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鏖戰溫泉關2
德拉克羅已經作出了決定，知道再在這城頭上纏鬥已經沒有意義，甚至可能導致全軍覆沒。當機立斷，他一棍打飛麵前的敵人，跳回本陣，傳令舍棄這個地方，全軍後退。
在這兩年中，鐵血人已經在原來的溫泉關後麵重新修築了大小十餘處城寨。此刻就算舍棄了這第一處，也並非就意味著溫泉關已經失守。想明白這個道理之後，德拉克羅對自己的決定就不再猶豫了。他的撤退，隻是想要保存更多的有生力量。
“大將軍，敵人似乎在逃跑。”一名總兵官說道。
“逃跑？追！”宗無敵哼了一聲，不屑的說道。
天氣突然變了。剛才還是稀疏的小雪，此刻突然下起了冰雹，冰雹夾在狂猛的勁風中猛烈的打在帝國將士的頭頂。宗無敵當然沒有想到，這正是德拉克羅預先安排下來的魔法陣。這些寒冰係魔法，當然要在最需要的時候才使用出來。撤退之時，當然需要魔法的掩護。
天地也驀然變得漆黑一片，幾乎對麵不見人影。一粒粒冰雹刮在人們臉上，總會留下一道血痕。平日最篤信神明的矮人還以為這是由於今日殺戮過甚而遭受天譴，盡管宗無敵一再下令追擊，卻也沒有什麽效果了。一名幕僚趁機勸道：“大將軍，今日反正已經拿下這個關口，且眾軍已乏，還是暫且收兵吧。”
宗無敵無奈的答應了。
德拉克羅趁機率領軍隊安然退入了後麵的城堡。點數之下，才發現今日之戰，傷亡頗為嚴重，竟然死五千餘傷六千餘。正在此時，一名偏將帶來了李先生的命令：考慮到敵軍勢大，我軍無法與之硬碰，故而要求德拉克羅以每日退後兩個堡來的速度“敗退”。想來，到帝國軍將從溫泉關到針葉城沿線所有堡壘悉數占領之後，已經是十天之後了。到那個時候，大約再拖個十來天，戰事也就可以結束了。
從這天之後，鐵血軍隊就在德拉克羅的帶領下，開始古怪的撤退了。每次都先要激戰一番，待雙方都有些精疲力竭之後，德拉克羅再下令撤退，放棄關卡。在這段時間中，原本住在楓葉城中的居民也早就撤退到針葉城去了。當帝國大軍終於進入楓葉城的時候，卻不過已是空城一座。到了這個時候，帝國軍隊的補給線也越拉越長，從最近的後方運糧食過來也需要三天的時間。
十天之後，帝國大軍又一次到達兩年前曾經駐紮過的地方，戈瑞蘭德森林的邊緣。此時，帝國三路大軍也終於在這裏匯合了，不過，卻並沒有如當初設想的那樣將鐵血人最後的針葉城團團包圍。
這晚，眾多鐵血將領以及黑齒、五絕山君的人，都在李先生營中議事，以決定下一步的行止。
“現在，敵人已經深入到戈瑞蘭德森林附近，”李先生指著地圖說道。從地圖上，可以清洗的看出帝國各軍各營駐紮的情況，以及帝國軍隊屯儲糧食軍械的所在。“由於我們這裏氣候的特殊情況，使得帝國軍一定會想要速戰速決。而我們呢，卻絕對不能給對手這樣的決戰機會。我們應該是拖，每一個山頭，每一個陣地的緩緩後退，直到天氣再次變得寒冷之後，那時帝國軍士氣早已大為下降，而我軍則養精蓄銳，趁機反擊，當可一戰而擊潰強敵。”
聽著李先生精辟的分析，眾人都覺得渾身熱血上湧，盡管麵對幾十萬大軍，卻也沒有先前那般迷茫了。事實上，這些日子一來，雖然鐵血人還沒有遭受大的挫敗，但是，眼看著帝國軍一步步蠶食過來，許多人心頭都感覺黑暗正在靠近，而呼吸的空間似乎越來越狹窄，最後，鐵血就要窒息而亡。可是現在，大家似乎看到了勝利的希望。
“另外，在這段拖延期間，我們還要不斷派出小股部隊襲擊敵人的補給部隊，以造成敵軍心理上的恐慌！”李先生將早已周全思慮過的策略完全說了出來。
“可是先生，就算我們這次取得了勝利，可是以後……”這時，石猛說出了眾人心頭隱隱都覺得還沒有解決的一個問題。
“這個嘛，我也有所考慮。”李先生微微一笑，“這次帝國方麵，可以說是集中了全力，假如我們真的消滅了他們這次的部隊，大概幾年內他們都無法再次重新征召訓練出一批這樣的強大軍力來。在這個時候，我們就可以向帝國求和了。更何況，帝國這些年一直在打仗，內部並沒有真正穩定下來，他們也不會不考慮到這一點的。因此，隻要在麵子上過得去，帝國方麵就應該會答應和約的。”
“什麽叫麵子上過得去？”
“雖然我們都想完全保持鐵血的獨立，不過……”李先生忽然長歎了一聲，“那其實根本就不可能。我們應該把握住這次獲勝的機會，主動要求成為帝國的藩屬。如此一來，帝國名以上既統一了整個紅雲大陸，而我們也可以在事實上的獨立情況下保留我們的鐵血。”
眾人此前，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今後與帝國的關係。此刻，由李先生這麽一說了出來，大家才感到，事實確實如此。想要與弱小的鐵血，與強大的帝國永遠對抗，那無異以卵擊石。到最後，恐怕不用帝國再來攻擊，鐵血自然就要亡國了。而鐵血人，作為一個獨立的種族，恐怕也將從此消失。而按照李先生的方案，雖然表麵上鐵血需要向帝國俯首稱臣，卻得以保留鐵血，這又未嚐不是一件好事。除了一個人之外，大家都對李先生的深謀遠慮暗暗點頭。
石猛卻忍不住想到，這比起當年自己父親的臨陣脫逃來，豈不更是一個賣國之舉？
事實上，世界上很多事情，本來就很難從其表象而對之下出一個正確的判斷。或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根本就沒有正確的判斷。李先生這個考慮，其實就隻是從暫時保留鐵血這個方麵出發的，但若從整個大陸的形勢看來，似乎又在延緩著各族的融合趨勢。同時，從某些極端的鐵血人心中看來，鐵血與帝國似乎應該保持一種你死我活的態勢，所謂不自由，毋寧死。不過，究竟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好，還是李先生這種方案更為現實，大概連李先生自己也說不清楚了。
不過，在這次商談之後，鐵血的曆史，確實也就逐漸開始順著李先生等人的設想發展了。當然，這些都是當時在座的各位還不能清楚肯定的。
當晚，李先生還決定派出有五絕山君的魔怪協助的一支軍隊，在石猛的率領下去偷襲敵軍的補給部隊。當雪雁隨著李先生一道走出大帳的時候，石猛心下恨恨的接受了命令，帶著自己的部隊又一次出發了。
本來，李先生希望雪雁多出去和那些年輕人在一起的，不過今晚，是初晴的生日，事先已經說好，要李先生在事完之後帶著雪雁一起回家吃飯。
剛走到門口，房門自動打開了。初晴抱著孩子走了出來。
“你……怎麽出來了？”寶寶剛在凜冽的寒風中暴露了一會兒，小臉就已經凍得通紅。李先生忍不住有些心痛，趕上一步從初晴手中接過孩子，一股柔和的魔力自手掌心傳了過去。另一隻手順勢摟住了初晴的肩膀，將她推了進去，“快快，快進去。”就在這片刻之間，剛才還沾在臉上發梢的雪花，就已經從初晴頭上消失了，屋中閃起一陣薄薄的煙霧。
“是呀，雪雁，你也快進來吧。”初晴招呼到。
“師母！”雪雁跟在後麵進了屋，喊道。其實，看到這無比溫馨的場麵，她的心中不禁掠過一絲酸楚。幸好，這兩年來她已不是第一次見到李先生與家人如此了。她很快就恢複了常態，臉卻別向了另一邊。
“雪雁姐姐！”兩個小家夥正在客廳，不知在玩什麽，猛然看見雪雁來了，一起跑了過來，一左一右抓住雪雁的手。這兩個小孩，大概寧願見到雪雁更甚於見到自己的父親。每次李先生見到他們，不是問魔法學得怎麽樣了，就是問武技練得如何了。而雪雁每次都會給兩個小東西帶點好吃的好玩的，或者施展魔法變戲法給他們看。
“拉著姐姐的手幹什麽？外麵這麽冷，快讓你們雪雁姐姐烤烤火！”李先生故意瞪了瞪兩個孩子，說道。“對了，你們今天去軍營報到了吧？編在誰的部隊裏呀？“
本來，李先生的小女兒晨晨今年隻有十四歲，還不到編入部隊的年齡。不過，考慮到如今每家每戶都有人出人，有力出力，李先生更不願意自己的小孩就這樣在家裏浪費時間，就把晨晨也同兒子小翔一道送進部隊了。前段時間，他倆都在預備營進行戰鬥搏擊訓練，今天是正式編伍的日子。
“先生，算了吧，先不說這個。師母，今天您生日，這個送給您！”雪雁說著，拿出了一個小小的包裹。“什麽呀，包得這麽嚴嚴實實的！”初晴笑著，接過了包裹，當下就放在桌上層層的打開。
一串閃耀著翡翠光芒的珍珠項鏈出現在眾人的眼前。那一顆顆小指大小的珍珠，在油燈的照耀下顯得更加光彩奪目，每一顆都流露出潤澤與光滑的質感，令人忍不住想要多摸幾下。
初晴顯然沒想到雪雁會送來如此貴重的禮物，一時有些不知所措。記得，這兩年來，李先生送給她最好的東西，也不過就是一枚鑽石戒指。就這枚戒指，還是李先生過世的妻子曾經戴過的——這本來就是李先生的傳家之寶。這當然不是由於李先生吝嗇，或者不關心她，隻不過，李先生從前隻是一介窮教書的，現在雖然參與軍國大政，卻也仍然保持著從前的生活習慣。
初晴一時呆在那裏，說不出話來，隻是怔怔的望著那串珍貴的項鏈。
“先生，還不快替師母戴上。”雪雁提醒道。
“好，難得雪雁如此孝心……初晴，來，為夫替你戴上。”李先生笑了，也不推辭，就拿起了那串項鏈。初晴連連的說著：“雪雁，這……這可真是太謝謝了！”
“這其實也沒什麽……”雪雁從小錦衣玉食，什麽珍貴的首飾項鏈都見過，也不覺得有什麽稀奇。再加上，她早已注意到，先生似乎並沒有送過什麽貴重的首飾給初晴，就打算趁著這個機會讓初晴高興一下，也讓先生高興一下。“對了，這下麵最大的這顆，也是翠綠色的……不過，要在沒有光線的黑暗中才看得出來，這是一顆夜明珠。”
聽過雪雁的解釋，兩個小孩當即就要看一看究竟是怎樣的。於是，李先生幹脆熄滅了油燈。果然，當黑暗驟然籠罩房間的瞬間，一團幽幽的綠光跟著出現在初晴胸前。那光芒並不讓人覺得陰森，隻是令人覺得透露著絲絲的暖意。
燈光又再重新點起。初晴一再的道著謝，就連李先生懷裏抱著的小孩，也眼神愣愣的盯著母親胸前的項鏈，一次次伸出小手，卻總是夠不著。
“哎呀，姐姐，有什麽好東西給我們沒有啊？”晨晨忍不住說道。
“每次都要東西，不象話！”李先生佯怒道。
“先生，不要怪他們。當然，姐姐什麽時候不會給你們帶東西呀。”雪雁掏出一幅純金手鐲，一柄匕首，分別遞給了晨晨與小翔。小翔當即從鞘中拔出匕首來，一團凍人心脾的寒光也跟著跳躍而出。
“姐姐，這是什麽匕首啊？”小翔看出這柄匕首一定有些特別，問道。李先生也看了出來，這匕首非同尋常。
“小翔，過兩天你也要上戰場了，姐姐送這柄削鐵如泥的‘寒光’匕首給你，就是要你多殺敵人，保護自己！”雪雁答道。
“這真是傳說中的匕首寒光？”李先生驚異的問道，其實，不用雪雁回答，他也已經認定了。“還不快謝謝雪雁姐姐？”
“謝謝姐姐！”小翔高興的說道，轉身跑到一邊去試匕首了。
“姐姐好偏心，明明知道我也要上戰場了，為什麽不把那個送給我？”晨晨有些不依了。雖然她是女孩，卻並不太喜歡手鐲之類的首飾。
“晨晨，你不要小看了那對手鐲，這可是一對可以幫助魔力快速凝聚的寶貝！”雪雁連忙說道。
“這樣啊，多謝姐姐。”晨晨這才笑了。晨晨一向都在魔法上刻苦用功，對這樣一對可以幫助魔力凝聚的手鐲，自然非常滿意。
“好了，不要再站在這邊說話了，飯菜都快涼了。”初晴提醒道。“要說什麽，在飯桌子上邊吃邊說吧。”
初晴把早已做好的飯菜拿了出來，大家都坐了過去。
不知為什麽，這晚雪雁喝了好多酒。以往雖然她也常常和李先生等人一起喝過酒，卻從來沒有今晚這麽多的。她喝得醉醺醺得的，甚至有些胡話連篇了。初晴不放心雪雁一個人回去，要李先生送她。
“別，別……不用了……我，我沒醉……”
話沒有說完，雪雁就已經癱軟下去。李先生連忙把她扶了起來：“雪雁，還是老師送你回去吧，不要強了。初晴，你們先睡吧。”
李先生一手扶在雪雁腰間，一手抓住她右臂，走了出去。
月光清冷，一如既往的照著這個雪花的永恒國度。無數盛開的花瓣，在勁風中搖曳著墜落下來，灑得滿地都是。
“……先……先生，雪雁沒有……沒有醉！真的，雪雁沒有醉！雪雁隻是想告訴先生，這次，這次戰爭過後，恐怕雪雁再也見不到先生您了……”雪雁的腦袋傍在李先生寬大的胸前，滿嘴酒氣的說道。她的腳下，則完全沒有力氣，一陣陣的虛浮，幸好有李先生扶緊了她。
“雪雁，別說傻話了！我們這次戰爭結束之後，你不會見不到老師的。最多……最多也就是老師再也見不到你們了，也見不到晨晨小翔了……”李先生的話語中充滿了黯然。事實上，他早已做好了殉國的打算。
“不，先生……先生，您聽雪雁說完……雪雁想說的是，想說的是……先生，您知道嗎，雪雁真的好怕，真的怕再也見不到先生了，雪雁好怕那個冰冷冰冷的世界，據說那裏到處都是黑暗，據說人們死了之後，就再也記不得生前的事情了……雪雁最怕的是，怕再也不記得先生您了……雪雁不要離開先生，雪雁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先生……先生您知道嗎？”雪雁驀然抬起頭來，緊緊的盯著李先生。在慘白的月光下，雪雁一張欺霜賽雪的俏臉上，綻放著朵朵粉色的紅暈。
“哦，當然，老師也喜歡雪雁，你是老師最好的學生嘛！”李先生似乎誤解了雪雁的話，答道。
“不，先生！”雪雁的右手驀然鉤住了李先生的脖子，也不知哪來那麽大的一股力氣，竟然將李先生連著她自己一起帶倒在雪地上。李先生本來也是喝多了酒，剛才一直強忍著，此刻一摔之下，竟然毫無力氣。勉強想要從雪雁身上撐起來，卻隻覺雙臂一陣乏力，身體竟又趴了下去。
那瞬間，李先生的臉正對著雪雁，當他再次摔下去的時候，他隻覺一種軟綿綿的味道傳了上來。
他的嘴，竟然碰在了雪雁的紅唇上。他努力的想要站起來，他隻覺一陣的惶然，卻不料雪雁又一次鉤住了他的脖子，讓他無可掙紮。他感覺到從雪雁口中吐出來的陣陣和著酒氣的軟軟芬芳，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終於，雪雁悄聲說道：“先生，您知道嗎，我等這一刻，等得好苦……可是，雪雁真的好高興，好興奮……”
她臉上的淚水，竟然也沾到了李先生臉上。李先生驀然一驚，醒悟過來，當即掙開雪雁的手，將她從雪地裏抱了起來。這時，雪雁竟然說著醉話，沉沉睡去了。李先生也不再停留，很快就將雪雁送回了家。
李先生並沒有注意到，一條人影始終跟在他們後麵。當眼看著李先生與雪雁在雪地裏吻在一起的時候，那人始終暗暗恨道：“偽君子，偽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