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銀針落,閻王愁
沈瞳被請了回來。
病房門推開的瞬間,沈瞳就聞到了那股子死氣。
不是醫學上說的那種“病人氣息重”,而是真正的、肉眼可見的死氣。普通人嗅不到,但他的神瞳看得清清楚楚——黑色的霧氣從薑老爺子身上蒸騰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三條小蛇的模樣,正對著門口嘶嘶吐信。
“有點意思。”
沈瞳嘴角勾了勾,邁步走進病房。
身後,薑衝和王倩麗對視一眼,臉上的不屑更濃了。這小子進了病房不看病人,反而對著空氣傻笑,不是江湖騙子是什麽?
病床邊,蘇定方正襟危坐,手指搭在薑老爺子的手腕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行醫四十年,見過的疑難雜症不計其數,但薑老爺子的脈象,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時有時無,時強時弱,像是有人在脈管裏玩捉迷藏。
“蘇教授,我父親怎麽樣?”薑衝小心翼翼地問。
蘇定方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向跟進來的沈瞳,眼神裏帶著審視和輕蔑:“你就是那個說我治不好的年輕人?”
沈瞳沒搭理他,徑直走到病床邊。
薑老爺子躺在那裏,麵色蠟黃得像是塗了一層桐油,眼窩深陷,嘴唇幹裂,鼻孔和眼角有淡淡的血痕——和他之前在院子裏說的一模一樣。老人的胸口起伏極微弱,若不是偶爾抽搐一下的四肢,真以為已經沒了氣息。
“我在問你話。”蘇定方站起身,擋在沈瞳麵前,“這裏是病房,不是你招搖撞騙的地方。出去。”
沈瞳這才抬眼看他。
六十來歲,國字臉,花白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白大褂胸口別著“國醫聖手蘇定方”的名牌。眼神高傲,下巴微抬,是那種被人捧慣了的老專家做派。
“你治不好他。”沈瞳說。
蘇定方臉色一沉:“狂妄!我行醫四十年,什麽疑難雜症沒見過?薑老的病雖然古怪,但隻要給我時間——”
“你沒時間了。”沈瞳打斷他,抬手指了指牆上的鍾,“最多一炷香,煞氣入心,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煞氣?
蘇定方一愣,隨即冷笑起來:“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麽,原來是這種江湖術士的鬼話。什麽煞氣不煞氣,我蘇定方行醫一輩子,從來不信這些——”
話音未落,病**的薑老爺子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氣管。原本蠟黃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七竅同時滲出血絲!
“爸!”薑衝衝上去,卻被蘇定方攔住。
“別動!這是**,需要馬上注射鎮定——”蘇定方話說到一半,愣住了。
因為他看到,薑老爺子身上,真的有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黑氣在遊走。
從心髒位置開始,順著血管蔓延,像是有人在他皮膚下畫了一張黑色的蛛網。那些黑氣所過之處,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變得灰敗。
“這、這是什麽?”蘇定方倒退一步,額頭冒出冷汗。
薑靈已經哭出來了,抓著沈瞳的胳膊:“沈瞳,求你救救我爺爺!”
沈瞳拍了拍她的手,走到床邊。
他沒有著急施針,而是先站在床邊,仔細看著薑老爺子身上的黑氣。
神瞳運轉,金光在眼底一閃而逝——當然,普通人根本看不見。
那三條黑蛇已經不再遊走,而是全部鑽進了老爺子的心脈附近,正在瘋狂地吞噬著老人僅剩的一絲陽氣。沈瞳看得很清楚,那不是什麽煞氣自然形成的東西,而是有人故意種下的。
“好狠的手段。”他低聲說了一句。
這種手法叫“蛇噬心”,是邪派風水師用來滅人滿門的陰毒招數。先在目標家宅布下風水局,再以秘法將煞氣凝成蛇形,種入目標體內。蛇形煞會一點點吞噬目標的生機,直到心髒被徹底蛀空,死的時候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薑家這是得罪了什麽人?
不過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沈瞳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布包,展開,裏麵是一排銀針,長短粗細不一,針身在燈光下泛著幽幽寒光。
“你要幹什麽?”蘇定方下意識地想阻止,但又停住了。因為他看到沈瞳拿針的姿勢——那不是江湖郎中的手法,而是真正的行家。三指捏針,針尖朝下,手腕懸空,紋絲不動。這沒有十幾年苦功,練不出來。
“看著。”沈瞳說。
第一針,落在百會穴。
針入三分,沈瞳拇指食指輕輕一撚,銀針微微震顫。神奇的事情發生了——薑老爺子臉上那層蠟黃,竟然以針眼為中心,開始向四周褪去!
蘇定方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
百會穴是諸陽之會,刺激這裏確實有醒神開竅的作用,但絕不可能讓膚色在幾秒鍾內發生變化。這不是醫術,這是魔術!
第二針,膻中穴。
這一針下去,老爺子胸口遊走的黑氣像是被什麽東西驚擾了,猛地收縮,全部聚集到心髒位置。緊接著,老爺子身體劇烈彈動一下,張嘴噴出一口黑血!
黑血濺在地上,竟然發出“嗤嗤”的聲響,地板磚上冒出白煙,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這血有毒?”薑衝驚呼。
“比毒厲害。”沈瞳頭也不回,“這是煞氣凝結的血塊,要是再晚半個時辰,這些煞氣就會在心髒裏生根發芽,到時候神仙也救不了。”
第三針,第四針,第五針......
沈瞳的手越來越快,銀針上下翻飛,看得人眼花繚亂。薑靈緊緊捂著嘴,生怕自己叫出聲來打擾他。蘇定方已經完全忘了說話,死死盯著沈瞳的每一個動作,瞳孔地震般地顫抖。
行醫四十年,他自認為見慣了各種針灸手法,但今天他才發現,自己以前見過的那些,簡直是小孩過家家。
沈瞳下針,不是按常規的穴位順序,而是跳著來。有時候明明該紮左手的穴位,他偏偏紮右腳,有時候看似毫無關聯的兩個穴位,他卻同時撚動兩根針。
這已經不是針灸了,這是在布陣!
蘇定方腦子裏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沒錯,沈瞳不是在治病,而是在用銀針布陣,強行驅趕老爺子體內的煞氣!
第十二針落下的時候,薑老爺子身上的黑氣終於開始消散。不是自己消失,而是被沈瞳的銀針逼得無處可逃,最後從老爺子右手中指的指尖,一滴一滴地滲出來。
黑色的血,腥臭無比。
每一滴落在地上,都會腐蝕出一個小坑,冒出刺鼻的白煙。
足足滴了十幾滴,血的顏色才慢慢變紅。
沈瞳長出一口氣,收針。
“好了。”
話音剛落,薑老爺子睜開了眼睛。
“我......這是怎麽了?”老爺子的聲音虛弱,但氣息平穩,眼神清明,完全不像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人。
“爸!”薑衝衝上去,握住老爺子的手,眼淚都下來了,“您終於醒了!”
王倩麗也湊上去,嘴裏念叨著“謝天謝地”。
薑靈更是哭成了淚人,但這次是高興的。
隻有蘇定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盯著薑老爺子的臉,盯著那紅潤起來的膚色,盯著那清明的眼神,腦子裏一片空白。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蘇定方行醫四十年,治好的病人無數,但他很清楚自己的水平。剛才薑老爺子的狀況,別說救活,就算是讓他多撐一個時辰都做不到。那種脈象,那種症狀,分明是油盡燈枯之兆。
可是這個年輕人,這個二十歲不到的毛頭小子,就用幾根銀針,一炷香的功夫,把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年輕人......”蘇定方開口,聲音幹澀,“你剛才用的,是什麽針法?”
沈瞳正在擦針,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了你也不懂。”
蘇定方臉色漲紅,但他忍住了。如果是以前,有人敢這麽跟他說話,他早就拂袖而去了。但現在,他挪不動腳。
因為他太想知道答案了。
“我蘇定方行醫四十年,自認見過天下所有針法,但你的手法......我從未見過。”蘇定方走到沈瞳麵前,語氣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高傲,“能不能告訴我,那是什麽?”
沈瞳把針收好,站起身來。
他和蘇定方對視,淡淡道:“你剛才不是說,我是江湖騙子嗎?”
蘇定方臉色更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這時,薑衝走過來,滿臉堆笑:“沈瞳啊,剛才是我有眼無珠,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往心裏去。那個......我父親這病,算是治好了嗎?”
沈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病**的薑老爺子,沒有正麵回答:“暫時沒事了。”
“暫時?”薑衝一愣。
“我說過,你家的風水有問題。老爺子這病,是風水局引來的煞氣導致的。”沈瞳一邊說,一邊收拾東西,“我今天是把他體內的煞氣逼出來了,但隻要風水局還在,煞氣就會重新凝聚。到時候,就不是這麽簡單能解決的了。”
薑衝臉色變了:“你是說,還會複發?”
“會。”沈瞳看他一眼,“而且下一次,不會隻針對老爺子一個人。你,你夫人,你女兒,你們薑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逃不掉。”
病房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王倩麗臉色慘白:“你、你別危言聳聽!什麽風水局,什麽煞氣,這都是封建迷信——”
“行了!”
老爺子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威嚴十足。
他躺在病**,目光卻銳利得很,盯著沈瞳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開口:“年輕人,你叫沈瞳?”
第7章被搶著拜師
“是。”
“你師傅是?”
“風道子。”
老爺子眼睛一亮,臉上露出恍然之色:“原來是風道兄的徒弟,難怪,難怪......”他掙紮著想坐起來,薑衝連忙扶住。
老爺子靠在床頭,看著沈瞳,目光裏滿是感慨:“十六年前,你師傅救了我一命,說我隻能再活十六年。今天,你又救了我一命。你們師徒倆,真是我薑家的救命恩人啊。”
沈瞳擺擺手:“恩情談不上,我收錢辦事。”
“好,爽快。”老爺子笑了,“那你剛才說的風水局,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
“能不能破?”
沈瞳沉默了一下,說:“能。但不是現在。”
“為什麽?”
“因為布這個局的人,還活著。”沈瞳看向窗外,目光深邃,“我現在破了局,他就會知道。到時候他狗急跳牆,反而更麻煩。不如先讓他以為計謀得逞,等他放鬆警惕的時候,再一網打盡。”
老爺子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有道理。那你需要多久?”
“一個月。”沈瞳說,“這一個月裏,我會護住你們薑家。但你們要答應我一件事。”
“說。”
“一個月之內,任何人問起老爺子的病情,就說還沒好,還是老樣子。”
老爺子一愣,隨即明白了沈瞳的意思,哈哈大笑起來:“好小子,夠狠!行,就按你說的辦。”
沈瞳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蘇定方突然叫住他。
沈瞳回頭。
蘇定方站在那裏,神色複雜,欲言又止。最後,他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對著沈瞳深深鞠了一躬:
“沈先生,剛才是我蘇定方有眼無珠,多有得罪。您這一手針法,我蘇某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今日受教了。”
沈瞳看著他,眼神有些意外。
這老家夥,倒也不是那種死要麵子的人。
“蘇教授客氣了。”沈瞳淡淡說了一句,轉身離開。
走出病房,薑靈追了出來。
“沈瞳!”
沈瞳停步。
薑靈跑到他麵前,喘著氣,眼睛還紅紅的,但臉上全是笑意:“謝謝你。”
“謝過了。”沈瞳笑,“進去照顧你爺爺吧,他剛醒,需要休息。”
“那你......”薑靈咬了咬嘴唇,“你要走了嗎?”
“嗯,還有點事。”
“那、那明天你能來嗎?”薑靈小聲問,臉微微發紅,“我給你做飯吃。”
沈瞳看著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心頭微動。
這丫頭,是真好看。
“看情況吧。”他說,“有事打電話。”
說完,他轉身離開。
薑靈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久久沒有動。
病房裏,薑衝正想問老爺子關於沈瞳的事,卻被老爺子抬手製止了。
“去,拿一張一百萬支票來。”老爺子說。
“爸,剛才沈瞳把支票撕了......”薑衝苦笑。
老爺子一愣,隨即笑了:“有意思。這小子,有點意思。”他頓了頓,看向薑衝,“你記住,以後對這小子,客氣點。他不是普通人。”
“是。”薑衝低頭應道。
王倩麗在旁邊撇了撇嘴,想說什麽,但看到老爺子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隻有蘇定方還站在原地,盯著自己剛才記錄沈瞳下針穴位的那張紙,眉頭緊鎖。
“神庭、湧泉、曲池、太淵......不對,這幾個穴位根本不在同一條經絡上,為什麽同時下針會有那種效果?”他喃喃自語,眼神裏全是迷茫,“這到底是什麽針法?”
窗外,夕陽西沉,天色漸暗。
而在傅家的密室裏,趙華風突然睜開了眼睛,臉色一變。
“怎麽了?”傅傳龍問。
趙華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薑家的方向,眼神陰鷙:“我布下的蛇噬心,被人破了。”
“什麽?!”傅傳龍跳起來,“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
“我說的是,普通人破不了。”趙華風咬牙,“但現在,出現了一個不普通的人。”
他轉過身,看著傅傳龍:“那個人,叫什麽名字?”
傅傳龍愣了愣,回憶了一下,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好像......叫沈瞳。”
“沈瞳......”趙華風念了兩遍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壞我好事,找死。”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薑家的餐廳裏飄著飯菜的香氣。
薑靈係著圍裙,在廚房裏忙得滿頭大汗。她從早上就開始準備,買菜、洗菜、切菜,忙活了一上午,就為了給沈瞳做一頓飯。
“靈兒,你至於嗎?不就請個醫生吃飯,讓阿姨做就行了。”王倩麗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女兒忙前忙後,心裏酸溜溜的。
薑靈頭也不回:“媽,你不懂。”
“我不懂?”王倩麗撇嘴,“我看你是被那小子灌了迷魂湯。就算他救了老爺子,那也是拿了錢的,咱不欠他什麽。”
薑靈停下手裏的動作,轉身看著王倩麗:“媽,他沒收錢。他把支票撕了。”
王倩麗語塞。
這時門鈴響了。
薑靈眼睛一亮,扔下手裏的菜,摘下圍裙就往外跑。
打開門,沈瞳站在門口,穿著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手裏提著一袋水果。
“來了?”薑靈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嗯。”沈瞳把水果遞過去,“隨便買的,別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快進來!”薑靈一把拉過他的手,往屋裏帶。
沈瞳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心頭微微一**。
餐廳裏,薑老爺子已經坐在主位上,臉色紅潤,精神矍鑠,完全看不出昨天還躺在病**奄奄一息。薑衝坐在一旁,見沈瞳進來,連忙起身。
“沈先生,快請坐。”
沈瞳點點頭,在薑靈旁邊坐下。
“沈先生,昨天真是多虧了你。”薑老爺子親自給沈瞳倒茶,“這杯茶,我敬你。”
沈瞳接過茶,一飲而盡:“老爺子客氣了,叫我沈瞳就行。”
“好,沈瞳。”老爺子哈哈大笑,“爽快!來,吃菜,這些都是靈兒親手做的,她說你喜歡吃家常菜。”
沈瞳看了一眼薑靈,薑靈臉一紅,低下頭去。
飯桌上的氣氛很融洽。薑衝不斷給沈瞳敬酒,王倩麗雖然還有些別扭,但臉上也堆著笑。隻有薑靈,時不時偷瞄沈瞳一眼,又趕緊移開目光,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吃到一半,門鈴又響了。
保姆去開門,然後領進來一個人。
蘇定方。
##二
蘇定方還是那身白大褂,花白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但眼眶發青,明顯一夜沒睡好。
他看到沈瞳坐在飯桌上,腳步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蘇教授來了?”薑衝連忙起身,“快請坐,一起吃點?”
蘇定方擺擺手:“不了,我是來看看薑老的恢複情況。”
他走到薑老爺子身邊,拿出聽診器,仔細檢查了一番。血壓正常,心率平穩,呼吸有力,各項指標比同齡的健康老人還要好。
蘇定方放下聽診器,沉默了。
這恢複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他行醫四十年,從沒見過有人能從那種狀態下,一天之內恢複到這個程度。
“蘇教授,我父親怎麽樣?”薑衝問。
“很好。”蘇定方吐出兩個字,然後看向沈瞳,“沈先生,我能和你談談嗎?”
沈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說吧。”
蘇定方看了看周圍的人,深吸一口氣:“我想請教,你昨天用的到底是什麽針法?”
沈瞳沒說話。
蘇定方臉上閃過一抹難堪,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我昨晚研究了一夜,把你下針的穴位全部標了出來,發現那些穴位根本不按常理。神庭配湧泉,曲池配太淵,這些穴位之間沒有任何經絡聯係,但偏偏同時下針後,效果驚人。這完全違背了針灸學的基本原理!”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顫抖起來:“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麽原理?我蘇定方行醫四十年,自認為了解天下所有針法,但你的手法,我真的看不懂!”
餐廳裏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沈瞳。
沈瞳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後抬眼看向蘇定方:
“蘇教授,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昨天給老爺子開的藥方,還記得嗎?”
蘇定方一愣:“當然記得。人參、附子、黃芪、當歸、川芎……”
“夠了。”沈瞳打斷他,“這幾味藥,單獨用,都是好藥。人參補氣,附子回陽,黃芪固表,當歸養血,川芎活血。但是你把他們放在一起,用多大的劑量?”
蘇定方報出劑量。
沈瞳笑了,笑得蘇定方心裏發毛。
“蘇教授,你有沒有想過,老爺子當時的狀況,根本不是氣血兩虛,而是煞氣入心?”沈瞳放下茶杯,眼神陡然銳利起來,“他體內的陽氣被煞氣壓製,岌岌可危。這個時候,你用大補的猛藥,確實可以暫時提振陽氣,但同時也會刺激煞氣瘋狂反撲。”
他站起身,走到蘇定方麵前,一字一句道:
“你那副藥,如果真給老爺子喝下去,不出半個時辰,他的心脈就會被煞氣和藥力雙重衝擊,爆裂而亡!”
蘇定方臉色刷地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腦子裏飛快地回憶著那副藥的配伍,回憶著老爺子的脈象……
冷汗,從他額頭冒了出來。
第8章
“不對……”他喃喃道,“我當時診脈,明明是陽氣衰微之象,按常理應該大補……”
“常理?”沈瞳冷笑,“你所謂的常理,隻是針對普通病人。老爺子的病,從一開始就不是普通的病。你用常規醫學去套,當然會出錯。”
蘇定方倒退一步,靠在牆上。
他想起昨天自己信誓旦旦說能治好,想起自己諷刺沈瞳是江湖騙子,想起自己高傲的態度……
而現在,這個年輕人告訴他,他差點親手害死病人。
“我……”蘇定方喉嚨幹澀,說不出話來。
“蘇教授,我不是要否定你的醫術。”沈瞳語氣緩和了一些,“你能在中醫界走到今天這個位置,肯定有真本事。但你要明白,這世上有些病,不是靠常規醫學能治的。你看不到的東西,不代表不存在。”
蘇定方沉默了很久。
餐廳裏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呼吸聲。
終於,蘇定方抬起頭,看著沈瞳,眼眶有些發紅。
“沈先生,我服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標準的鞠躬禮。
“昨天是我有眼無珠,出言不遜,得罪了。今天聽你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受教了。”
沈瞳沒說話。
蘇定方直起身,轉身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說了一句:
“沈先生,如果以後有機會,我想正式向你請教。不是以國醫聖手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學生的身份。”
說完,他推門離去。
餐廳裏,好一會兒沒人說話。
薑老爺子第一個開口,歎了口氣:“蘇定方這個人,我認識他十幾年,心高氣傲,從沒見他對誰低過頭。沈瞳,你讓他服了。”
薑衝看著沈瞳的眼神徹底變了。能讓蘇定方這樣的人鞠躬認輸,這年輕人的本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沈瞳啊,那個……”薑衝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昨天我那一百萬,你撕了,我心裏一直過意不去。你看,要不我重新給你開一張?兩百萬,不,五百萬!”
沈瞳看了他一眼:“我說過,我收錢辦事。昨天是受薑靈之托,不是衝你薑家的錢。”
薑衝尷尬地笑了笑。
薑靈在旁邊聽著,心裏像吃了蜜一樣甜。沈瞳說,是受她之托……
“行了。”沈瞳站起身,“飯也吃了,話也說清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這麽快?”薑靈急了,“再坐一會兒嘛……”
沈瞳看著她,嘴角勾了勾:“怎麽,舍不得?”
薑靈臉騰地紅了,低下頭去,耳根子都燒了起來。
沈瞳笑了笑,朝老爺子點點頭,轉身離開。
薑靈追了出去。
門口,她拉住沈瞳的衣角:“沈瞳!”
沈瞳回頭。
薑靈咬著嘴唇,眼睛亮晶晶的:“你……你明天還來嗎?”
沈瞳看著她那張俏臉,心裏莫名一軟。
這丫頭,真是……
“看情況。”他說,“有事打電話。”
說完,他轉身離開。
薑靈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一直到消失在視線盡頭,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沈瞳走出薑家別墅區,沿著馬路慢慢走著。
陽光很好,但他的眉頭卻微微皺起。
從剛才出薑家開始,他就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窺視感。
有人在跟蹤他。
而且不是普通人。
沈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腳步不停,卻故意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小巷。
巷子很深,兩邊是老舊的圍牆,沒有監控。
他走了大概五十米,停下腳步。
“跟了這麽久,不累嗎?”
身後,傳來一陣輕笑。
一個中年男人從巷口走進來,穿著黑色唐裝,留著山羊胡,眼神陰鷙,手裏盤著兩顆核桃。
正是趙華風。
“小兄弟好敏銳的感知。”趙華風慢悠悠走過來,“在下趙華風,昨天薑家的事,是你做的?”
沈瞳轉過身,打量著他。
四十來歲,玄級中期的風水師修為,身上帶著淡淡的煞氣。
“蛇噬心是你布的?”沈瞳反問。
趙華風眼神一閃:“你知道蛇噬心?”
“三流邪術,也好意思拿出來現眼。”沈瞳嗤笑。
趙華風臉色一沉:“小兄弟好大的口氣。敢問師承何處?”
沈瞳懶得跟他廢話:“有話直說,我沒時間跟你扯。”
趙華風眼裏閃過一抹殺意,但很快壓下去,臉上擠出笑容:“小兄弟誤會了,我是惜才。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有本事,有膽識,跟著我幹怎麽樣?保證你榮華富貴,要什麽有什麽。”
“跟著你?”沈瞳笑了,“給傅傳龍當狗那種?”
趙華風笑容僵住。
“我勸你一句。”沈瞳看著他,“帶著你的邪術,滾出青雲市。傅家那點破事,少摻和。否則……”
“否則怎樣?”趙華風臉色徹底冷下來。
沈瞳沒說話,隻是抬起右手。
虛空畫符。
金光一閃。
趙華風手裏的兩顆核桃,突然炸裂!
碎屑飛濺,趙華風大驚失色,連退幾步,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臉色鐵青。
“否則,這就是下場。”沈瞳收回手,“滾。”
趙華風死死盯著他,眼神陰毒得像蛇。
但最終,他沒敢動手。
剛才那一手虛空畫符,他隻在師父身上見過。而他的師父,是地級後期的風水宗師。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好,好得很。”趙華風咬牙,“今天的事,我記住了。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轉身快步離開。
沈瞳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卻沒有舒展。
這個趙華風,不過是條小魚。他背後的人,才是真正危險的。
不過,那又如何?
沈瞳笑了笑,轉身朝巷子另一頭走去。
來一個,滅一個。
來兩個,滅一雙。
薑家的事,他管定了!
夕陽西下,把小巷染成一片金色。
遠處,傅家別墅裏,傅傳龍正焦急地等著消息。
門推開,趙華風陰沉著臉走進來。
“怎麽樣?”傅傳龍迎上去。
趙華風沒說話,走到窗前,看著薑家的方向,眼神越來越冷。
“那小子,不簡單。”良久,他開口,“我一個人,對付不了他。”
傅傳龍臉色一變:“那怎麽辦?”
趙華風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陰森的笑:
“放心,我師兄下個月出關。到時候,讓他嚐嚐什麽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傅傳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
沈瞳,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