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陽奉陰違,那就殺!
新政這股風,剛刮起來的時候,看著還挺像那麽回事。
碎雪城裏外,連著楚家軍新占的那些村鎮,頭個月那真是清爽了不少。
街坊鄰裏都在傳。
“楚大帥免了那麽多雜捐雜稅,真是活菩薩!”
“這下好了,姑娘家不用擔心隨便就被賣了換錢。”
政務廳新弄出來的“稅政司”和“民事司”忙得團團轉,到處貼白話告示,派能說會道的幹事下鄉去掰開揉碎了講新規矩。
可水麵下的暗礁,比楚雄原先估摸的要硬得多,也刁鑽得多。
三個月功夫,足夠讓那些在舊年月裏舒服慣了的豪紳地主、大商戶們醒過神來,開始琢磨對策了。
廢除苛捐雜稅?
行啊,明麵上的不收了,可修橋補路、鄉裏團練、逢年過節敬神唱戲……哪樣能不花錢?
“自願樂捐”的由頭一個接一個,逼得剛緩口氣的莊戶人又把口袋捂緊了。
禁止買賣人口?沒問題,“賣身”的白條子是少了,可“長年雇工”、“收養幹兒幹女”、甚至“欠債抵工”的把戲照樣演,紙上寫得冠冕堂皇,裏頭還是把人當牲口使。
至於那套聽起來有點複雜的“十八賦稅”,更是被鑽出了千瘡百孔,瞞報田地畝數、少報店鋪流水、欺負識字不多的農人替自己多扛稅……花樣翻新,層出不窮。
楚雄一開始沒急著伸手,他想看看這套新搬來的架子自己能不能站穩、會不會糾錯。
可陸續送到他桌上的密報,還有民事司收到的零零星星、多半還是戰戰兢兢遞上來的訴狀,拚出來的畫麵讓他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直到一份匯總報告砸在他麵前。裏頭清清楚楚列著青山省裏十七戶有名有號的豪紳,過去三個月裏,有鼻子有眼地聯手逃了差不多五成的田賦商稅,暗地裏經手的人口買賣十來起,強占地、欺行霸市的事兒更多。
他們互相通氣,抱成團,甚至還拉攏腐蝕了幾個剛上任、腳跟還沒站穩的底層稅吏和民事調解員。
“砰!”
楚雄一巴掌拍在硬木桌子上,震得筆筒嘩啦一跳。
報告上的字,好像都變成了那幫豪紳得意又狡猾的嘴臉。
他嘔心瀝血,連覺都睡不安穩,甚至不惜動用那寶貝係統換了些管用的法子,就想打個清正點的底子。
結果這幫蛀蟲,敢這麽明著暗著跟他耍花槍,把他立的規矩當擦屁股紙!
“好,好得很。”楚雄氣得反而笑了出來,隻是眼裏一點笑意都沒有,“給臉不要,那就別怪我下手不留情麵了。”
他沒聲張,悄悄調了自己直屬的精銳衛隊和情報好手。
三天之內,報告上點了名的那十七家豪紳,從家主到核心子弟、得力爪牙,攏共一百三十多號人,在不同的地方被同一時間拿下、鎖走。
動作快得像閃電,好多人家壓根沒反應過來,當家作主的就從酒桌、炕頭、賬房直接被拖了出去。
抄家清點同時跟上。
堆成小山一樣的糧食、金銀元寶、古董字畫、地契房契、店鋪文書,被貼上封條、登記造冊,一股腦運到指定的官倉充公。
那數目之大,連見慣了戰利品的楚雄都挑了挑眉,這還隻是露出來的一角,已經超出他預料不少了。
人抓了,楚雄沒自己處置。他下令讓新成立的“青山省高等法院”公開審。
證據明明白白,過程也攤開來,判決結果更是沒懸念,主犯一律砍槍斃,從犯看情況罰做苦役、沒收家產。
槍斃那天,地點選在碎雪城外的老刑場。
十七顆曾經在青山省地麵上抖威風的人頭,在老百姓先是驚呆、害怕、接著猛然爆發出的震天叫好聲裏,被一排步槍幹脆利落地送上了路。
槍聲劈啪脆響,連成一串,明白告訴所有人。
在楚大帥的新規矩底下,誰要是敢碰那條紅線,舊時代那套不好使了,等著你的就是這麽冷冰冰的下場。
這事兒的動靜,那可是塌了天了。
老百姓私底下叫它“楚大帥洗地皮”,既怕他手黑,又暗暗覺得痛快,像清走了堵了好久的臭水溝。
剩下的那些有錢有勢的人家,全都夾緊了尾巴,真正開始掂量那些曾經被他們瞧不上的“新規”,連夜請賬房先生研究稅法,主動補交欠稅,清理家裏那些不清不楚的傭工契據。
可楚雄心裏明白,殺一茬,隻能嚇唬一陣子。
得有持續不斷、真正管用、還很難被拉下水的眼睛盯著才行。
他想到了張青春。
張青春是跟著他最早的那批老人,做事小心,甚至有點死板,但吩咐下去的事兒能給你辦妥當。
缺點是對底層老百姓的日子不太摸底,有時候太看重“上頭”怎麽想。
用他,是步險棋,也是一次徹頭徹尾的考驗。
楚雄把張青春叫來,直接下命令:“成立‘青山省新政特別稽查組’,你來當組長。
組員不從現在的官裏挑,全部從……‘內衛’調人。”
“內衛”,是他們內部對楚雄手上那批絕對忠誠的高級死士的叫法。
張青春明顯愣住了。
這差事權力太大了,等於能巡查整個省,抓人辦案可以先動手後報告,可說一不二。
可同樣的,風險也頂破了天,最容易得罪人,也最容易把自己繞進去。
“你的差事……”楚雄盯著他的眼睛,“就兩樣,第一,查全省的新政有沒有走樣,特別是稅務、禁奴、雇工合同這三塊。
第二,查辦那些陽奉陰違、欺負百姓、貪贓枉法的官和豪強。
稽查組自己行動,直接對我負責。我給你半年時間。”
他沒多說鼓勵的話,也沒多警告,但意思再明白不過:這是給你的台子,也是給你的煉爐。
看你張青春,到底是能變成一把刮骨療毒、守住新規矩的快刀,還是會在權和錢眼前花了眼,自己也成了新的蛀蟲。
實實在在為老百姓辦事,一碗水端平,那你就是我楚雄真真正正的“自己人”,前程遠大。
要是中飽私囊,循私情壞公事,甚至跟舊勢力勾搭上……
楚雄沒說的後半句,張青春從他冰碴子似的眼神裏讀懂了:城外刑場那地方,土還鬆著呢,不介意再多埋幾個。
張青春後背一下子冒出冷汗,但多年的行伍生涯讓他馬上穩住了。
他挺直腰板,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卑職明白!定不辜負大帥信任!”
看著他領命出去的背影,楚雄眼神很深。
提拔打磨真正靠得住、有本事的心腹,這事兒的重要性,不比打一場勝仗小。
張青春是塊料,但得淬火,得試。
這次撒遍青山省的巡查,就是對他的極限考驗,也是對這套新生製度到底扛不扛造的真正試煉。
這時候,他腦子裏那隻有自己看得見的係統界麵閃了閃,因為嚴辦豪強、推動,公開審案而拿到的一大筆“行善值”到賬了。
這又一次證明他路子沒走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