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魔法洪水2
耳中聽著自己臀部上輕輕滑落地麵的血滴聲，那猛獁的憤怒已經達到了極點。它並不在乎辭步石手中的雙刃斧，一雙粗大的後腿不住蹭動著腳下的石板地麵，竟然將整個地麵都踏穿了。就在這瞬間，它猛然甩動那柔軟靈活的鼻子，身子也加速朝著辭步石撞了出去！
辭步石早已將愛馬拉在一邊，自己橫握大斧站在路中央。眼看猛獁衝了過來，他驀然移動腳步，身子已經讓在一邊。顯然，那猛獁似乎早已料到了這一點，居然頭也不回，就將自己的鼻子準確的甩擊過來，直打在辭步石背上。頓時，辭步石直覺背上傳來一陣劇痛，嗓子一陣發熱，實在憋不住，哇的吐出一大口鮮血。
“小心啊，辭將軍！”遠遠的，李先生已經看到了猛獁象鼻的甩動方向，隻來得及高聲示警，卻並沒有使辭步石避開這沉重一擊。眼看猛獁已經轉身再次衝向辭步石，重重一鼻甩過去卷飛了辭步石手中斧頭，就要一腳踏下去將他踩成肉餅，李先生情急之下猛然力貫右臂，將手中的“天帝之腿骨”擲了出去。
隻聽一陣勁烈的嘯叫之聲自“腿骨”穿刺過空氣的瞬間發出，六道不同色彩的劍氣也跟著飛射而出。那劍氣在空中自動凝結成一條粗大的豔色長矛，將整個天空照得通亮。長矛咆哮著，在尖利的吼叫聲中轟然刺中猛獁那厚實的肋部。
隨著猛獁驚天動地一聲慘嘶，它那龐大的軀體在“腿骨”上攜帶的強大衝刺力的推動下，朝著旁邊的房屋轟然倒去。那座房子本已是搖搖欲墜，這下再也承受不起，也跟著轟然倒塌。掉在細木杆上的小強，也頓時跟著掉向地麵，眼看就要摔跌而死。
“小強……”綠兒忍不住尖叫出聲，同時掉過了臉，實在害怕看見那血肉模糊的恐怖場麵。
李先生也隻能眼睜睜看著這完全來不及阻止的一幕，在一片轟隆的巨響聲中，塵霧與泥沙石塊四處翻飛。
兩人緩緩走近房屋的廢墟，李先生從一處牆基處揀起了“天帝之腿骨”，再一看，卻發現連辭步石也不見了。“莫非……”李先生更加擔心起來，害怕辭步石也發生了什麽意外。
“先生……”驀然，自一處斷壁後麵傳來辭步石微弱的聲音。李先生與綠兒連忙轉過去，隻見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滾到了這片斷壁後麵。滿臉塵土的辭步石卻突然笑了笑，輕輕伸出了雙手。
他的手掌上正赫然躺著估計是嚇昏過去的小強！
李先生連忙接過小強，察看他是否受了傷。綠兒則過去扶起了辭步石，順便發出了白色的治療光芒，將辭步石的外傷頓時治愈了。這時，李先生也看出來了，小強確實隻是震了一下，主要是嚇暈了，並沒有大礙。
“真是萬幸……不，應該多謝辭將軍了！”李先生轉身謝道。
“不，要說謝，還是應該我謝您，是先生救了在下。”辭步石推辭道。
“你們還是不要再互相推辭了，趕快離開這裏吧，不要等那些月狼又回來了……”綠兒話音未落，卻聽身後一聲冷哼。
李先生等人驀然回身，街道上已經站滿了一群月狼，個個身邊都有一頭高大如牆的猛獁。那名小隊長，隻是冷冷的獰笑著，並不急欲發動攻勢，似乎李先生等人已是他囊中之物。
起風了，原本晴朗的夜空漸漸黯淡暗淡下來，就連月狼們手中握著的火把也在風中東倒西歪，似乎很快就要熄滅。在那若隱若現的火光中，月狼騎士的小隊長發出了攻擊的訊號。
至少三十柄以上的狼牙鏟，自月狼們手中驀然投射出來，挾著呼呼勁風鏟向李先生等人。六十顆以上的鋒銳狼牙，發出血色的紅光，與恰在此時徐徐撒落的雪花混在一起，仿佛一朵朵妖豔的玫瑰。
將要以李先生等人的鮮血澆灌的玫瑰。
黑色的雪花，紅色的玫瑰，霧一樣彌漫開來，轉眼就要吞噬李先生幾人。
李先生那剛剛燃燒起來的鬥誌，並沒有由於這片刻的歡愉而稍有降低，混沌的力量，正在他體內翻滾，穿行在渾身筋脈之間。眼見敵人的攻勢轉眼就到，他那隻貫注“混沌”的右手就在這瞬間隨著手中緊握的“天帝之腿骨”臨戰之前的活躍而振動起來。無窮無盡的力量，在身體與“腿骨”之間不停的循環回流，就在那刹時，一股強大的氣流自李先生丹田猛然上躥，他不由自主的喊了出來：“星碎劍舞！”
潮水一般的劍氣，流星一般的閃過人們的眼前，那所有的劍氣頓時織成一道厚實的大網，將那些疾飛而來的玫瑰與雪花一起兜住。血色的玫瑰也就在此刻還原為一柄柄毫無特異之處的狼牙鏟，並隨之猛然拋飛回去。
“閃開，快閃開！”
那月狼小隊長見勢不妙，一邊狂喊著，一邊早已躲到了猛獁那寬大的肚皮底下。還是猛獁們反應快捷一些，早在隊長喊出來之前，就已經紛紛伸長鼻子，將那些疾飛過來的狼牙鏟一一的卷開了。當然，也有兩三柄漏網的鏟子，重重的斬在猛獁們那肥大的身體上，在猛獁那如重鎧般的表皮之上，幾乎並沒有造成什麽傷害。不過，這卻激怒了猛獁象群，不待主人的命令，就已經組成一堵堵移動的城牆，朝著李先生等人所在的廢墟推進而來。緊接著，那名月狼小隊長就吹著尖利的哨音，組織著猛獁們的衝擊行動。
幾頭乃至幾十頭猛獁的衝鋒，與一頭猛獁的衝撞，那完全不是一回事。猛獁們眼中噴著怒火，昂揚著一雙雙利比鋼叉的象牙，在若隱若現的夜光中不時閃爍著懾人的寒芒，即使漫天的雪舞，也絲毫不能延緩猛獁們的腳步。這一次，它們的速度並不快，隻是一步步一尋尋的逐漸擠壓過來，似乎就隻是要將李先生等人壓成肉餅。
以一個人的力量與數十頭憤怒的猛獁對抗？
這似乎根本就是一個笑話。不要說一對數十，即使一對一，人類的力量也顯然無法抵擋猛獁那超級肥壯的身軀。
李先生當然很清楚這一點，就算自身掌握了混沌之力，卻也不可能與猛獁做正麵衝撞。隻不過，“混沌”既然是世界的本原，力量的始基，當然也就可以化生萬物。
“……雨劍星流！”
這片刻，李先生陡然領悟到混沌的本質，對剛才使出的招式做了一個小小的修正。頓時，那漫天亂飄的大雪全都改變了方向，在空中匯集成一股股涓涓細流，無數的細流又再聚集成條條小河，小河再為大河。一條龐然大河在李先生混沌力量招引下陡然化聚而成，並自天而地的滂沱而下，衝向那些正步步逼近的猛獁。
轟……轟……轟
如同決堤之水，一排排狂莽的亂流自天上發泄而下。帶著冰塊與劍氣的寒冷天河之水無窮無盡的奔流著，跳躍著，翻騰著，衝刷在猛獁的頭頂、身軀。最初，那些站在後麵的月狼們並不覺得有什麽，隻是嘲笑著這不自量力的流水。漸漸的，河水越來越猛也越來越凶，似乎永遠也沒有停止的樣子，很快就淹過了猛獁的粗壯大腿。月狼們這才意識到危險，連忙朝著後麵那些尚未倒塌的房屋跑去。此刻，誰站得高一點誰就有活命的機會。
這洶湧的狂潮，並不是虛幻的魔法之水，而是魔力引發的自然之水。在淹沒敵人的同時，也湧向李先生等人。這顯然並不是李先生最初所想到的，眼看潑天大水衝了過來，正惶急之間，他手中的“天帝之腿骨”驀然化作了一條巨大的龍船，李先生連忙拉著身後的辭步石與綠兒跳了進去。外麵，翻天的河水還在繼續，隻見那些月狼與猛獁在一個個狂亂的漩渦中不停的掙紮，有的還想遊過來攀上這條陡然出現的大船，卻終於還是都在狂風與洪水的卷擊中沉了下去。就連這個小小的市鎮，也完全化作了一片澤國。這時，辭步石忽然想起了，連忙向李先生請求道：“先生，我們已經脫險了，可不可以化解這個魔法，讓洪水退去？”
李先生卻麵有難色，畢竟在這緊要關頭可以使出這個威力奇大的魔法，並不是完全靠著他自己的力量，而主要在受到“腿骨”的激發。這受到激發的力量，也並非人力所可以控製的，而是自然界本有的力量。“大概，這裏以後都將無法恢複原狀了。”他隻能如此抱歉的說到。
“可是，我的那些同胞們……”辭步石看著外麵洪水中呼救的黑齒平民們，有些不忍。
“這樣吧，我們救得了幾個算幾個吧……”李先生承諾道。
這個晚上，天洪一直沒有停歇過，不停的宣泄而下，李先生也拚著殘餘的力量救起了幾十個黑齒居民。不過，這與這個城鎮本來的上千居民比起來，實在隻是一個零頭。
“唉，真是沒想到，這個魔法如此驚人……”李先生自責著，暗自想著，假如無限使用“混沌”之力將帶來更多不可預測的後果的話，以後在平民很多的情況下是否還要使用這樣的力量？
天色已經漸漸亮了，從船上看出去，外麵早已形成了一個龐大的湖，一具具黑齒月狼還有猛獁的屍體早已泡得發脹，在湖麵上漂動。遠處，隱隱有幾個高高的神廟頂部的尖架還勉強看得到，而其它房屋則早已淹在深深的湖水之下了。雨與橙色的雪花還在飛舞，在水麵上打出一個個的小小漩子。誰又想得到這看來詩意的景象，居然就吞沒了如此之多的無辜生命以及一座城鎮？
看到這一幅情狀，辭步石也不好受，不過，他清楚李先生此刻大概更不好受，也就沒有說話，隻是默默的看著外麵渾濁的湖水。這時，船上那些幸存的黑齒們看著外麵毀掉的家園，想著自己死去的兄弟姊妹，驀然都站到了李先生麵前，指斥他為凶手，要為這一切負責。
“是你，是你這個不知哪裏來的人類，殺死了我們的親人，毀掉了我們的房屋！”幾十名平民黑齒怒氣衝衝的指著李先生的鼻子。
“唉……”李先生並沒有否認，也不為自己辯解。事實就是如此，是他毀掉了這一切，也同時奪去了那些月狼猛獁的生命，這沒有什麽好解釋的。
見他沒有反應，有的黑齒誤以為李先生是懶得回答，更加罵得難聽。這時，不知是誰先推了他一下，卻被李先生那流動全身的混沌力量猛然一震，飛跌開去。那被彈飛的黑齒大概是受了驚嚇，居然當場暈了過去，同伴們則以為他已經死了，更是以為李先生要當場行凶了，一個個怒不可遏的圍了過來，開始一拳一腳的招呼在他身上。
他並不反抗，隻是任這些盲目的平民打著自己。
“你們為什麽要打先生，要怪罪先生？明明是他救了你們！”這時，綠兒衝了過來，站在李先生身前。辭步石則站在一邊，麵對情緒激動的同胞們，不知該說什麽。
“他毀了我們的家園！現在，他又殺死了我們的兄弟！”黑齒們指著那暈倒在地的黑齒吼到。似乎，音量與力量確乎可以成正比。
“他死了嗎？誰說他死了？不就是暈過去了嗎？”綠兒走向那暈倒的黑齒，默默聚起一團白色的光芒，照在那倒黴的家夥頭頂。漸漸的，那黑齒動了動眼皮，醒了過來。“看，他沒死吧？你們這些家夥，真是糊塗，明明是月狼毀了你們的房子，騎著他們的猛獁撞死了你們的親人，若不是先生使出那個魔法，此刻你們都死光了！你們卻說是先生害了你們！”
綠兒一臉憤然，掃視著一眾黑齒。在她那俏麗卻杏眼圓睜的表情瞪視之下，黑齒們漸漸低下了頭，散了開去。辭步石這才跟了過去，向大家解釋著，希望大家明白真正的罪魁禍首究竟是誰。
“真的謝謝你……”李先生笑了笑，“也有些想不到……”
“想不到什麽？”綠兒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麽大聲和這麽多人說話。以往在雪精靈的部落裏，她一直都被大家看成乖孩子，說話也總是細聲細氣很溫柔的，沒想到這次偷偷跑出來，似乎所有的本性都暴露出來了。假如看到她這“凶狠”的一麵的是雪雁這樣的姑娘，那倒沒什麽，偏偏卻是李先生這樣一個大男人。
“想不到綠兒姑娘看起來那麽溫柔可愛，凶起來卻連我這些男人都不如。”
“剛才綠兒真的很凶？”綠兒低下了頭，玩弄著衣角。
“是好凶……哈，其實我說著玩的，應該是正氣凜然才對！”李先生這一笑，將心頭所有的不快都化去了。
由“天帝之腿骨”化成的龍船順著水流，一直漂向了月狼的國境。當終於飄到岸邊的時候，辭步石高興的發現，這裏離紫銅城已經不遠了。他本來就是打算要返回來向完顏大人報信的。當李先生走出龍船之後，隨著他的心意轉動，龍船又化作了一條腿骨，可以握在手中。似乎，這原本屬於雪雁的寶物，已經將李先生認作了它真正的主人。李先生當然也想到了，大凡寶物都有靈性，會自己認主，看來自己的混沌力量已經完全與這“腿骨”蘊含的靈性連通起來了。
辭步石給幾十名黑齒同胞指引了回去的方向，轉問李先生道：“先生，我要回去向大將軍報信，說明月狼方麵已經有了猛獁，大概會對我軍造成很大的威脅。您與綠兒姑娘就先走吧。雪雁姑娘還有我帶著的那五百部下都還在前麵等著呢。”
本來，李先生打算與辭步石一道返回的，可是一想到身負的使命，再考慮到雪雁等人還在前麵等，就放棄了這個念頭。“那麽，辭將軍，我們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保重！綠兒姑娘，您也保重！”辭步石略一拱手，轉身躍上坐騎，就欲離去，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麽，掉過馬頭來，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交給綠兒，“綠兒姑娘，這個由您帶著，你們見到我的副隊長之後，把這個給他看，他自然就會聽從您的命令。在以後的路上，假如遇到什麽情況，隻要把這個拿到城裏給守城將領們看到，他們也會全力幫助的。”說完，辭步石這才再次轉回馬頭，絕塵而去。
“先生，我們也走吧。”盡管有些不明白為什麽辭步石會把這令牌給她，而不給李先生，綠兒還是不去多想，隻是向李先生說到。
“好吧，我們也該走快點，去追雪雁他們了。他們大概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吧。”李先生微笑著，看了看袋中又已睡熟的冰鼠小強，看準方向，與綠兒一道走去。
天空，正陰霾陣陣，不時飄落著零星的綠色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