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燃生犀、通鬼神
夜色降臨,一輪彎月高高掛在西邊漆黑的天幕之上,清冷的月光如同薄霧一般籠罩著整個燕王府。
此時,燕王府一片寂靜,所有的人都仿佛陷入了昏睡之中,就連王府之內鳥雀撲哧的聲音都消失不見。
唯有最西角的一間臥房內,有一盞微弱的燭火之光在窗紙之上跳動。
“小丫頭,這樣就行了嗎?”說話的人是燕王殿下,隻見他隨意地穿著一件玄色的常服,如墨般的長發也隻是用木簪隨意地挽起。
而他的腰間更是掛滿了符紙,就連額心也被畫了一道紅色的符印。
“恩,燕王殿下身上殺氣太重,尋常鬼神不敢近身,所以我用符先壓製你的殺氣,這樣先王妃來了,也不會傷著她,但是記住了,今夜你隻有一炷香的時間。”
“本王知道了。”燕王擺擺手表示自己明白了,便示意寧淺他們下去。
寧淺又交代了一遍燃生犀的方法後就朝著門口走去。
剛推開門,寧淺轉頭看向裏麵的燕王道:“生犀香不可久聞,否則會折壽,燕王殿下,小女知道你思念先王妃,但是你要記住這一點,你活著,先王妃才不會魂飛魄散,你死了,先王妃連魂魄都會消失,因為她是依賴你而生的。”
寧淺說完就利落地推開門離去,在離去之前,她看見,燕王正將生犀從錦盒內拿了出來。
燕王蕭懷瑾小心翼翼地擺好生犀,先是從懷裏掏出一個藍色的瓷瓶,滴了一滴鮫人淚之後,迅速地割破手指,讓自己的鮮血滴在生犀之上。
下一秒,生犀緩緩升起一縷縷煙霧,那煙霧像是認識人一樣,逐漸地向燕王靠近,而後漸漸地貼合上去。
叮鈴鈴叮鈴鈴……蕭懷瑾看見桌子上放著的鈴鐺無緣無故響了起來,他想起之前寧淺的交代。
於是站了起來,從旁邊拿起一把疊好的金元寶與紙錢,將其放進邊上準備好的火盆裏麵,點燃火焰。
隨著火焰的燃起,鈴鐺的聲音愈發激烈起來,而紙錢燃燒起來的灰燼也沿著一定的方向,徐徐地打起圈來。
蕭懷瑾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裏震驚不已,寧淺那小丫頭片子說,這是在打賞過往的孤魂野鬼。
讓他們不要擋著先王妃過來的道,畢竟,生犀一燃,能過來的未必隻有先王妃。
不僅如此,蕭懷瑾還看到,隨著紙錢的燃燒,鈴鐺的響聲逐漸變小,最後消失不見,而火盆裏的火焰也驟然熄滅。
此時,桌子上擺放的香燭自己就點燃了起來,蕭懷瑾抬頭看去,那火焰是綠色的。
原來,寧淺這小丫頭片子沒有騙他,她真的會道法。
若說之前是半信半疑,那麽現在他是真的相信了。
很快在燕王的麵前,就出現一道綠色的倩影。
“綠竹,是你嗎?”燕王的眼眶濕潤起來,他不自覺地向前一步,卻看見那道綠色的倩影笑著搖了搖頭。
他這才一拍腦袋想起來,之前寧淺說過,綠竹的魂體很虛弱,今日即便是用符紙壓製了他的殺氣,也最好不要過於靠近。
燕王這才按耐住性子,靜靜地看著麵前的倩影逐漸凝實,最後變成他記憶之中的那個人。
而伴隨著那道身影的出現,燕王的胳膊之上漸漸顯露出一道黑線。
燕王看著那道身影,嘴唇張開,輕輕地訴說著這些年的不容易與想念。
而寧淺出了門之後,就看見門外站著一道黑色身影,正是抬頭看月的裴忌。
“裏麵處理好了嗎?”裴忌轉身看向走出來的寧淺低聲詢問。
寧淺卻突然麵露凶相,從袖子裏掏出燕王給她的馬鞭就朝著裴忌攻去。
近些時日,她有空就跟清靈習武,正好借此機會看看自己什麽水平。
於是,寧淺手腕一抖,馬鞭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朝著裴忌的咽喉而去。
而裴忌看著突然衝過來的寧淺,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是身體已經率先給出了反應,他用力地朝後一退,側身避過寧淺揮過來的馬鞭。
兩人就這樣你來我往地打了起來,索性燕王府此時沒有閑雜人等,因此也不必擔憂會被人發現。
直到………寧淺體力不支,馬鞭被裴忌死死攥住,裴忌用力一拉,寧淺的身形不穩,撞入裴忌的懷中。
兩人肌膚相觸,寧淺能感到裴忌有力的心跳,卻未作停留,抬膝便攻向裴忌要害。
裴忌卻反應奇快,側身躲開,雙手順勢抓住寧淺雙肩,將她抵在院牆上。
寧淺也不甘示弱,奮力掙紮,眼中寒芒閃爍,尋機再戰,而裴忌則雙手如鐵鉗,緊緊壓製,目光如鷹隼般盯著寧淺,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肅殺之氣。
裴忌長腿一伸,右手將寧淺的馬鞭奪走,左手將其腰按在牆壁之上。
“鬧夠了沒有?”兩個人的身軀緊緊貼合在一起,但是裴忌的話卻冷淡得如同冬日的冰。
寧淺用力掙開裴忌的懷抱,聲音也冷淡地開口:“裴忌裴世子,我希望你記住咱們的約定。”
“我並不曾違背約定。”裴忌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嗬~也對,你是不是覺得,我需要你的紫氣修煉,你就可以對我隨意索取?”
“我沒有。”
寧淺卻不再解釋,隻是從地上撿起被裴忌摔落的馬鞭,淡淡地開口:“今日是最後一次,再有下次,咱們終止交易。”
裴忌微微蹙起眉頭,眼神緊緊鎖住寧淺,見她緊抿著雙唇,臉頰微微泛紅,周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那模樣可不像是平日裏使小性子,分明是真的動了肝火。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那些想要解釋、想要安撫的話語已經到了嘴邊,可一股莫名的倔強和自尊卻如同一堵無形的牆,將那些話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此刻,兩人就這般僵硬地佇立在院子中央,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月光如水,冷冷地灑在他們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是被拉長的隔閡。
他們的目光越過彼此,落在屋內那一對身影上,燕王與先王妃的影子正依偎在一起,笑語晏晏,親昵的姿態和柔情蜜意的交談,與院子裏這對冷若冰霜的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