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黑雪2

與此同時，李先生等人還在極北的大海中苦苦掙紮。

今天，又是一個暴風雨連綿不斷的天氣。從海麵上一眼望去，無數的浮冰連綴成一條彎彎曲曲的線延展向西北。此刻，刮的居然是南風，任李先生他們多用力的劃動鐵漿，身下的浮冰也沒有向北麵移動半毫。不但如此，反倒有倒退的感覺。

暴雨不停的下著，天上的黑雲一塊接一塊，將整個天空塗抹得紫一堂青一堂的。海上的飆風不斷的將藍色白色交叉的水與冰提上天空，再重重的砸落下來，濺起幾十丈高的水牆，似乎要吞沒海麵上一切的生命。隻有那些浮冰，仍然艱難的飄動在海麵之上，指示出前進的方向。

“先生，我們該怎麽辦？風太大了。”雪雁不禁擔心的說道。她並沒有注意到，石猛與冰火早已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後。

“現在，我們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動。”李先生淡淡的微笑，卻掩飾不住其中那多少有些表露出來的無奈。

靜靜的等待暴風雨過去，這就是李先生的結論。眾人早已渾身濕透，隻是盡力將自己的身體固定在顛簸搖晃的浮冰表麵。誰也不知道風雨什麽時候會過去，可是誰也都清楚，堅持，是唯一的出路。隻要一想到百萬鐵血人都在等待著他們，等待他們能夠帶著好消息回去，他們就不能不堅持。盡管，有時候“堅持”確實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在這樣的情形下，更多的人恐怕都隻希望自己可以早點死。

李先生他們卻不能死。他們要活著踏上黑雪大陸，找到白雪女王，並活著將好消息帶回鐵血。他們都知道，此刻離黑雪大陸已不過一天的距離了。

轟又是一個巨浪鋪天蓋地的打了過來。所有人都隻覺眼耳口鼻之間灌滿了澀澀苦苦的海水，海水冰冰涼涼的，迅速將眾人體內的熱量帶走、抽幹。驀然，卻就在眾人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道巨大的海浪漣漪自下而上頂了過來，片刻之間就將他們所乘坐的浮冰掀了個底朝天。

在一片驚叫聲中，眾人被巨浪打落海中。

當石猛被一股巨力驟然掀起的時候，右手迅速探出，剛好抓住了雪雁的手臂。而站在另一邊的冰火，則隻來得及抓破雪雁的一條衣角，在猛灌了幾大口海水之後，再次浮出了海麵。

當雪雁與石猛從海水中探出頭來，卻並沒有看見李先生等人。在石猛的幫助下，雪雁爬上了另一塊浮冰，焦急的看著搖晃得厲害的大海表麵。

“先生！先生先生！”

雪雁的聲音，與海浪的聲音比起來顯然太過嬌嫩了，根本就無法穿破哪怕一層浪牆。回答她的，隻是**的肆虐。

砰

絕望中，雪雁再次跳落海水，她隻想要在這動**的大海之中找到李先生。

“雪雁！”石猛眼看自己這一次沒有抓得及，也跟著跳了下去。曾經有那麽一刹那，他的手幾乎就要抓住雪雁了，一排層層疊疊洶湧而來的浪花卻很快就把他推向了另一邊。當浪花過後，他再次施展全力遊過去的時候，卻早已沒有了雪雁的蹤影。

石猛一個人在海水中不停的遊動，忽上忽下，隻想找到雪雁。終於，他頹然的一個人爬上了一塊浮冰。此時，他真想大哭一場，卻又實在哭不出來。

“喂，隻有你一個人？雪雁呢？李先生呢？”

此時，風雨漸漸的停了，陽光也漸漸穿過雲層灑落下來，一條長長的人影出現在石猛身後。跟著，又是一條，又是一條。

石猛猛然轉身，是冰火、德拉克羅以及王承慶，卻並沒有雪雁以及李先生。

“你們……”石猛一個詞說完之後，剩下的都哽在喉頭，說不出來了。

“石猛，快說啊，李先生呢，還有雪雁？”王承慶有些急了，問道。

“對呀，當時我似乎看見你抓住了雪雁的，怎麽現在……”德拉克羅也覺得奇怪。

石猛仍然不說話。他根本就不敢去想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受到他情緒的影響，幾個人都不敢問，不敢說了，隻是默默的胡思亂想。但是，沒有誰敢在自己的意識深處將這看來已經清楚了的事實完整的想像出來。

好久好久過後，石猛才抬起頭來，“雪雁當時為了救先生，又跳下去了，結果就不見了。”

“什麽，你這混蛋？你為什麽不看好她？就算要救先生，也應該是你這個男人去救啊！難道你跟你父親一樣，不敢麵對責任？”冰火那憋了好久的怒氣終於雷霆般爆發了，全數傾瀉到石猛頭上。

這一次，石猛並沒有因為對方提到了自己的父親而暴怒，隻是辯解道：“不是我不想去救，隻是當時我一心想看著雪雁。誰知，她卻自己跳下去了。後來，我也跟著跳下去，想要把她拉起來的，結果，結果……一陣巨浪把我打開了。”

“你……你，你混蛋！”冰火隻能如此發泄其暴怒。

“算了，算了，現在爭這個有什麽用？我們還是想想下一步做什麽吧。”德拉克羅相對冷靜些，說道。

是呀，現在應該怎麽辦？繼續前進，還是返回？返回，就意味著這次行動完全失敗了，不但要麵對國人的譴責，也將麵對自己內心的自責。可是繼續前進，又已經失去了李先生以及雪雁。

究竟應該怎麽辦？

“咱們總不能回去吧。”王承慶忍不住說道。

“回去，就這樣回去？”冰火喃喃道。

“當然那不能。我們還沒有完成任務！”石猛幾乎喊了出來。

“可是，那代表鐵血與白雪女王訂約的冰圭在李先生身上，我們又如何完成任務？”王承慶提醒道。

“就算沒有冰圭，難道我們就不能說動女王了嗎？我們還可以與女王重新訂約嘛，另外，不風先生也一定會在女王麵前幫我們說話的。”德拉克羅分析道。

“那你的意思是……”冰火探詢道。

“是的，既然我們也都還記得當日不風先生所說的前往尋找白雪女王的路線，那麽我們就不應該放棄。白雪女王，已經是我們鐵血最後的希望。”德拉克羅肯定道。

“那麽好吧，我們現在一起發誓，誰要再說回去，他就是鐵血的叛徒，誰都可以處置。我們保證，不找到白雪女王，就絕不回頭！”石猛也說道。

眾人當即一同對著太陽，以鐵血祖先的名義起誓。

“可是現在，我們的槳都已經丟失了，怎麽繼續前進？”王承慶提出了新的問題。

“沒辦法，我們隻好跳著去了。”望著連續不斷的浮冰，德拉克羅故作輕鬆的笑道。

於是，四人就這樣跳上一塊向西北的浮冰之後，又跳上另一塊浮冰，不斷的朝著西北跳躍前進。這當然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食物與淡水都損失了，長距離跳躍本身也十分消耗體力。每過一段時間，大家就要停下來休息一會，接幾口天上的雨水，或者從水中抓起一條肥嫩的海魚，就著雨水生吃。

幸好，這一路上再沒有大的風暴，而雨卻幾乎沒有停止過。

時間過得非常慢，兩天之後，他們終於看到海天交接的盡頭露出一絲長長綿延的黑線。

“嘿，石猛，快看，那裏，那裏！”這兩天來，冰火與石猛已經成了好朋友。繼而，冰火又轉向另外兩人，“喂，你們都快看啦，那邊，那邊！”

其實，眾人早已都看到了那條濃黑的粗線，在天盡頭彎彎曲曲的靜止著。

“那一定就是黑雪大陸了！”德拉克羅不禁微笑著說道。

“是呀，黑雪大陸，真的就是黑雪大陸！”王承慶也激動起來，而石猛則早已在旁邊跳躍起來，高喊著：“黑雪大陸，我來了！”

隻可惜，他這次有些樂極生悲，一時沒有看準腳下的浮冰，躍落時居然踩了個空，砰的一下栽進冰涼的大海懷抱。好一會，他才掙紮著爬了上去。

這裏，雖然看著那條黑線似乎沒有多遠的樣子，而事實上，他們四人在一番休息之後，又繼續躍行了大半天，才真的看清那塊地方。

那是深深的插入海中的陸地一角，從這個角落再要走到完全的陸地上，還需要半天的時間。或許，這就是黑雪大陸歡迎客人的方式。

無數的冰塊，堆積在海灘邊上，將整個海灘周圍塗得一片雪白。天空幹冷幹冷的，雨早就已經停了。太陽，這麽多天來第一次完全露出了他的笑容。

眾人幾步躍過這最後幾塊浮冰。當雙腳再次踏上陸地的時候，那種堅實的感覺令人覺得心曠神怡而頗有安全感。一股股酥爽的感覺，自腳下不停的傳來。石猛忍不住撲倒在地，細細的親吻著這塊第一次踏上的大陸的礁石。其餘三人雖然沒有做出類似的舉動，但一個個都頗為激動，嘴唇發著顫，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但又覺得應該說點什麽。

天色，就在眾人複雜的心情之中漸漸降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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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雁躍落海中的瞬間，似乎看見了李先生的衣襟，她當即朝著那個方向遊了過去。她顯然沒有想到一件事：李先生的修為是眾人中最高的，也是最不需要別人“救”的。

一個接一個的巨大浪頭翻滾著、咆哮著，不停的**著海水中的人體。雪雁覺得自己好幾次都要遊過去了，卻總是被一個個的浪花猛然衝開。漸漸的，她覺得自己筋疲力盡了，她再也遊不動了。“先生，先生……”喃喃自語著，又一個浪花打了過來，當海水輕輕吻過她的麵頰之後，她無力的沉了下去。

當黑暗褪去，而光明再次降臨的時候，雪雁從昏迷中緩緩的睜開雙眼。她覺得自己正躺在一個溫暖的所在，似乎在烤著火爐，又似乎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先生，先生！”雪雁哭泣著，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胡亂的抱住了一個東西。她隻以為這是在夢中，多少次，她都曾經在夢中發泄過自己無法明言的思緒。

“雪雁，好了好了，你醒過來了。”

“先生，真的是你？”雪雁驀然清醒過來，眼睛也完全睜開了，這才發現自己真的正緊緊的抱著李先生。李先生也抱著她，就像抱著自己的女兒一樣，一邊拍著她的肩膀一邊安慰：“真的，真的。你沒事就好，先前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了。”

李先生的語氣中隱隱流露了一絲憂急與喜悅。當他將王承慶與德拉克羅推上浮冰之後，轉過身來，正看到雪雁漸漸沉落。那瞬間，他幾乎使出了渾身的力量，重重的推動周圍的海水，想要立即將海水盡數退走，而將雪雁拉起來。可是，人的力量在無窮無盡的自然麵前，無論何時都顯得那麽的渺小，盡管人們可以在想像中排山倒海。

一個巨大的浪頭，將雪雁猛然打落深深的海底，李先生也同時撲了過去。巨浪與狂風交錯形成的漩流，將兩人一同朝著海洋深處拉去。在急速的旋轉之中，李先生竭力保持自己頭腦的清醒，不停的嚐試著在漩流中移動。經過反複掙紮之後，他終於移到了雪雁身邊，抓住了雪雁那纖細的手臂。

可是，此時的李先生也幾乎耗盡了力量，根本就無法拉著雪雁一同衝出這個急速旋轉的渦流。無奈之下，他也隻能盡力拉緊雪雁，任兩個人的身體隨著海水一起高速旋轉著紮向那個未知的黑暗深處。當時，他唯一覺得奇怪的是，在那個海流之中居然並沒有窒息嗆水的感覺！

終於，海水將兩人帶到了漩流的底部，那裏一片漆黑。就在那瞬間，李先生自己也覺得意識驀然一片空白，就此暈了過去。當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仍然在一片漩流之中轉動，所幸的是，暈沉中的自己並沒有放掉雪雁的手臂，仍然緊緊的拉扯著她。渦流旋轉的速度仍然極快，極快，根本就不讓他有絲毫自我移動的可能。事實上，盡管昏迷了一段時間，但體力並沒有恢複過來。李先生隻覺得渾身乏力，拉住雪雁的手也幾乎要抓不住了。他在堅持，他在抗爭，與那個未知的敵人。

此時，天空早已完全黑暗下來，在幽藍色的背景中，掛著一盞大大的燈光。好久之後，他才明白過來那是月亮。隻是，他頗有些不明白，今日並不是滿月之日，怎麽會看見如此圓的月亮？

漸漸的，圓月開始淡去，星辰緩緩升起，隻不過，他看見的每一顆星辰都不是通常所見的那種光芒。他赫然發現，所有的星星都閃耀著猩紅的色彩，就像是一團團血滴。天空迅速就被無數的血滴填滿了，他的耳朵中塞滿了各種恐怖的吼叫。這些聲音，很難說是哪種動物的叫聲，從其中表現出的規律性聽來，似乎是另外一種語言。其中有的聲音尖，有的聲音低，有的聲音細，有的聲音粗。偶爾，他還會聽到不知哪裏傳來的打鬥之聲，天空也不時飛掠過幾個藍色的火球或者綠色的閃電。

猛然，所有這一切景象都消失了，周圍進入了絕對的黑暗之中。久久的，久久的沉默之後，他開始聽到海浪的聲音，他又看清了自己的環境，還在一個渦流之中飛旋。

就在那瞬間，他猛然的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自下麵斜斜的衝撞上來，將他以及抓著的雪雁一起拋了出去！

他隻覺得一股騰雲駕霧般的感受之後，自己再一次輕輕的落在了一處柔軟的所在。雪雁則正好跌落在他的胸前。好不容易站起之後，李先生才發現自己剛好跌在海邊一個巨大的雪堆之上，旁邊不遠處就有無數的礁石犬牙交錯著指向天空。在一陣後怕的感慨中，他胡亂抓起幾把雪吞了下去，冥思一陣之後，體力多少恢複了一些。此時，眼看雪雁的鼻息十分微弱，雖然沒有喝下多少海水，卻一直沒有醒來，他接連不斷的招出了好幾個火團，以烤幹自己與雪雁身上的海水。同時，他一次次的將自己剛剛凝聚起來的魔法力量傳入雪雁體內，以促使她自身經脈內的魔力運轉起來。

現在，雪雁終於醒了過來。當她緊緊抱住李先生的瞬間，她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何總是對石猛冰火兩人沒有興趣，她也明白了自己當時為何會那麽衝動的跳進海裏想要救李先生。

她居然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自己的老師！

她不由得更加用力的抱緊了李先生，在他懷裏不停的流著說不清是什麽滋味的淚水。

李先生顯然並沒有想到這些，隻是安慰著雪雁，如哄一個小女孩一般。李先生心中更憂急的，卻是其他人的情況。他當時雖然將王承慶與德拉克羅兩人救上了浮冰，但當時風暴那麽強烈，他兩人以及石猛冰火，究竟是否已經安全了？這一點他完全無法肯定。唉，隻希望大家都還活著。可是現在，這裏究竟又是什麽地方呢？李先生不禁抬頭看了看天空，經過這麽一段時間，雪花又悄悄的灑落下來。

“哎呀，你們壓痛我了！”

隨著雪雁胸前一聲輕喚，冰鼠小強從雪雁胸前的皮袋中鑽出頭來。此時，李先生才想起這個小家夥，而雪雁也沒有想到，小家夥居然還活著，不由得笑了，臉上還掛著青澀的淚水。雪雁猛然意識到，自己還一直緊抱著李先生，當即鬆開了雙手，同時低頭問道：

“先生，我們這是在哪裏？”

“黑雪大陸！”李先生望著輕輕飄落手指間的黑色雪花，沉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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