這些普通人組成的部隊幾乎就是烏合之眾，真要出現在戰場上，必然遭到帝國士兵毫不留情的屠殺。正這樣思慮的時候，一名親信的傳令兵過來報告道：“將軍大人，夫人來了。”
不用仔細問，鐵虎就明白是誰來了。隻不過，這隻讓他覺得是在添亂，更讓他有一種深深的自責：作為國家的武人，居然不能禦敵於國門之外，現在還要讓老弱婦孺上陣，實在是一種恥辱。
很快，鐵夫人帶著鐵鬆以及初晴過來了。
“父親！”鐵鬆搶一步衝到鐵虎麵前，語帶複雜的說了一聲，就說不下去了。
“怎麽，你這小家夥也想要來？也罷，國事如此，就算讓你提前上戰場吧！”鐵虎頗有些無奈的說道，語氣中也有些蒼涼，而漫天的飛雪反而不讓他覺得有什麽嚴寒了。“對了，你二哥在左麵的陣地上，你去那裏吧。”
聽完父親的吩咐，鐵鬆突然意識到這大概是最後時刻了，抬頭望著父親母親說道：“爸，媽，孩兒去了，一定不辱使命！”接著，他又轉向初晴，“表姐，我……”
“我明白……”初晴驀然打斷了他的話。其實，經過這麽些日子的相處，她敏感的內心早已明白表弟的想法，不單是她明白，就連她的姑父姑媽也早已看出來了。隻不過，在她看來，表弟實在還隻是個孩子，而李先生，又時時占據著她少女的夢幻境界。此刻，她卻也忽然想到了，表弟其實也滿好的，這一去恐怕就真的回不來了。種種複雜的心情交織在內心深處，一時之間她也不知應該說什麽好了。
鐵鬆顯然有些誤會了表姐的意思，聲音中驀然升騰一股豪氣：“表姐，你們就放心吧，隻要有一個鐵血的男人在，鐵血的女人就不會受帝國軍的欺侮！”
鐵鬆轉身帶著那幾百家丁去找他的二哥了，很快消失在黑夜與白雪的夾縫中。而他並沒有意識到，剛才這最後一句話已經觸及了初晴那漸愈的傷口，這也更使得初晴想起了李先生。
“姑父，不知可有李先生的消息？”
鐵虎知道，正是李先生將初晴救回針葉城的，而目前李先生正是國王陛下麵前的“紅人”，對於李先生一直沒有回來的事情他也頗為擔心，因此說道：“大概，李先生他們正在回來的路上吧，撤退的消息早就有傳令兵去下達了。”
對於這個答案，初晴盡管不那麽滿意，也隻能接受了。轉過身，她與姑媽一道回到了那些組成救傷隊的女人們中間了。
初晴剛走開不久，就有士兵前來匯報：“將軍大人，烏古乃副將回來了。”
“是嗎，烏古乃回來了？快帶來見我！對了，李先生呢？”對這個消息，鐵虎頗為緊張與激動。畢竟，烏古乃是他的手下得力幹將，他當然不希望此人就此死去。
“好像……沒有聽說有李先生在內。”那傳令兵吞吞吐吐說道。
“是嗎，李先生不在？”這頗讓鐵虎有些意外。
“是的，烏古乃副將說，李先生留下來斷後了。”
鐵虎正思慮間，又有人來稟報：“大人，帝國軍從東麵原來貝東山的位置殺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