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少女的求助
酒足飯飽,李賢隨手丟下一塊碎銀,在店小二千恩萬謝的恭送聲中,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酒樓。
此時日頭偏西,落雲鎮的街道上依舊喧囂。
李賢剔著牙,一副吊兒郎當的紈絝模樣,眼神卻看似隨意地在人群中掃來掃去。
柳如意跟在他身旁,雖然換了粗布衣裳,但那股子清冷出塵的氣質就像是鶴立雞群,怎麽遮都遮不住,引得路過的行人和修士頻頻側目。
“別板著個臉嘛,師姐。”
李賢湊過去,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柳如意。
“咱們現在是行商,行商懂不懂?要和氣生財,你這一副誰欠你八百萬靈石的樣子,誰敢跟咱們搭話?”
柳如意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一步,嫌棄地避開他那滿嘴的油膩味,冷聲道:“吃也吃飽了,接下來做什麽?直接進山?”
“進山?急什麽。”
李賢嗤笑一聲,壓低聲音道。
“剛才那店小二的話你也聽到了,現在斷龍山脈就是個火藥桶,誰先點火誰先炸。”
“咱們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這時候衝進去那是給妖獸送外賣。”
他指了指前麵一個擺著草藥攤子的老漢,努嘴道:“走,去套套近乎。”
兩人來到攤位前,李賢蹲下身,裝模作樣地拿起一株幹癟的靈芝看了看,隨口問道:“老丈,這靈芝成色一般啊,怎麽賣?”
老漢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眼皮都沒抬:“五兩銀子,愛買不買。”
“嘿,您這脾氣還挺大。”
李賢也不惱,笑嘻嘻地從懷裏摸出一小塊碎銀子,在手裏拋了拋。
“我是外地來的收藥商,聽說最近山裏不太平,這藥材是不是都不好采了?”
看到銀子,老漢的眼睛亮了一下,態度稍微緩和了些:“那是自然,這半個月來,山裏頭邪乎得很,別說采藥了,就是靠近外圍都覺得心慌。”
“哦?怎麽個邪乎法?”李賢順手將銀子遞了過去。
老漢接過銀子,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後生,我勸你還是別往裏頭鑽。”
“前兩天夜裏,我那當獵戶的侄子在山腳下蹲守,親眼看見那山坳裏頭噴出一道綠光,緊接著就是一陣鬼哭狼嚎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第二天早上有人壯著膽子進去看,好家夥,地上的草全都枯死了,黑漆漆的一片!”
李賢眉頭微挑,又問了幾句細節,這才起身離開。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裏,李賢帶著柳如意在鎮上東遊西逛。
茶館裏聽聽書,鐵匠鋪裏看看兵器,甚至連路邊賣豆腐的大嬸都沒放過。
硬是憑著那張巧嘴和手裏散出去的碎銀子,把鎮上關於斷龍山脈的傳聞聽了個七七八八。
直到天色漸暗,兩人才在鎮子角落找了一處僻靜的茶棚坐下。
“怎麽樣,柳大軍師,分析分析?”
李賢端起粗瓷大碗喝了一口劣質茶水,似笑非笑地看著柳如意。
柳如意此時也沒了之前的嫌棄,神色變得頗為凝重。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畫了幾個簡單的方位圖。
“剛才一共打聽到了十二種說法。”
柳如意條理清晰地說道。
“其中大部分是無稽之談,什麽神龍翻身、山神發怒之類的可以直接排除。但有三個消息,值得注意。”
她指著桌上的水漬:“第一,那個賣藥老漢說的綠光和草木枯死。”
“這很像是乙木化煞陣被觸動後的跡象,這種陣法通常用來守護藥園或者丹房,一旦被強行破開,積攢的乙木之氣會瞬間轉化為劇毒煞氣,吞噬生機。”
李賢點了點頭:“有點道理,繼續。”
“第二,鐵匠鋪那個學徒說,他聽到山裏有金鐵交鳴之聲,像是千軍萬馬在廝殺。”
“這可能是庚金劍陣在自行運轉。”
柳如意眉頭緊鎖。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好幾個獵戶都提到,每到子時,山脈深處會有五色霞光衝天而起,持續約莫一盞茶的時間。”
“五色霞光……”
李賢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這聽起來像是寶貝出世的前兆啊。”
“不。”
柳如意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如果是寶貝出世,霞光應該經久不散。”
“這種定時出現的霞光,更像是某種封印鬆動,或者是洞府的入口禁製在特定的時辰才會顯露出一絲縫隙,接引天地靈氣。”
李賢打了個響指:“看來咱們想到一塊去了。”
他身子前傾,壓低聲音道:“也就是說,現在那個遺跡的入口還沒真正打開,或者說,還沒到完全開啟的時候。”
“那些現在就急吼吼衝進去的人,要麽被外圍的毒氣毒死,要麽被劍陣絞殺,純屬炮灰。”
“沒錯。”
柳如意讚賞地看了他一眼。
“上古修士的洞府,往往設有連環禁製,外圍的乙木化煞和庚金劍陣隻是開胃菜,真正的核心區域肯定更加凶險。”
“我們現在進去,不僅要麵對這些禁製,還要提防其他修士的暗算,得不償失。”
“所以——”
李賢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胸,臉上露出一抹老謀深算的笑容。
“咱們就在這兒等著,等那些炮灰把外圍的坑都踩遍了,等那五色霞光徹底穩定下來,咱們再動手。”
柳如意點了點頭,對李賢的謹慎表示認同。
她原本還擔心這個看似輕浮的家夥會腦子一熱就往裏衝,現在看來,這家夥比誰都惜命,也比誰都陰險。
兩人商議已定,心情也放鬆了不少。
李賢正準備叫小二再上一壺茶,忽然,街道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聲。
“救命!求求你們!救救我爹!”
一道淒厲而稚嫩的哭喊聲,撕破了傍晚的寧靜。
李賢和柳如意對視一眼,循聲望去。
隻見不遠處的街角,一個身穿粗布麻衣、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正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她頭發散亂,臉上滿是泥汙和淚痕,膝蓋處的褲腿也被磨破了,滲出斑斑血跡,顯然是一路摔了不少跟頭。
少女雖然一身狼狽,衣著更是樸素到了極點,但那張沾滿灰塵的小臉卻生得頗為清秀,一雙大眼睛裏此時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她衝進人群,見人就跪,雙手死死抓住路人的衣角,哭喊道:“大叔!大嬸!求求你們,救救我爹!”
“我們在後山采藥,突然竄出來一隻好大的老虎,把我爹叼走了,求求你們幫幫忙吧!”
被她抓住的一個中年男子嫌惡地甩開她的手,後退幾步拍了拍衣擺:“去去去,哪來的野丫頭,後山現在是什麽地方?那是神仙打架的地方!”
“別說老虎了,就是妖怪都有!誰敢進去送死?”
“就是啊,小姑娘,不是我們不幫你,那地方現在去不得啊。”
旁邊一個婦人雖然有些不忍,但也隻是搖了搖頭,拉著自家孩子快步走開。
少女被推倒在地,顧不上疼痛,又爬起來去求另一個人:“這位大哥,我看你帶著刀,一定是練家子,求求你救救我爹!”
“我給您磕頭了,以後我給您當牛做馬報答您!”
那帶刀的漢子冷哼一聲,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走過。
對於這些在刀口舔血的江湖客或者低階修士來說,一個凡人藥農的死活,跟路邊死隻螞蟻沒什麽區別。
為了救一個不相幹的老頭去冒險?除非腦子進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