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婚禮現場
他把杯子放回桌麵,指尖在杯壁上一抹,一縷極細的金光鑽進酒裏,像一條細魚遊了一圈。沈瞳的眼底光紋輕輕轉動,酒裏那點異樣的“冷”被他鎖住,像鎖住一根藏在甜香裏的針。
台上話筒發出一聲輕響。
周淩霜走上主台,站在燈光正中。她端著酒杯,紅唇微揚,像真的在迎接祝福。
風嘯天也上台,站在她身側,笑得更像主人。他目光掃過台下,掃到葛家那一桌時,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周淩霜舉杯,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宴廳,甜得像蜜:“各位長輩、各位朋友,今晚勞煩大家跑一趟。淩霜與嘯天能走到一起,離不開諸位的抬愛。”
掌聲響起,熱鬧得很。掌聲裏夾著幾聲敷衍,夾著幾聲試探。
周淩霜等掌聲稍落,輕輕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她的手指按在話筒邊緣,指甲在金屬上敲了一下,清脆得像開鎖。
她笑盈盈地看著台下,目光像一把梳子,從每個人臉上梳過去,梳到葛家那一桌時停住。
“今日除了訂婚,還有一件大事要宣布——”周淩霜的聲音忽然低了半分,宴廳裏卻更安靜,連樂隊都停了,“葛家私通柳家,背叛周家!”
全場嘩然。
酒杯碰撞聲、椅子摩擦聲、吸氣聲一起炸開。有人站起身,臉色變了又變;有人下意識看向門口,像怕門忽然關上;有人想笑又笑不出來,嘴角抽得發僵。
葛老爺子的手按在桌麵上,指節發青。他沒站起來,背卻更挺,像一把老槍頂住喉嚨也不彎。
葛月容猛地抬頭,眼裏火光一閃,像要衝上台撕人。她手包裏那支錄音筆像一塊燙鐵,燙得她掌心發痛。
風嘯天在一旁配合地歎氣,做出一副痛心模樣:“葛家這些年受周家照拂,沒想到……唉。”
周淩霜抬手,身後兩名周家護衛邁前一步。宴廳四角的安保也開始移動,步子一致得像排練過。
沈瞳坐著沒動。
他看著周淩霜,重瞳裏那圈光紋緩緩張開,像一扇門被推開一條縫。門後有風,有血,有一串早就寫好的劇本。
薑靈的手在桌下抓住沈瞳的手腕,指尖冰冷:“他們要動葛家。”
沈瞳回握了一下,掌心的溫度很穩:“也要動我們。”
周淩霜的聲音再度揚起,帶著一種輕快的殘忍:“證據我會當場呈上,葛家若敢狡辯,就請各位替我周家做個見證。今夜周家別院,容不得叛徒繼續坐著喝酒。”
她說到“叛徒”兩個字時,目光像針一樣紮向葛老爺子。
宴廳的門口,幾名服務生推著酒車緩緩靠近,車輪幾乎沒有聲音。車底的陰影裏,隱約有金屬冷光閃了一下。
沈瞳的眼底光紋驟然一緊。
他聽見了刀出鞘的聲音,不在耳邊,在人的骨頭裏。
薑家主廳的燈比外頭更亮,亮得刺眼。
喜字貼得規矩,紅綢壓著金邊,香檳塔堆得像一座小山。人聲很滿,笑聲也滿,偏偏每一句客套都像擦著刀鋒。
葛老爺子站在堂前,背挺得筆直,手背的青筋一根根擰起。他麵前擺著一摞紙,封麵印著“證據材料”四個字,角上還釘著金屬夾,像專門給人定罪用的。
風嘯天坐在側位,笑得斯文,手指輕敲杯壁,叮的一聲,傳出去很遠。
“葛老。”風嘯天把一頁紙推到最上麵,“收款人簽名,章,流水。你說你不知情?”
葛老爺子的臉色鐵青,喉結滾了滾。
葛月容站在葛家人後頭,指甲掐進掌心。她早就把錄音、備份名單都交了出去,沈瞳說會用在該用的地方。她信。她也怕——怕自己信錯一秒,葛家就沒了。
薑家這邊,薑靈穿著試禮服的淺色長裙,裙擺壓著地麵,像壓著一團火。她看著風嘯天那堆紙,眼睛裏有冷意,卻沒有出聲。今日是訂婚宴前的合禮聚席,名義上是“親家間走流程”,來的人又多又雜,越像個局。
更像風嘯天準備好的刑場。
周淩霜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身邊放著一個黑色手提箱。箱子立得很直,像個沉默的棺。她沒看葛老爺子,也沒看風嘯天,隻看著台上那盞巨大的水晶燈,像在等某個時辰。
她的唇角很薄,薄得像刀口。
“葛老爺子。”風嘯天的語氣忽地放柔,“葛家的碼頭線、倉儲線,交出來。你我都省事。你不交,我把這份材料遞給該遞的人,薑家也陪你一起下去。”
薑家長輩的臉色變了,廳裏有低聲的**。
葛老爺子張口要辯,嗓子卻像被砂紙磨過。他知道風嘯天能拿出這些,背後就不止風嘯天。
他也知道,今日一句話說錯,葛家幾十年的根,會被連根拔。
風嘯天抬手,示意身後的人把紙攤開,像審案。那人戴著白手套,動作規矩得過分。白手套一翻,紙角露出一抹暗紅的印痕——那章被遮了印麵,遮得很熟練。
葛月容的心猛地一跳。
她在鹿鳴山莊見過那種“規矩”。在診所裏、在同意書上、在那些編號上。
廳裏空氣突然沉了半寸。
沈瞳沒出現。
薑靈的指尖在裙側微微發顫,她壓住呼吸,抬眼去看門口。沈瞳昨夜隻說一句:別怕,今天誰敢伸手,我把手剁了。
話很野,野到讓她安心。
風嘯天像聽見了誰的遲到,抬眸一笑:“沈瞳不來?”
他剛開口,門外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敲門。
是撞。
緊接著第二聲,像金屬砸在門栓上,整扇大門的合頁發出尖銳的呻吟。廳裏幾個人本能地站起,保鏢往前一攔,薑家的安保隊長剛要開口——
“轟!”
大門炸裂。
木屑像暴雨一樣衝進來,煙塵卷著冷風灌入主廳,紅綢被風一扯,啪地甩在半空,像一條鞭子抽響。
煙塵裏走出一個人。
黑色西裝,領口沒係到最緊,步子不急,鞋底踩碎門檻的木渣,聲音很穩。那雙眼在煙裏亮起金光,亮得像兩盞燈,照得廳裏一瞬間安靜到能聽見杯中氣泡破裂。
沈瞳。
他身後跟著薑家精銳、葛家精銳,還有陳家的人。陳凝雪站在隊尾,臉色冷白,手裏提著一個小盒,像握著某份遺囑。葛月容也在隊伍裏,呼吸終於落地,眼眶卻發熱——她看見了,沈瞳真的來了。
沈瞳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堂上那摞“證據”,再掃風嘯天,像掃一塊髒地。
“周家好大的威風。”他開口,聲音不高,壓得廳裏每個人耳膜發緊,“在青雲市撒野,問過我沈瞳沒有?”
死寂。
有人咽口水,咽得很響。
周淩霜終於把視線從水晶燈上挪下來。她看沈瞳,像看一件要拆的器物,眼裏沒有情緒,隻有評估。
風嘯天的笑沒掉,眼底卻冷了一層:“沈先生,今天是薑家喜事,你用炸門的方式進來,太不體麵。”
沈瞳往前走,鞋尖踢開一張掉在地上的紙。紙上“走私”“通敵”的字眼被燈照得發白。
“體麵?”沈瞳停住腳,抬手指了指那摞材料,“拿假章、偽簽名,逼老爺子交家底,這叫體麵。”
風嘯天輕輕拍手:“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誰信。”
沈瞳笑了一聲,笑意很薄:“你信周家能護你一輩子?”
風嘯天正要回話,廳裏一個端著托盤的服務生忽地側身,托盤上那杯酒不偏不倚,朝沈瞳的方向遞過去。動作很順,順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薑靈的瞳孔一縮。
沈瞳沒接。
他的視線落在那杯酒的杯沿,金光一閃,杯沿像浮出一層幽綠的影。那影不是顏色,是氣息,像濕冷的苔,貼著人喉嚨爬。
沈瞳的右手抬起,手指一扣,托盤連同酒杯被他直接扣住。
“誰教你端酒要把杯口對著客人嘴?”他問。
服務生的眼神空了一瞬,下一刻猛地一顫,像某根線被拉緊。他手腕翻轉,竟把杯子朝沈瞳臉上潑來!
杯中酒沒潑出來。
沈瞳的眼裏金光驟盛,空氣像被按住,酒液懸在半空,凝成一團透明的球。球裏那點幽綠更明顯,像一條細線在遊。
沈瞳手指輕彈。
酒球倒飛回去,砸在服務生胸口。人被砸得倒退三步,撞翻兩張椅子,喉頭發出一聲怪響,像喘不上氣。他的手去扯領口,扯得指節發白。
“窒息劑。”陳凝雪低聲道,“幽綠色。”
周淩霜的眼神動了動,唇角像要翹起。
風嘯天的臉色第一次沉下來。他側頭,像在給誰遞信號。
信號遞出去的瞬間,廳裏幾處人影同時動了。
靠柱子的保鏢、端盤的服務生、攝影師、迎賓、甚至薑家安保隊伍裏一個戴耳麥的男人……動作一齊變快,快得不像人。有人袖中寒光一閃,有人手腕一抖,細針般的黑影飛出。
地級死士。
沈瞳眼裏的金光像鋪開一張網,整座廳的呼吸、腳步、心跳、電子信號全被拉成線。十二條最冷最直的線在他視野裏亮起,像十二根絞索,齊齊朝他頸骨收攏。
薑靈往前一步,被沈瞳抬手按住肩。
“站我身後。”他說。
薑靈咬牙,沒退,身子卻自動挪到他側後,手摸向腰間——薑家給她配的短刃在禮服內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