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失魂者
門外長街。
死寂。
所有的百姓都還捂著耳朵，驚恐地看著那扇門。
吱呀......
木門被從裏麵拉開。
一身是血的林凡，提著一顆同樣鮮血淋漓，死不瞑目的人頭，出現在了門口！
“啊！！！”
刺破耳膜的尖叫聲瞬間炸響！
“殺人了！！”
“頭...人頭！！”
“林國公...林國公的頭！！”
人群瞬間炸開。
有人直接癱軟在地，有人嚇得當場嘔吐！
林凡站在門口，麵無表情。
他掃過混亂的人群，最後落在了不遠處，那個癱在血泊裏...
半昏迷的林天身上。
他手臂一揚！
那顆屬於林山河的頭顱，在空中劃過一道帶著血線的弧線！
不偏不倚！
砰！
正好砸在林天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
然後滾落在地，停在他眼前！
那顆頭顱上，林山河那隻凸出的眼睛，正好死死的，空洞地盯著林天！
林天被這突如其來的重擊砸醒了一些。
他艱難地睜開腫脹的眼睛，模糊的視線裏。
那是他爹！
他爹林山河！
隻有一顆頭！
那隻眼睛，正死死地看著他！
“呃...呃...”林天喉嚨裏發出怪異的抽氣聲，身體猛地一僵。
瞳孔瞬間放大到極限。
爹的頭？
隻剩頭了？
超越承受極限的恐怖景象！
他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僅剩的左手猛地抬起，像是想抓住什麽，又什麽也抓不住。
他喉嚨裏發出嗬的一聲短促的抽氣，然後眼珠子猛地向上一翻！
身體徹底癱軟下去，再也沒有了任何動靜。
嚇死了。
活生生被嚇死了。
林凡站在門口，手裏還殘留著頭顱的濕滑觸感。
他低頭看了看林天那具徹底失去生息的屍體，又看了看地上林山河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最後，視線落在自己那雙沾滿鮮血的手上。
心裏空落落的。
被挖走了一大塊。
是什麽沉重的東西，終於卸了下去？
沒有預想中的快意恩仇，隻有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疲憊和一種深入骨髓的空虛感。像是整個人都被抽空了。
他晃了一下，眼前猛地一黑，腳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
不是因為受傷，是那股精神上的衝擊。
疲憊感席卷全身。
他用力甩了甩頭，強行穩住身體。
皇宮？
不。
他現在不想去那裏。
他轉過身，無視周圍那些驚恐的目光和刺耳的尖叫。
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一步一步，踩著地上尚未幹涸的血跡，朝著自己的冠軍侯府走去。
冠軍侯府。
門口的仆役看到遠遠走來的人影，起初還沒在意。
等看清那身被鮮血浸透，幾乎看不出本來顏色的衣服。
看清那張蒼白，麻木，沾滿血汙的臉時，嚇得魂飛魄散。
“侯...侯爺？”
仆役連滾爬爬地想上前攙扶，卻又被林凡身上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和死寂般的氣息嚇得不敢靠近。
隻能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
林凡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徑直穿過前院。
他身上滴落的血珠，在幹淨的石板路上留下點點刺目的猩紅。
剛走到內院月門。
“哥！”
帶著無盡歡喜和依賴的聲音響起。
一個小小的身影像陣風一樣從裏麵衝了出來，張開雙臂就朝他撲過來。
林燕姿的小臉上帶著大病初愈的蒼白，但眼睛亮晶晶的，顯然恢複了不少精神。
她太開心了！
哥哥回來了！
然而，就在她快要撲到林凡懷裏時，她猛地刹住了腳步。
她看清了！
看清了哥哥身上那大片大片，已經發暗發黑的血跡。
看清了哥哥臉上，手上那些幹涸的血汙。
看清了哥哥那雙空洞，疲憊，沒有一絲光彩的眼睛。
濃重刺鼻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哥...”林燕姿小小的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大眼睛裏瞬間蓄滿了淚水。
“哥...你...你怎麽了？”
“你身上...好多血...”
林凡看著妹妹驚恐的小臉，看著她眼中純粹的擔憂，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隻是慢慢地伸出手，那隻沾滿血汙的手，輕輕握住了妹妹同樣冰涼的小手。
林燕姿的手猛地一顫。
林凡牽著她，沉默地走向她的房間。
推開房門，溫暖的藥味和熏香氣息也蓋不住他身上帶來的血腥氣。
關上門。
林凡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雙腿一軟。
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哥！”林燕姿被他這突然的舉動嚇得尖叫一聲，也跟著跪在他麵前，小手慌亂地想去扶他，卻又不敢碰他身上那些可怕的血汙。
“哥！你怎麽了？你別嚇我！”
“你哪裏受傷了？”
“疼不疼？”
林凡低著頭，他沒有看林燕姿，隻是死死地盯著自己那雙沾滿父親和兄長鮮血的手。
過了很久，久到林燕姿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林凡極其艱難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通紅，布滿了血絲。
看著妹妹那雙盛滿淚水的大眼睛，喉嚨滾動了一下。
“燕姿...”
他的聲音哽咽了。
“哥...哥把爹爹...和大哥...都殺了...”
林燕姿的身體猛地一僵。
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她就好像是不明白林凡在說什麽，又聽懂了。
殺了...爹爹？
大哥？
林凡的眼淚再也控製不住，洶湧地奪眶而出，混合著臉上的血汙往下淌。
他伸出顫抖的，沾滿血汙的雙臂，猛地將麵前呆若木雞的妹妹緊緊抱進懷裏。
“因為他們想殺你！”林凡把頭深深埋在妹妹瘦弱的肩膀上。
“因為他們差點害死你！他們該死！他們都該死！”
林燕姿能感覺到哥哥身體的劇烈顫抖。
林燕姿小小的身體，在林凡的懷裏，先是僵硬得像塊石頭。
然後，開始劇烈地發抖！
比剛才看到林凡滿身血時抖得還要厲害！
她那原本因驚恐而圓睜的眼眸深處，一抹極其幽深，極其冰冷的墨綠色光芒，如同鬼火般，毫無征兆地猛地一閃而過。
快得如同幻覺。
連緊緊抱著她的林凡都沒有察覺。
那綠光一閃即逝。
林燕姿原本劇烈顫抖的身體，突然間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過了幾息。
她抬起自己小小的手臂，輕輕的回抱住了哥哥劇烈顫抖的身體。
小腦袋埋在林凡沾滿血汙的頸窩裏。
沒有哭。
也沒有說話。
隻是緊緊地，抱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