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去祝賀
一行人穿過村中土路,還沒到寧家門口,遠遠就瞧見那邊已經排起了一條歪歪扭扭的長龍。
走近了看,排隊的全是寧家的佃戶,一個個穿著打補丁的破棉襖,在寒風裏縮著脖子,雙手攏在袖子裏,臉上帶著幾分惶恐,幾分卑微,還有一絲不切實際的期盼。
他們手裏也都拿著‘賀禮’,有的當了一家的鋤頭買的喜餜子,有的借了錢買的,更有更是窮的當都沒得當,用紅紙包了幾塊石頭充當喜餜子。
這架勢,不像是來喝喜酒,倒像是來上貢。
楚雄腳步略緩,冷眼掃過這條‘長龍’,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些佃戶,十有八九是借著寧家嫁女的機會,想來送點禮,說點好話,盼著寧學祥那個老摳門能高抬貴手,減免些他們欠下的租子或是那驢打滾的利息。
可寧學祥是什麽人?
那是出門不撿錢就算丟,路邊看見泡屎都恨不得當黃金撿回家的主兒。
指望著送這點雞零狗碎就讓他鬆口?簡直是癡人說夢。
別說送這點東西,就算這些佃戶真把自個兒的血肉剜下來送上,那老摳怕是也隻會嫌腥氣,掂量著能不能多榨出二兩油來,絕不會因此就少收一分的利錢。
排在隊伍前頭的一個老佃戶,正哆哆嗦嗦地把一盒喜餜子遞上去,嘴裏不住哀求:“筐子,你跟你家老爺說說,讓他行行好,今年收成實在不行,那利錢……能不能寬限些時日,或者,稍微減那麽一點點……”
收禮的寧家夥計眼皮都沒抬,接過喜餜子掂了掂,隨手扔在了桌子上,不耐煩地揮揮手:“下一個!老爺今兒個忙,沒空聽你們聒噪!該多少就是多少,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那老佃戶臉瞬間灰敗下去,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卻被後麵的夥計推搡開了,踉蹌著退到一邊,眼神裏那點微光徹底熄滅了。
楚雄將這一幕看在眼裏,臉上沒什麽表情,心裏卻冷笑更甚。
這寧老摳,果然是半點人情都不講。
周大福見狀,快步上前,對守在門口迎客的寧家管家說了幾句。
那管家顯然認得楚雄,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越過那排佃戶長龍,親自迎了上來:“哎呦!楚老爺!您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快請進,快請進!我們老爺念叨您半天了!”
楚雄點了點頭,對管家的熱情不置可否,腳步不停,正要帶著人邁過那高高的門檻,踏入寧家那片虛假的喧鬧之中。
就在這時。
【叮!】
一聲清脆卻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提示音,毫無征兆地在腦海中響起。
楚雄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若非刻意觀察,絕難發現他這瞬間的凝滯。
眼前,那旁人無法窺見的虛擬光屏自動展開,兩條新的任務信息清晰地浮現出來。
【今日任務:日行一善(0/1)】
【今日任務:日行一惡(0/1)】
【完成任務,獎勵:善/惡值 1點。】
楚雄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門口那群麵黃肌瘦、眼神絕望的佃戶,又瞥了一眼門內那喧囂卻冰冷的喜慶場麵。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在腦中成形。
日行一善?
眼前這些被寧老摳逼得走投無路的佃戶,不就是現成的目標?
日行一惡?
這寧家大院裏,最該被行‘惡’的對象,除了寧學祥那個老摳,還能有誰?
善惡竟能同時應在一個人、一件事上?這倒是有趣了。
他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周身的寒氣似乎更重了些。
跟在身後的周大福和護院們隻覺老爺的氣勢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變化,更加深沉難測。
楚雄沒有立刻行動,而是仿佛隻是隨意地停頓了一下,便繼續抬腳,踏入了寧家大院。
楚雄邁步進了寧家院子,這院裏院外簡直是兩重天。
院裏擺開了幾張八仙桌,坐了不少賓客,喧鬧聲、後廚鍋勺碰撞聲混成一片。
楚雄心裏嗤笑一聲,麵上卻不顯,隻隨意地朝旁邊的周大福擺了擺手。
周大福立刻心領神會,停下腳步,扭頭對那四個護院遞了個眼色。
四人二話不說,當即就在這進院子的青石板路當間站定了,兩人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把路給占去大半。
他們也不說話,就那麽直挺挺地站著,背後擦得鋥亮的老套筒在日頭底下泛著冷光,眼神跟刀子似的掃著四周。
原本附近幾桌說得正熱鬧的賓客,聲音不自覺地就低了下去,偷偷拿眼打量著這幾位不速之客。
楚雄甚至不用吭聲,這架勢一擺出來,就已經成了全場的焦點。
他帶來的不光是賀禮,更是實打實的硬實力。
要知道整個天牛廟村,出了寧可金的團練,也就楚家能亮出幾杆槍。
周大福這邊,已經從跟著的小廝手裏親自接過了那個朱漆托盤,上麵蓋著紅布,底下是那份不算輕的賀禮。
他穩穩當當地捧著,快走兩步,跟上了已經朝堂屋走去的楚雄。
主仆二人,前一後,穿過喧鬧的院子,徑直朝著招待貴客的堂屋走去。
楚雄步子邁得穩,藏青棉袍的下擺微微晃動,對兩邊投來的各種目光視若無睹,眼神隻銳利地盯著堂屋門口。
他知道,寧學祥那老摳門,這會兒正在外麵撿屎玩兒,堂屋裏隻有他媳婦‘寧田氏’在招待客人。
楚雄和周大福一前一後邁進了堂屋門檻。
這堂屋比外頭清淨不少,坐著的大多是寧家本家的長輩和幾個鎮上有點臉麵的客人。
寧田氏正端著茶壺給客人添水,臉上堆著些應付場麵的笑。
寧家在這村裏人緣實在不怎麽樣,除了實在繞不開的親戚,正經朋友沒幾個,楚雄這位年輕地主的到來,算得上是貴客臨門了。
寧田氏一抬眼瞧見楚雄,臉上那點公式化的笑容立刻真切了不少,帶著幾分難得的熱情招呼道:“哎呦!是小楚來啦!快,快裏邊請!”
楚雄臉上也適時地露出一絲晚輩見長輩的謙和笑容,微微頷首:“寧嬸嬸,叨擾了。”
他說話間,腳步沒停,徑直走到堂屋中央。
隨即,他側過頭,對著緊隨其後的周大福不著痕跡地遞了個眼神,又輕輕一招手。
周大福立刻會意,捧著那朱漆托盤上前兩步,來到寧田氏麵前。
他臉上帶著恭敬又不失體麵的笑容,微微躬身,將托盤往前一送,同時另一隻手利落地掀開了蓋在上麵的紅布。
頓時,那兩匹光澤柔潤的杭緞和旁邊摞得整整齊齊、泛著銀光的十塊大洋,便毫無遮掩地呈現在寧田氏和堂屋內所有賓客眼前。
“寧夫人!”周大福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屋裏的人都聽清楚,“我家老爺一點心意,恭賀府上千金出閣之喜。
兩匹杭緞給新娘子添箱,十塊大洋權當湊個彩頭,不成敬意,還請您笑納。”
這禮一露出來,堂屋裏原本細微的談話聲瞬間靜了幾分。
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些銀元和杭緞上,又悄悄瞟向神色平靜的楚雄。
在這天牛廟村,嫁女能收到這般重禮的,可不多見。
尤其是那十塊現大洋,在這年頭,夠尋常莊戶人家嚼用好幾年的了。
寧田氏顯然也沒料到楚雄出手如此闊綽,眼睛一下子亮了不少,臉上的笑容更是熱絡了十分,連忙伸手接過托盤,嘴裏不住地說道:“哎呀呀!這……這怎麽好意思!
小楚你太客氣了!真是太破費了!快,快坐下喝茶!
繡繡她爹一會兒就回來,他要知道你來了,還送了這麽厚的禮,不定多高興呢!”
她這話說得熱情,但楚雄心裏清楚,寧學祥高不高興兩說,但這十塊大洋和杭緞,肯定是實實在在地送進了這老摳門一家的心坎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先把場麵做足。
楚雄淡然一笑,順勢在客位上坐了下來,周大福安靜地退到他身後侍立。
堂屋裏的氣氛因為楚雄的到來和這份厚禮,似乎更加熱絡了些,但楚雄的心思,早已飄向了別處。
他看似隨意地品著茶,眼角的餘光卻時刻留意著院外的動靜,以及內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