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背叛者
落鷹坡頂。
中間那台最為龐大的主戰車內。
林凡透過狹窄的觀察口，看著蠻族大軍徹底崩潰，看著那個狼狽逃竄，連頭盔都被打飛的身影。
他緩緩抬起手，阻止了正要下令追擊的雷豹。
“侯爺？”雷豹不解，急得眼珠子都紅了。
“追啊！宰了蠻王那狗娘養的！給兄弟們報仇！”
龍靈兒也放下噴火槍，小臉上還帶著戰鬥後的潮紅和一絲未消的煞氣，看向林凡。
林凡追隨著那個在潰兵中倉皇逃竄的背影。
“讓她走。”
“為什麽？”雷豹幾乎要跳起來。
林凡沉默了一下，緩緩道：
“他活著回去...”
“草原上那些不服他的部落，才會更熱鬧。”
“一條被打斷了脊梁，隻剩下怨恨和恐懼的喪家之犬。”
“比死了更有用。”
“我們不是不追，等一小時在追！”
另一邊。
車窗外，蠻王拓跋雪在親衛的簇擁下，終於衝出了那片死亡煉獄。
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幾尊如同山嶽般矗立在坡頂，噴吐著死亡餘煙的鋼鐵巨獸，又看了一眼高坡上那個模糊的，抱著長管武器的嬌小身影。
聞到了風裏飄來的，濃烈到讓人作嘔的硝煙味。
那股味道，嗆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那股味道，濃烈刺鼻，混著血腥焦糊和硝石硫磺的嗆人氣味，狠狠灌進拓跋雪的鼻腔，衝得她喉嚨發緊，眼前一片模糊。
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滾燙地滑落。
不是悲傷。
是屈辱！
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是滔天怒火被冰冷現實徹底澆滅後升騰起的，幾乎要將她五髒六腑都燒穿的劇痛！
她拓跋雪！
北荒草原上最驕傲的狼王，帶著三十萬控弦鐵騎，一路勢如破竹，連破北境十三關！
兵鋒直指帝都！
卻在這小小的落鷹坡前...
被那隔著數百步就能取人性命的恐怖武器！
像碾碎螞蟻一樣，碾碎了她的驕傲，碾碎了她的三十萬大軍！
她甚至沒能看清那個叫林凡的男人！
隻看到那冰冷的炮口，隻感受到那擦著頭皮飛過，打碎她王盔的致命一擊！
“呃啊！”
拓跋雪猛地一拽韁繩，身下那頭神駿的黑色巨狼痛苦地低吼一聲，前衝的勢頭硬生生止住！
她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片被濃煙和死亡籠罩的山坡。
牙關緊咬，幾乎要滲出血來！
“林凡...”
“走！”她猛地一夾狼腹，巨狼朝著北方，朝著她的大本營。
黑石城，亡命狂奔！
她身邊隻剩下寥寥十幾個最忠心的親衛，個個帶傷，狼狽不堪。
一路疾馳，不敢停歇。
越靠近黑石城，拓跋雪的心就越往下沉。
太安靜了！
沿途的部落營地空空****，隻剩下被遺棄的帳篷和熄滅的篝火殘骸。
沒有迎接王師凱旋的歡呼，沒有補充給養的部落。
隻有風卷著沙塵的嗚咽。
當黑石城那熟悉的，用巨大黑色條石壘砌的巍峨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拓跋雪的心，徹底沉到了冰窟窿底！
城牆上飄揚的，不再是她的金色狼頭王旗！
而是一麵陌生的，繡著猙獰禿鷲圖案的黑色大旗！
城門緊閉！
城垛上，密密麻麻站滿了手持弓箭的士兵！
盔甲樣式...
不是她北荒的狼騎！
而是她王叔拓跋烈麾下的禿鷲衛！
城樓上，一個身材魁梧，披著黑色重甲，麵容陰鷙的中年男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的親叔叔，一直覬覦王位的北荒左賢王。
拓跋烈！
“拓跋烈！”拓跋雪目眥欲裂，血灌瞳仁！
她猛地勒住巨狼。
她明白了！
全明白了！
為什麽她三十萬大軍出征，後方的糧草補給總是拖延！
為什麽她派回後方調兵的信使都石沉大海！
是拓跋烈！
這個卑鄙的叛徒！
趁她遠征，掏了她的老巢！
“我的好侄女！”拓跋烈帶著勝利者的得意。
“這麽狼狽？看來你的三十萬狼崽子，都喂了大乾的野狗了？”
“嘖嘖，真可惜。”他舔了舔嘴唇，**邪的在拓跋雪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的胸脯和沾滿血汙卻依舊難掩英氣和絕美容顏的臉龐上掃過。
“不過沒關係，回來就好。”
“叔叔替你接管了黑石城，還有...你的王座！”
“現在，放下武器！乖乖打開城門，跪著爬進來！看在叔侄一場的份上，本王或許...”
“會饒你一命，賞你做個暖床的奴隸！哈哈哈哈哈！”
拓跋烈放肆地狂笑起來，他身後的禿鷲衛也跟著發出刺耳的哄笑。
“我殺了你！！！”拓跋雪徹底瘋了。
她拔出腰間的彎刀，就要不顧一切地衝向城門！
“王！不可！”身邊的親衛死死拽住她的狼鞍，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城上全是強弩！衝上去就是送死！留得青山在...”
“青山？”拓跋雪淒然一笑，看著城樓上那張得意的臉，看著那麵刺眼的禿鷲旗，一股從未有過的悲涼瞬間淹沒了她！
前有叛徒據城死守！
後有林凡那恐怖魔鬼的鋼鐵怪物隨時可能追來！
天大地大！
竟無她拓跋雪一寸容身之地！
她猛地抬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
落鷹坡戰場。
硝煙還未完全散去。
四台龐大的蒸汽戰車如同打盹的巨獸，停在山坡上，粗大的炮管還散發著餘溫。
車身上沾滿了暗紅的血跡和破碎的肉塊，內髒。
履帶碾過的土地，一片泥濘的暗紅色。
士兵們在沉默地打掃著戰場，收斂犧牲袍澤的屍骨，補刀未死的蠻族傷兵。
林凡從主戰車裏鑽出來，跳下車。
他微微皺了皺眉。
“侯爺！”雷豹一瘸一拐地跑過來，胸口的繃帶又被血浸透了，但他毫不在意。
“都清點完了！蠻族扔下的屍體至少七八萬！俘虜抓了快三萬！”
“剩下的全潰散了！咱們...”
“咱們贏了！大勝啊！”
林凡點了點頭，臉上卻沒什麽喜色。
他走到坡邊，眺望著北方蠻族潰逃的方向，目光深沉。
“拓跋雪已經跑遠了？”
“是！那娘們騎著頭黑狼，跑得賊快！”
“帶著一小撮親衛往北邊竄了！”雷豹啐了一口。
“侯爺！現在可以給俺一支騎兵！俺帶人去追！保證把那娘們的腦袋給您擰回來！”
林凡正要說話。
“噠噠噠！”
急促的馬蹄聲從南邊傳來！
兩匹快馬如同離弦之箭，衝破彌漫的硝煙，朝著坡頂疾馳而來！
前麵一匹火紅色的駿馬上，騎手一身明黃色的勁裝，發髻在疾馳中散開，烏黑的長發在風中狂舞！
是剛剛登基的女帝龍靈兒！
她的小臉繃得緊緊的，眼裏帶著執拗！
後麵一匹稍矮些的青驄馬上，林燕姿緊緊抱著她那杆誇張的長管狙擊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