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女扮男裝?
掌櫃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僵硬。
“殿下……這酒,可是有什麽不妥?”
掌櫃小心翼翼地問道。
蘇孟沒有回答他,隻是將手中的白瓷酒杯輕輕放在了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聲音不大,卻讓崔掌櫃心中一驚。
“崔掌櫃。”
蘇孟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小的在。”
崔掌櫃連忙躬身,頭垂得更低了。
“你方才說,這‘金盤露’,要用上百斤的上好新糧,經九蒸九釀,才能得此一斤?”
“是,是……正是如此。”
崔掌櫃不明白蘇孟是何意,隻能硬著頭皮回答。
“這酒的工序繁複,所以才顯得金貴……”
“金貴?”
蘇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用百姓的活命糧釀出來的酒,自然是金貴的。”
崔掌櫃聞言,雙腿一軟,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額頭上瞬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殿下……”
他終於明白問題出在哪裏了。
“據我所知,今年河東道大旱,顆粒無收,災民流離失所,朝廷的賑災糧都快供應不上了。”
蘇孟的目光落在崔掌櫃的身上,那眼神平靜如水,卻讓崔掌櫃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江南那邊,雖不至於是大災,但收成也遠不如往年。各地的糧價都在飛漲,便是在這京城,一石米也比往常貴了三成。”
“你倒是好本事,在這種時候,還能收到這麽多‘上好新糧’,來釀這種百斤換一斤的‘金盤露’?”
“殿下明察!殿下明察啊!”
崔掌櫃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叩首,聲音裏都帶上了哭腔。
“這……這運糧釀酒之事,絕非屬下所為啊!給屬下一百個膽子,屬下也不敢在這種時候,與朝廷國策相悖,與災民搶糧啊!”
“哦?”蘇孟的語氣依舊平淡,“那這酒,是哪裏來的?”
“是……是徽商!”
崔掌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解釋道:“是一幫徽商運來的糧,也是他們開設的酒坊釀的酒!他們說這酒是專門孝敬給宮裏貴人的,屬下……屬下想著殿下您,便鬥膽截留了一批……”
“徽商?”
蘇孟微微一怔。
這個名頭他自然是聽過的。
這是一群極其龐大,且極有能量的商人團體。他們不僅財力雄厚,人脈更是遍布天下,甚至在朝中,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隻是他沒想到,在朝廷三令五申,嚴禁糧食外流,全力賑災的情況下,這群徽商竟然還有本事,將江南的糧食大批量地運到京城來釀酒。
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這簡直是通天的手段。
“徽商有這麽大的能量?”
蘇孟看著崔掌櫃,眼神裏帶著幾分審視。
“回殿下,這幫徽商,手眼通天,黑白兩道都有人脈。別說是從江南運糧,便是從更遠的地方調集物資,對他們來說也不是難事。”
崔掌櫃連忙說道,生怕蘇孟不信。
蘇孟沉默了。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腦中卻在飛速地盤算著。
董濤的事情,讓他意識到自己身邊的人手還是太少,情報網絡也太脆弱。
想要在這場奪嫡之爭中活下去,並且笑到最後,光靠殺伐果斷是不夠的,他需要更多的盟友,需要更多能夠為他所用的力量。
錢,糧,人脈。
這些,徽商似乎都有。
若是能將這股力量收為己用……
想到這裏,蘇孟的心裏有了計較。
他隨即露出笑容,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崔掌櫃的肩膀。
“起來吧崔掌櫃,你也是一片忠心,我自然不會怪你。隻是恰逢此天災時候,還是要顧惜百姓生計。”
“是殿下。”
“至於你所說徽商,帶我去見見他們。”
“啊?”
崔掌櫃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要去徽商商會。”
蘇孟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
崔掌櫃心中一凜,不敢再多問,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在前頭引路。
“是,殿下,這邊請。”
徽商商會坐落在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門臉極為氣派,兩尊巨大的石獅子鎮守門口,朱漆大門上掛著一塊巨大的金絲楠木牌匾,上書“徽州會館”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蘇孟看著這派頭,心裏暗自點頭。
果然是財大氣粗。
他抬腳便要往裏走。
“站住!什麽人?”
門口一個穿著短打勁裝的小廝,伸手將他們攔了下來。
崔掌櫃臉色一沉,上前一步,瞪著那小廝喝道:“混賬東西!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不認識我嗎?”
那小廝看清是崔掌櫃,臉上的蠻橫立刻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為難的神色。
“原來是崔掌櫃,小的自然是認識您的。”
小廝躬了躬身,卻依舊沒有讓開路的意思。
“隻是……今日會館裏有貴客臨門,正在商議要事,我家會長吩咐了,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
“貴客?”
崔掌櫃的火氣更大了。
天底下還有比我身邊這位更尊貴的客人?
“趕緊讓開!
那小廝麵露難色,都快要哭出來了:“崔掌櫃,您就別為難小的了。您也知道,最近京城裏不太平……我們是真的有要事,您看……”
“哦?”
一直沒說話的蘇孟,此刻卻笑了起來,臉上露出了幾分感興趣的神色。
“大人物?”
“我今日,還真就想見見這位大人物。”
說著,他便要硬往裏闖。
崔掌櫃見狀,心領神會,不再跟那小廝廢話,直接一把將他推到了一邊。
“殿下請!”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了徽州會館的大門。
會館內更是富麗堂皇,雕梁畫棟,曲徑通幽,一步一景,比之皇子府邸,竟也差不了多少。
蘇孟一邊走,一邊饒有興致地四下打量。
就在此時,樓上忽然傳來一個清冷又帶著幾分不悅的聲音。
“是哪家的公子哥兒,這般蠻橫無理,敢到我徽州會館的地盤上來鬧事?”
蘇孟聞聲抬頭望去。
隻見二樓的紅木欄杆旁,一個身穿月白色錦袍的“公子”,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那“公子”身形高挑,麵如冠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一頭烏黑的長發用一根玉簪束在腦後,顯得英氣逼人。
隻是那身形輪廓,怎麽看都帶著幾分女子的柔美。
蘇孟看著對方,忍不住笑了。
“女扮男裝?”
察覺到了蘇孟話中的戲謔,那“公子”緩步從樓上走了下來。
她步伐沉穩,氣場十足,絲毫沒有尋常女子的扭捏。
“怎麽?”她走到蘇孟麵前,冷聲質問,“這位公子,是對女子的穿著有什麽意見嗎?”
“還是說,在哪家的規矩裏,寫了女子便不能穿男裝?女子便不能參政經商?”
這話說得又衝又硬,直接把蘇孟給問住了。
他身旁的崔掌櫃,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放肆!你是什麽人?敢這麽跟我家主子說話!”
那女子卻連看都未看崔掌櫃一眼,目光依舊鎖定在蘇孟身上,眼神裏充滿了審視和不屑。
“來人,送客!”
她似乎懶得再多費口舌,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
崔掌櫃氣得渾身發抖,當著他的麵,如此不給殿下麵子,這成何體統?
他“噌”的一聲,拔出了腰間的長劍,劍尖直指那女子!
“大膽狂徒!敢在我家主子麵前口出狂言,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崔掌櫃這一拔劍,像是捅了馬蜂窩。
“唰唰唰!”
隻聽一陣衣袂破風之聲,瞬間,從會館的四麵八方,湧出了數十名手持利劍的護衛,將蘇孟和崔掌櫃團團圍住。
那些護衛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淩厲,顯然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整個大堂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那女扮男裝的女子,麵對崔掌櫃的劍鋒,卻是麵若寒霜,沒有半分懼色。
她冷冷地開口道:“我再說一次,我徽州會館今日正逢大事,無論你是哪家的公子,還是天王老子。”
“現在來此搗亂,就別怪我不給你麵子。”
“出去!”
最後一個字,她說得斬釘截鐵。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周圍護衛的劍刃,齊齊又逼近了幾分,冰冷的劍鋒幾乎要貼到蘇孟的脖頸上。
崔掌櫃緊張得手心冒汗,可蘇孟卻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甚至還伸出兩根手指,不慌不忙地輕輕撥開了停在自己臉頰旁的一柄長劍的劍刃。
然後,他看著眼前的女子,笑了。
“這位‘公子’,火氣不要這麽大。”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顯得格外突兀。
“有大事,不妨說出來聽聽。”
“說不定,我能幫上忙呢?”
聽到這話,那女子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一下笑了出來,隻是那笑意裏,滿是不屑。
“大言不慚。”
她上下打量了蘇孟一眼,又瞥了一眼他身後的崔掌櫃。
“你可知,我們為了這件事,請動了京城裏多少大人物?連他們都束手無策。”
“就憑你?”
“一個開酒樓的公子哥?”
她毫不留情地譏諷道。
“我最後說一次,出去!否則,就別怪我不給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