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一筆繪國,言出法隨
所有人都呆住了。
無論是高台上的皇親國戚,還是來自各國的使臣,全都陷入了一種匪夷所思的震撼之中。
腳下不再是冰冷的漢白玉,而是帶有濕潤氣息的真實泥土。一陣山風吹過,卷起衣袂,那股涼意分明鑽入了肌膚,真實不虛。遠處江河奔騰的咆哮聲,更是震耳欲聾,仿佛下一刻就要衝垮河岸。
“這……這是畫?”一名南詔國的使臣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摸身邊的一棵蒼鬆,卻又不敢。
“不可能!畫中世界怎會如此真實!我能感覺到靈氣!這片天地裏有獨立的靈氣運轉!”一位大燕的官員失聲驚呼,他本身就是一位畫師,此刻的世界觀正在被無情地顛覆。
這已經不是畫技,這是神跡!是創造一方小世界的神明手段!
人群之中,太子李玄承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呆呆地看著周圍連綿起伏的山巒,感受著那股厚重磅礴的江山之氣,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髒。
他原本以為,星河道人祭出《星隕圖》,已經是畫道巔峰,足以將李太蒼徹底碾碎。可現在看來,那所謂的星隕,在這片真正的萬裏江山麵前,渺小得可笑。
星河道人更是麵無人色,他瘋狂地催動體內的靈氣,試圖與外界的九天星辰建立聯係。
然而,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石沉大海。
這片畫中天地自成一界,規則獨立,徹底隔絕了他與外界的一切感應。他就好像一個被關進鐵籠子裏的猛獸,一身力量無處施展。更可怕的是,他感覺自己體內的靈氣運轉都變得晦澀無比,每一次調動,都仿佛受到了整片天地的排斥和壓製!
“不!這不可能!”星河道人披頭散發,狀若瘋魔。
“在本侯的畫裏,沒有什麽不可能。”
李太蒼的聲音從最高的那座山峰之巔傳來,淡然,平靜,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負手而立,衣袂在山風中獵獵作響,整個人與這片江山社稷完美地融為了一體,他就是這片天地的主宰。
這種徹底的碾壓,這種雲淡風輕的蔑視,讓星河道人最後的理智徹底崩斷!
“啊啊啊啊!”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紫金色的本源精血噴在了手中的畫筆之上!
“李太蒼!你以為創造一個龜殼就能贏嗎!老夫今日便毀了你的龜殼,再殺了你的人!”
他這是在燃燒自己的畫道根基,在燃燒自己的壽命!
他以生命為代價,強行催動最後的力量,將手中的畫筆狠狠刺向頭頂的天空!
“給老夫破!”
哢嚓!
畫中世界那蔚藍的天幕,竟真的被他撕開了一道漆黑的裂縫。一股混亂而毀滅的氣息從裂縫中滲透進來。
下一刻,一顆拖著長長尾焰的巨大隕石虛影,從那漆黑的裂縫中猛地擠了出來,帶著焚燒萬物的恐怖高溫,朝著李太“蒼”所在的山峰,狠狠砸落!
這一擊,匯聚了星河道人全部的精氣神,是他賭上一切的同歸於盡之招!
“完了!”
“快跑!”
台上的官員和使臣們嚇得魂飛魄散,抱頭鼠竄,可在這畫中世界,他們又能跑到哪裏去?
太子李玄承癱軟在地,可他望著那顆墜落的隕石,臉上卻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狂喜。
死吧!一起死吧!李太“蒼”,就算本宮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山巔之上的李太蒼,卻連動都沒動一下。
他甚至沒有拿起畫筆,也沒有召喚任何人傑。
他隻是平靜地抬起手,對著腳下那片畫卷中的奔騰江河,輕輕一點。
一個字,從他口中吐出。
“起。”
轟!
仿佛是接到了神諭,那條貫穿了整個畫中世界的長江,瞬間沸騰!
滔天巨浪憑空卷起數百丈高,在空中瘋狂匯聚,轉眼間,就化作一條長達千丈,通體由江水組成的猙獰水龍!
“昂——!”
水龍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那聲音不是龍吟,而是億萬噸江水奔騰的轟鳴!它咆哮著衝天而起,張開那足以吞噬山脈的巨口,迎著那顆燃燒的隕石,一口就咬了上去!
嗤啦——!
足以毀滅一座城池的隕石,在水龍麵前,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掉進了冰水裏。
火焰瞬間熄滅,隕石虛影被狂暴的水流衝擊得寸寸碎裂,最後被水龍整個吞入腹中,連一絲青煙都沒能留下。
輕易化解!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天空那條盤旋咆哮的巨型水龍,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是什麽力量?
言出法隨?!
星河道人更是如遭雷擊,一口老血噴了出來,臉上寫滿了絕望和難以置信。
然而,這僅僅隻是開始。
李太蒼的手,再次抬起。
這一次,他指向了遠處畫卷中,那座最為巍峨雄壯,號稱五嶽之首的山峰虛影。
“鎮。”
又是一個字。
轟隆隆!
大地開始劇烈地震動!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那座代表著鎮壓與厚重的泰山,竟然從畫卷的大地上拔地而起!
它橫跨天際,遮蔽了日月,帶著無可匹敵的厚重偉力,朝著渺小的星河道人,當頭壓下!
那一刻,星河道人感受到的不是死亡的威脅,而是一種源自於天地本身的,不可抗拒的偉力。他所有的反抗,所有的畫道,在這座鎮壓萬古的山嶽麵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他想逃,可身體卻被一股無形的氣機死死鎖定,動彈不得。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座巨山,在自己的視野中越來越大,最後,將他徹底淹沒。
轟!!!
泰山落下,重重地砸在平原之上。
星河道人沒有被壓成肉泥,而是被那股無可想象的鎮壓之力,死死地釘在了山腳之下。他全身骨骼盡碎,口中鮮血狂噴,整個人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他所有的傲慢和自信,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抬頭望向山巔的李太蒼,嘶啞地吼道:“不可能!這不是畫技……這不是畫聖能有的力量……這是‘繪國’!一筆繪國,言出法隨!你……你究竟是誰?!”
“繪國?”
太子李玄承聽到這兩個字,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他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麵如死灰。
李太蒼沒有回答星“河道”人的問題。
他隻是輕輕一揮手。
眼前的萬裏江山如潮水般褪去,巍峨的群山,奔騰的江河,都化作光影消散。
眾人眼前一花,已經重新回到了中央廣場的論畫台上。
星河道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徹底昏死過去,勝負已分。
全場經曆了短暫的死寂之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戰神!”
“神工侯威武!”
“大燕必勝!”
那聲浪,幾乎要將天啟城的穹頂掀翻。
李太蒼站在萬眾矚目的中央,臉色卻有些發白。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虛弱感,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掏空。剛才那看似寫意的兩下,幾乎將他北伐以來積攢的所有國運和傳說度,消耗得一幹二淨。
這一招,代價巨大,後患無窮。
而就在此刻,遠在萬裏之外,大燕疆域的盡頭,一處雲霧繚繞,仙鶴飛舞的神秘宗門之內。
一座古樸的道觀深處,葉傾嬋的師尊,一位氣息淵深如海,仿佛與整片天地都融為一體的道袍老者,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雙眸中,沒有絲毫情感,隻有無盡的星河流轉。
下一瞬,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無盡的空間阻隔,瞬間鎖定了大燕天啟城的方向。
一股冰寒至極的意誌,回**在空曠的道觀之中。
“找到了……那個擾亂天機,竊取了‘華夏’信息烙印的異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