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從長計議和皇帝的粗口
林凡的心猛地一縮，像被冰針紮了一下。
但那感覺太短暫，瞬間就被懷裏妹妹微弱的呼吸和冰涼的小身體帶來的巨大狂喜衝散了。
那綠光...
“眼花了，肯定是眼花了...”林凡用力甩了下頭。
他緊緊抱著林燕姿，感受著她微弱的心跳，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這是活著的味道！
“沒事了，燕姿，沒事了。”
“哥在這兒，哥哪也不去。”
他小心把林燕姿放回軟榻上，蓋好錦被，動作輕柔得像捧著稀世珍寶。
“來人！”林凡急切。
“熬參湯！熬濃濃的參湯！還有煮點肉糜粥！要爛爛的！快！”
太醫們連忙應聲，手忙腳亂地出去吩咐。
皇帝陛下剛剛才下了死命令，誰也不敢怠慢。
很快，一碗溫熱的參湯先送了進來。
林凡小心地扶起妹妹，用勺子一點點喂她喝下。
林燕姿小口小口地吞咽著，雖然虛弱，但眼裏的茫然漸漸褪去，多了一絲生氣。
“哥，餓...”她喝完參湯，舔了舔蒼白的嘴唇，大眼睛望向門口。
林凡的心一下子軟得一塌糊塗。
會喊餓，說明真的在好轉！
“好！好！吃的馬上來！”
肉糜粥很快也端來了。
燉得稀爛，香氣撲鼻。
林凡親自端著碗，舀起一小勺，吹涼了，送到妹妹嘴邊。
林燕姿han住勺子。
下一秒，林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隻見林燕姿猛地吸溜一口，那勺肉粥瞬間消失。
她根本不用林凡再喂第二勺，小手有些急切地扒拉著林凡端著碗的手臂，腦袋往前湊，小嘴微微張開，眼睛死死盯著碗裏。
“慢點，燕姿慢點。”林凡又舀起一勺。
這一次，林燕姿幾乎是撲上去的。
她一口han住勺子，用力一吸，滾燙的肉粥滑進喉嚨，她似乎感覺不到燙，立刻又張開嘴，急切地等著下一口。
那小模樣，哪裏像是在喝粥，簡直像餓了幾天的小獸在瘋狂進食！
她吃得很快，狼吞虎咽，小小的腮幫子塞得鼓鼓的，還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一碗肉糜粥，轉眼就下去了一大半。
林凡端著碗，看著妹妹異乎尋常的進食速度和那專注得貪婪的樣子，心裏那點剛剛壓下去的不安，又悄悄冒了出來。
這不太像她平時的樣子...
“陛下有旨！”
一聲尖細的傳報打斷了林凡的思緒。
隻見曹公公去而複返，身後還跟著雷豹。
雷豹一身血腥氣還沒散盡，臉上帶著煞氣，看到軟榻上坐著的，正在大口吃粥的林燕姿時，明顯愣了一下。
曹公公看向林凡。
“陛下口諭：逆賊林山河，林天，罪大惡極，禍亂宮闈，戕害縣主，即刻處以剮刑！”
“三千六百刀，一刀不許少！”
“雷豹監刑！”
雷豹抱拳：“末將領旨！”
他說完，詢問地看向林凡。
林凡之前那瘋狂要鑰匙的樣子，他可是看在眼裏的。
“等一下！”林凡猛地出聲。
曹公公和雷豹都看向他。
林凡看著懷裏還在努力吞咽的妹妹，抬頭看向曹公公。
“剮刑可否暫緩至明日？”
曹公公眉頭一皺：“侯爺？陛下剛才...”
“我知道！”林凡打斷他。
這時，一個低沉壓抑，明顯帶著怒意的聲音傳來。
“林凡！！”
龍無極聽到了林凡的話。
“之前朕要動手，你攔著！要不是你攔著，你妹妹怎會差點就死了？”
“現在朕替你剮了他們解恨，你還攔著？你啥意思？”
“都到這個份上了！你還要留著那兩個畜牲過年嗎？”
“好！好！朕他媽同意你！”
“轟！”
所有人都驚呆了！
曹公公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雷豹眼珠子瞪圓。
就連幾個太醫都忘了手裏的活兒，傻傻地看著皇帝。
陛下居然在臣子麵前...
又爆粗口了？
龍無極自己也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更加難看，他狠狠一甩袖子。
“就依你！明日午時！西市口！淩遲！雷豹！給朕把人看好了！”
“要是今晚再出幺蛾子，朕唯你是問！”
“末將遵命！”雷豹一個激靈，抱拳領命，轉身大步離開，腳步帶風。
龍無極說完，似乎氣還沒消，看也不看林凡，掃過軟榻。
林燕姿似乎完全沒被這緊張的氣氛影響，她終於把最後一點肉粥扒拉進嘴裏，小舌頭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滿足地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然後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往軟軟的錦被裏縮了縮。
看到她這副吃飽喝足，安然無恙的樣子，林凡心裏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大半。
他輕輕拍了拍妹妹的背。
“睡吧，燕姿。”
林燕姿含糊地“嗯”了一聲，閉上眼睛，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細微的呼吸聲。
龍無極看著幹女兒，新公主安穩睡去，臉上的怒色才稍稍緩和。
“禦林軍！”
“在！”門外立刻傳來整齊的回應。
“調兩隊過來，把這裏給朕圍嚴實了！一隻蒼蠅也不準放進來！”
“遵旨！”
安排完守衛，龍無極這才看向林凡，又瞥了一眼一直怯生生躲在角落，手背還帶著血痕的龍靈兒。
“朕今晚本就是來找你的。”龍無極的聲音恢複了帝王的沉穩。
“三公主也在，正好。”
“都跟朕過來，說點事。”
他說完，率先朝禦醫房旁邊供休息的小暖閣走去。
林凡和龍靈兒對視一眼，默默跟上。
進了暖閣，林凡剛想行大禮，龍無極一擺手。
“行了！免了！以後私下裏，這些虛禮都免了！”
“從今往後，你與朕，不必拘泥君臣。”
“嗯...朕與你，便以叔侄相稱吧。”
“什...什麽？”林凡猛地抬頭，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叔侄？
皇帝跟他論叔侄？
龍無極卻像是隨口說了一件小事，忽然看向龍靈兒。
“還有你！龍靈兒！”
龍靈兒嚇得一哆嗦，小臉發白。
“誰讓你背著我！偷溜出宮！還跑到前線那種鬼地方的？啊？”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要不是有林凡護著！”
“你早就被蠻子剁成肉醬了！”
龍靈兒眼圈一紅，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不敢吭聲。
林凡看著龍靈兒那害怕又委屈的樣子，想起自己之前還劃傷了她，心裏更是愧疚。
“陛下息怒！”
“當時情況緊急，三公主也是心係前線將士，憂心國事。”
“況且，若非三公主及時趕到，親自帶領軍隊，北門關一戰，勝負難料。”
林凡硬著頭皮把功勞往龍靈兒身上扯了點，但其實她確實功不可沒。
不是她，估計也沒幾個人聽自己的命令，都跟著那個狗屎三皇子逃跑了。
龍無極重重哼了一聲，但臉色明顯緩和了一些。
他狠狠瞪了龍靈兒一眼。
“這次看在你，看在林凡為你說話的份上，饒你一次！”
“再有下次，朕打斷你的腿！聽見沒有？”
“聽見了...父皇...”龍靈兒偷偷鬆了口氣，感激地看了林凡一眼。
“行了，坐下說。”龍無極自己先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林凡和龍靈兒依言坐下。
“那個趕車的老馬夫是不是很驚人？”龍無極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是朕的人。”
“大內第一高手，裝成喂禦馬的而已。”
林凡和龍靈兒都愣住了。
那個看起來普普通通，沉默寡言的老頭白起？
大內第一高手？
龍無極喝了口茶。
“他敢縱容三公主溜出去，按律當嚴懲！”
“不過...念在他一路護持，也算有功，這次就算了！”
林凡這才明白，為什麽龍靈兒一個深宮公主能一路有驚無險跑到前線。
原來身邊跟著個超級保鏢！
“說說吧。”龍無極放下茶杯，看向林凡。
“北蠻雖退，但元氣未傷。”
“蕭震叛國，北門關殘破。”
“國庫空虛，軍械糧草俱缺。”
“接下來這爛攤子，該怎麽收拾？”
暖閣裏氣氛一下子沉重起來。
林凡沉默著。
今天經曆了太多，從地獄到天堂，又從天堂跌入疑雲。
妹妹狼吞虎咽的樣子，還有自己縫合時她七竅流血的景象。
不停地在他腦子裏閃回。
他隻想守著妹妹，過點安穩日子。
“陛下。”林凡抬起頭。
“臣在落鷹坡死守的時候，在妹妹剛才生死一線的時候答應過她。”
他很認真地說。
“臣答應妹妹，以後...能不能不參與這些打打殺殺的事了？”
“臣還是想老老實實當個禦醫...就好。”
暖閣裏一片死寂。
龍無極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龍靈兒也驚訝地捂住了嘴，看著林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