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觀察動向
觀察動向
沈瞳的手指無意識地捏了捏窗台的邊緣,混凝土的邊角在他的指力下無聲地碎裂了一小塊。
他沒有輕舉妄動。
對方來了至少十三個人,成建製、有組織、有紀律、有指揮,而且很明顯在執行某種前期部署任務。這種規模的行動不可能是臨時起意——背後一定有一個足夠龐大的勢力在推動。
傅家和佟家已經被他覆滅了。青雲市本地不可能再有哪個家族拿得出這種級別的編製。
那就是外麵來的。
省城?
沈瞳的眼底掠過一道冷光。
他想起了孫雲雲前幾天無意中提過的一句話——"周家最近不太安分,我爹說他們往青雲市這邊派了人,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他當時沒放在心上,隻當是商場上的動作。
周家。
省城周家,三爺周旻。
在整個省城的修行界裏,周家不算頂尖豪門,但也絕對不是什麽善茬。他們家最有名的不是生意做得多大,而是養了一批"獵犬"——專門替周旻幹髒活的死士團隊。
那批人的特征,就是成編製行動、紀律嚴明、從不單獨暴露。
和他剛才感知到的完全對得上。
沈瞳緩緩睜開眼。
出租屋裏沒有開燈,黑暗中隻有窗外滲進來的一方月色和遠處樓群的零星燈光。他的重瞳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像是兩枚嵌在暗室裏的琥珀。
暗金色的光在他瞳仁裏轉了一圈,然後收斂了。
他沒有即刻出手。
追蹤、攔截、逐個擊破——以他目前的實力不是做不到。但那是最蠢的選擇。對方既然是來做前期部署的,說明正式的動手時間還沒到。他們在等一個"時機"。
什麽時機?
沈瞳眯了眯眼。
他的腦子裏飛速過了一遍近期的事——傅佟兩家覆滅後,青雲市的權力格局出現了巨大的真空。薑家、孫家、趙家三足鼎立的老格局被打破了。他和薑靈的關係已經半公開化了,按照這座城市的規矩,下一步就是正式走到台麵上——訂婚。
訂婚宴。
一個所有人都會到場的、明麵上的、無法拒絕的、防禦最鬆懈的場合。
沈瞳的指尖在窗台上輕輕敲了兩下。
如果他是那個"三爺",他也會選這一天。
——所有的棋子在同一天落在同一個棋盤上,一網打盡。
他拿起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上麵有一條未讀消息,是薑靈發的。
"你到家了沒?"
發送時間是四十五分鍾前。
沈瞳盯著那五個字看了三秒鍾,拇指在屏幕上懸了一下,打了兩個字回過去。
"到了。"
停頓。
又打了幾個字。
"湯很好喝。早點睡。"
發完之後他沒有放下手機,而是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
他和薑靈的對話框裏,從最早期的三言兩語、愛搭不理,到後來逐漸變多的日常瑣碎,再到閉關那三天裏薑靈發來的一連串消息——
"第一天了,你還好嗎?"
"密室裏麵聲音好大,你是在打什麽東西嗎?別太拚了。"
"我燉了香菇雞湯,放在門口了,你記得喝。"
"第二天了。你沒回我消息,是不是在關鍵的時候?那我不打擾你了。"
"今天燉的銀耳紅棗。你味覺要是被真氣攪得不靈了就放著,等出關我給你熱。"
"第三天了。加油。我在外麵等你。"
沈瞳把屏幕關了。
出租屋重新陷入黑暗。
他坐在窗台上,後背靠著牆壁,夜風把他額前沒幹透的頭發吹起來又放下。他的目光穿過窗戶看向城區的方向——那裏燈火萬家,某一盞燈下麵,一個女孩子或許正抱著他那件還沒烘幹的衛衣翻來覆去地聞。
遠處的暗處,十三條毒蛇正在安靜地潛伏。
更遠的省城方向,一個他還未曾謀麵的對手正在棋盤上落子布局。
沈瞳閉上了眼。
他不怕。
從沈家覆滅的那個夜晚開始,他就已經把"怕"這個字從骨頭裏剔出去了。
他怕的從來不是敵人有多強、布局有多深。他怕的是身邊這些人——薑靈、孫雲雲、趙叔、還有薑家那些對他從提防到接納的普通人——被卷進一場他們扛不住的風暴裏。
沈瞳重新睜開眼。
暗金色的重瞳在夜色中亮起來,沉穩、冰冷,帶著一種不屬於十九歲年紀的沉重。
他從窗台上跳下來,赤腳踩在水泥地麵上,走到桌邊,拉開抽屜,取出一張空白紙和一支筆。
他需要畫一張圖。
把今晚感知到的所有異常氣息的方位、移動軌跡、編隊方式全部標注出來。然後推演對方可能的行動時間、行動目標、以及每一個環節的漏洞。
筆尖在紙上飛速移動,沈瞳的手很穩。
窗外,一陣風吹過那排老槐樹,樹葉沙沙作響,像什麽東西在低語。
青雲市的夜色深沉,萬家燈火次第熄滅。
沒有人知道,一場足以改寫這座城市格局的博弈,已經在這個雨後的夜晚悄無聲息地拉開了帷幕。
棋盤已經鋪開。
執棋的人各自落座。
隻差最後一步——開局。
青雲市西郊,鹿鳴山莊。
這座仿古園林在十年前還是本地一家破產房企的爛尾項目,後來被風嘯天以白菜價盤下,砸了三千萬翻新擴建,變成了他招待貴客的私人會所。亭台樓閣掩映在半山腰的竹林間,曲水流觴,假山嶙峋,看上去雅致得很。
可葛月容心裏清楚,這地方的雅致全是皮子。
剝開那層文人墨客的殼,裏頭藏著的東西跟文雅毫無關係。她三年前跟著爺爺來過一次,在後院的地下室裏親眼見過風嘯天怎麽對付一個欠了他賭債的小老板——電鑽從膝蓋骨鑽進去,那人嚎了整整四十分鍾,嗓子都嚎劈了。
所以當風嘯天的秘書親自上門遞了燙金請帖,說風總想請葛小姐吃頓便飯、聊聊兩家合作的事情時,葛月容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但爺爺說不能拒。
"月容,風嘯天這個人,你不去他會覺得葛家怕了。"葛老爺子坐在輪椅上,枯瘦的手拍了拍扶手,"你去,能談就談,不能談就拖。記住,別喝他的酒,別吃他的東西。"
葛月容記住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套裙,頭發挽成一個利落的低髻,耳釘是兩顆極小的白色珍珠,襯著一張冷白皮的臉,氣場拉滿。她特意沒化濃妝,隻描了一道細細的眼線——風嘯天這種人,你越花枝招展他越覺得有機可乘,倒不如冷到底,讓他摸不準你的底。
車停在山莊門口。兩個穿黑色POLO衫的壯漢迎上來,客氣中帶著審視。
"葛小姐,風總在碧潭廳等您。"
葛月容下了車,掃了一眼四周——停車場裏停了七八輛車,有三輛是風嘯天名下產業的牌照,還有兩輛她不認識。山莊入口的竹林小徑兩側,每隔十幾步就站著一個保安,目光警惕,手裏拎著對講機。
人比上次多了一倍。
她心裏"咯噔"了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踩著細跟高跟鞋,一步步走上了石階。
碧潭廳在山莊的最深處,三麵環水,隻有一條長廊連通外界。廳裏的裝修是典型的新中式風格,紫檀木的圓桌上擺了一桌子菜,蒸籠裏的鬆茸汽鍋雞還在冒熱氣,旁邊一瓶茅台已經開了封,酒香濃鬱得幾乎發膩。
風嘯天站在窗邊,背對著門,似乎在賞景。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商人式微笑——嘴角弧度精確到毫米,眼底卻一滴笑意都沒有。
"月容來了!快坐快坐,路上堵不堵?"他熱情地拉開椅子,語氣親切得像個和藹的長輩。
葛月容沒有立刻坐下。她的目光在桌麵上掃了一圈——八道菜,一壺茶,一瓶酒,兩副碗筷。餐巾折成扇形,每一道折痕都一絲不苟。
太精心了。
一頓"聊聊合作"的便飯,用不著這個排場。
"風叔客氣了。"葛月容微微欠身,在風嘯天對麵坐下,把手包放在膝蓋上,雙手交疊,姿態標準得像商學院教科書裏的插圖。
風嘯天笑著給她倒了杯酒。茅台的醬香味彌漫開來,在密閉的廳堂裏格外濃烈。
"來,先喝一杯。我跟你爺爺打了半輩子交道了,論起來你得叫我一聲叔。叔侄倆不用這麽見外。"
葛月容盯著那杯酒。
琥珀色的**在燈光下微微晃動,表麵有一層極細的油膜,在正常的茅台裏不該出現。
她學過調酒。
茅台的掛杯是均勻的淚痕狀,不會在酒麵上形成這種不規則的油光。除非裏麵摻了東西——某種油溶性的藥物,比如三唑侖的衍生物,無色無味,溶於酒精後會產生非常細微的折光差異。
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
但葛月容不是普通人。她爺爺年輕時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從小就教她辨毒識藥。什麽酒能喝、什麽茶能碰、什麽飯能吃,這些規矩已經刻進了她的骨頭裏。
她沒有端杯。
"風叔,我最近胃不太好,醫生不讓碰酒。"她笑了笑,不著痕跡地把杯子往旁邊推了推,"以茶代酒,您別介意。"
風嘯天的眼睛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