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寧淺的身份
正午的日光穿過雕花窗欞，在青石地麵上投下斑駁光影，那吳公公斜著眼看了一下正沒規沒矩打斷他話的寧瑤，嘴角拉了下來。
“楚國公府當真教養出個好女兒。"
吳公公捏著嗓子輕笑，尖利的聲音像是碎瓷片刮過青磚，寧天熊隻覺得老臉一紅，不知道做什麽反應比較好。
隻見吳公公撣了撣身上不存在的浮灰，慢悠悠地將懷裏放著的聖旨拿了出來，雙手高舉著開始念。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楚國公千金寧淺，德容上佳，堪為賢婦，特賜景江郡王府世子裴忌為正妃，擇日完婚，欽此！”
寧天熊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他看著那道聖旨如同在看淬了毒的匕首，而他的臉從吳公公出來開始就沒有好看過，等吳公公念完聖旨之後，也隻是看著慘白了幾分。
無人知曉他此刻內心是有多麽的後悔，他明明可以借助這個女兒拉近與裴忌的關係，進而……
雖然裴忌雙腿殘疾不得景江郡王寵愛，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陛下有多麽地疼這個外孫。
更別提，他身上還有那東西。
都怪寧瑤，要不是她在那胡言亂語，他也不至於就這樣輕易地讓寧淺斷親。
也不對，寧天熊眼珠轉了起來，斷親！哼，生恩豈是她想斷就斷的。
想到這裏，寧天熊神色恢複了許多，他故作開心的走到寧淺跟前，一臉慈愛地開口：“淺兒，還愣著幹什麽？還不接旨。”
寧淺：你是不是忘記自己剛才都幹什麽了。
玉姨娘不愧是跟在寧天熊身邊多年還經久不衰的人物，她立刻反應過來，拉著寧瑤的手就走到寧淺跟前，表演一家子情深。
“大小姐莫要置氣，一家子人，打斷骨頭連著筋，方才斷親的話，開開玩笑，嚇唬嚇唬你爹也就夠了，不能當真。”
“是啊，姐姐，你現在是世子妃了，以後可不能再像昨夜那樣任性了，雖然裴世子雙腿……但是總歸是陛下眼前的紅人。”
寧瑤也跟著假模假樣地勸解起來，隻是她的重點落在了裴忌是個殘疾之人，並且看起來是勸慰寧淺，實際上還是在說寧淺私德敗壞。
"生恩？養恩？"寧淺突然轉身，腰間禁步撞出清脆的玉響，她指尖不知何時夾著一張朱砂黃符，符紙上詭譎的紋路在日光下泛著血光。
寧天熊看著那符紙，瞳孔不自覺地瑟縮起來，寧淺什麽時候會畫符了？
寧淺卻直直地就朝著吳公公走過去，而後伸手就接了聖旨，既無香案，也無打賞，就這樣隨意地接過了聖旨。
隨後，才像是想起來什麽一樣，將方才拿著的符紙遞給了吳公公。
“此乃止疼符。”寧淺將符紙輕輕放在吳公公顫抖的掌心，而後接著開口。
“公公寅時三刻腰痛難忍時，將此符浸入晨露化水服下，記得要用承露台東北角第三塊青磚上的露水。”
吳公公有些震驚地看向寧淺，她是怎麽知道自己最近腰背疼痛難以忍受的？
他們這些個奴才，最怕生病，因為生病可能會被人換走，到時候有可能會失寵。
所以，他一直隱瞞此事，除了近身伺候他的幹兒子，並無其他人知曉。
而且承露台是陛下煉丹之所，三日前他才奉命去取過玉髓，當時確實在東北角歇過腳......冷汗順著脊梁滑進衣領。
這寧小姐是如何得知的？莫非？
吳公公想起方才他在門內聽見寧淺自稱是玄天門弟子，難道寧淺口中的玄天門是那個傳說中的玄天門！
那個，人才輩出，斷言黃河水患準確日期，避免洪水肆虐的玄天門？
吳公公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手中拂塵險些落地，他想起五年前黃河決堤前夕，陛下連夜召見的灰袍道人。
那人僅用三枚銅錢便算出洪水決堤時辰，臨走前留下的符咒至今還供在太廟——而此刻寧淺手中的黃符，與記憶中的紋路竟有七分相似！
他這才突然記起玄天門最可怕的並非占星卜卦，而是那些神鬼莫測的——看相。
一相知人生死！
吳公公原本就對這個裴世子看上的人格外關注，這下更加的在意了。
“寧小姐，你方才說，你是玄天門……”吳公公手捏著黃符，神色緊張的看著寧淺。
寧天熊這下也反應過來了，之前寧淺上香斷親之時，他還沉浸在憤怒之中，現在回過味了。
玄天門，那個神秘的門派，寧淺怎麽會跟那邊扯上關係？
寧淺卻已轉身看向麵如土色的寧天熊。她指尖又出現一張符紙，這次繪著的卻是猙獰獸首。
“楚國公可知，玄天門最擅長的能力是什麽？”
符紙無風自燃，青煙在空中凝成獬豸虛影，神獸獨角正對著寧天熊心口。
玉姨娘突然尖叫著跌坐在地，她發髻散亂，精心描繪的遠山眉糊成一片，哪裏還有方才的從容：“妖...妖術！老爺快請天師......"
"閉嘴！”寧天熊暴喝出聲。
他知道，玄天門一派，除了修煉道法符法以外，每個人都必須學會的就是相麵之術。
所以，從一開始，寧淺就應該能夠看出來瑤兒的不對勁，那麽為什麽，她還願意陪著他們演戲？
而此時，那邊的寧淺輕輕展開聖旨，明黃絹帛映得她眉眼如畫，說出的話卻讓所有人如墜冰窟："楚國公，我母親留下來的嫁妝，你可收拾好了？"
“大小姐，既然已經斷親，那先夫人留下來的嫁妝與你有什麽關係？”
玉姨娘已經不管臉麵了，她掌管著楚國公府內宅，自然是知道先夫人帶來的嫁妝有多麽的豐厚。
盡管楚國公一直不允許她動裏麵的東西，但是光是看著就已經讓人目不暇接。
反正斷親一事又不是她提到的。
“姐姐，不然你還是向父親磕頭認錯吧，總歸是一家子姐妹。”
“大妹，你真是太任性了，怎麽能胡亂說斷親，這下，二哥也幫不了你了。”
寧淺卻是冷冷地看向寧雲霆，他什麽時候幫過自己？
這眼神冰冷，直刺的寧雲霆低下了眼眸，根本不敢與之對視。
此時，人群也開始嘀嘀咕咕地議論起來，有那稍微懂點門道的就開始解釋起玄天門以及楚國公府最近新找回來的千金一事。
“聽說玄天門挑選弟子第一要素就是要心性純潔。”
“是啊，若是寧小姐是個私德敗壞之人，想必第一關問心就過不去，更別提入門了。”
“可是玄天門已經避世不出百年，誰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
“可是我最近聽說，寧小姐入京沒幾天就解決了太史千金家的怪事，若說不是玄天門之人，誰有這本事？”
“而且你們看，寧小姐方才起香的姿勢，是不是跟皇覺寺內掛著的玄天門祖宗一模一樣。”
“你不說，我還不覺得，你一說，寧小姐這身型也像極了畫上的人。”
百姓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來，而一邊的寧瑤隻覺得頭疼欲裂，直到再也忍受不了尖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