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封禁
鬼蠶子那兩個字一出口,殷無邪剛提起來的氣勢當場塌了半截。
他本來還想罵人。
可話到喉嚨口,硬是沒敢吐出來。
金丹和元嬰,差的不是一層境界。
那是能不能活著抬頭講話的區別。
血母也停住了退步的動作。她原本已經把半個身子貼近了水壁,袖中血光正悄悄往外滲,可黑袍人出現之後,她連呼吸都放緩了。
空腔裏沒人敢先動。
李賢縮在岩台後麵,肩膀微微發抖,裝得很像那麽回事。
但他的高維視界已經徹底打開。
黑袍人站在三丈線內,身上規則線條密到紮眼。那些線並沒有向外擴散,而是繞著金繭、地麵龍紋、三丈結界反複流轉。
李賢眯了眯眼。
有點意思。
這家夥強得離譜,可活動範圍似乎被鎖住了。
黑袍人緩緩低頭,兜帽下露出半截幹枯下巴。
他沒有看誰,卻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被盯上了。
“擅入龍脈禁地。”
“驚擾胎陵。”
“爾等,當化作養料。”
聲音很沙,落在空腔裏,每個字都貼著人頭皮刮過去。
殷無邪腿肚子抽了一下,強撐著往前半步。
“你到底是誰?少在這裏裝神弄鬼!本少主乃合歡門嫡傳,南疆魔門五支都有人在天樞城,你敢動我……”
話沒說完,鬼蠶子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少主,別激他。”
殷無邪猛地回頭,臉色難看得厲害。
“你怕什麽?他就一個人!”
鬼蠶子壓著嗓子,牙都快咬碎了。
“這是元嬰。你爹親自來之前,咱們幾個加起來都不夠他一掌拍的。”
殷無邪臉皮抖了抖。
他當然懂。
隻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被嚇住,他下不來台。
血母已經顧不上殷無邪的麵子。她腳下血絲貼著地麵蔓延,動作極輕,整個人一點點往穹頂水壁那邊挪。
李賢看見了。
鬼蠶子也看見了。
但沒人開口提醒。
眼下誰能逃出去,誰就是祖宗。
黑袍守陵人仍站在金繭旁邊,沒有追,也沒有攔。
血母心裏稍定,袖中血符猛地炸開,整個人化成一道血光,貼著水壁就要往外鑽。
下一刻,整片水幕亮了。
赤金龍紋從水壁深處浮出,層層交錯,直接封住了寒潭通道。
“吼!”
一聲龍吟在空腔裏炸開。
血光剛碰上水幕,就被反震回來。
血母重重砸在地上,半邊身子皮肉焦黑,枯瘦的手指摳進石縫裏,張口吐出一團黑血。
她身後那兩個築基弟子嚇得連滾帶爬。
“血母前輩!”
“別碰我!”
血母嘶聲喝退他們,強行撐起上半身,她想運轉血煞功,卻發現體內靈力亂成一團,稍微一動,胸口就像被鐵鉤攪了一圈。
鬼蠶子臉色也白了。
他立刻取出三麵陣旗,抬手打向空腔三個方向。
陣旗剛飛出去三丈,旗麵便同時裂開。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
就這麽碎成粉末,散在地上。
鬼蠶子盯著粉末,喉嚨發緊。
“完了。”
殷無邪急忙扭頭。
“什麽完了?你說清楚!”
鬼蠶子抬手指向水壁,聲音發幹。
“這裏被封成龍棺了,外麵的人進不來,裏麵的人也出不去,神識衝出去會被龍紋絞碎,傳訊符也沒用。”
殷無邪不信邪,立刻從懷裏摸出一張傳訊符,指尖靈力一催。
符紙剛燒起來,火苗便被一股力量按滅。
整張符紙變成灰,落在他掌心。
殷無邪的臉一下沉了。
黑袍守陵人終於動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隻有一步。
鬼蠶子和血母同時後退。
殷無邪也想退,可膝蓋發軟,退得比誰都慢。
黑袍守陵人停在三丈線邊緣,兜帽微微抬起。
“龍棺已合。”
“胎陵既醒,需血肉、神魂、金丹填補虧損。”
“你們來得正好。”
殷無邪臉上肌肉跳了跳。
“放屁!你知道我是誰嗎?我父乃合歡門門主!南疆魔門五支同氣連枝,你若敢動我,必被挫骨揚灰!”
這句話喊出來,他自己也稍微找回點膽氣。
畢竟合歡門門主是真正的元嬰。
南疆魔門能在正道眼皮底下活這麽多年,靠的也不隻是幾個金丹長老。
鬼蠶子沒有附和。
血母更沒吭聲。
黑袍守陵人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沒有情緒,聽著讓人後背發麻。
“有本事便通知。”
“你們的主子若來,也一並留下陪葬。”
殷無邪被噎住了。
這話太狂。
狂到他一時間分不清對方是真有底氣,還是守在這裏太久,腦子已經壞掉。
鬼蠶子卻聽得頭皮發緊。
對方敢這麽開口,說明這座龍棺結界很可能連元嬰都能攔一攔。
他悄悄看向血母。
血母也正看著他。
兩人都明白,靠嘴皮子沒用了。
殷無邪還在硬撐。
“你不過是個看墳的!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這裏是大乾,不是你家祖墳!”
黑袍守陵人抬起右手。
動作很慢。
殷無邪身後一個合歡門弟子突然慘叫起來。
那弟子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飄起,皮膚下金光亂竄,整個人迅速幹癟。
幾息之後,他體內靈力、血肉、神魂全被抽出,化成一團混雜的光,飛向金繭裂縫。
屍體落地時,隻剩一層皮包著骨架。
空腔裏徹底炸了。
另外幾個弟子嚇得轉身就跑,可水壁封死,他們跑了幾步又停下,靠著岩壁發抖。
殷無邪臉都青了。
“你敢殺我的人!”
黑袍守陵人平靜開口。
“先收一個祭品。”
“剩下的,等胎陵開口。”
金繭表麵的裂縫又擴大了幾分。
裏麵那道人形輪廓伸展開來,手臂的形狀已經能看清。
金色霧氣從裂縫裏冒出,落到地麵後,龍紋變得更亮。
李賢蹲在岩台後,心裏飛快盤算。
守陵人能隔空抽人,但沒有直接對金丹下手。
剛才那一下看著嚇人,目標卻隻是築基弟子。
是不能,還是在省力?
他的視界繼續下沉。
很快,李賢發現了第二個問題。
守陵人的規則線條每次向外延伸,都會被金繭拖回去。
三丈線外有幾處細小斷點,隨著金繭內部那人的呼吸,開合有短暫間隔。
龍棺結界不是鐵板一塊。
它在等金繭徹底蘇醒,也在消耗這些闖入者。
李賢的手指輕輕按住岩石。
暫時不能動。
魔門這些人還沒榨幹。
鬼蠶子忽然轉頭看向李賢。
李賢立刻把頭低下,整個人往後縮,聲音發顫。
“前輩,別看我,我真什麽都沒幹,我就是下來撿點東西……”
殷無邪氣急敗壞。
“你閉嘴!廢物東西,要不是你把我們引下來,怎麽會碰上這鬼玩意兒!”
李賢差點笑出聲。
這鍋扣得還挺準。
柳如意要是在旁邊,估計會誇他一句少主開竅了。
鬼蠶子卻沒心情罵人,他死盯著李賢。
“你是怎麽進來的?你比我們先到,龍棺沒合之前,你有沒有發現別的出口?”
李賢趕緊搖頭。
“沒有,我就是掉下來的,下來之後那金繭就亮了,我嚇得躲這兒了。幾位前輩法力高強,要不你們想想辦法?”
這話一出,殷無邪差點被氣吐血。
“我們要是有辦法,還用得著問你?”
血母撐著傷體站起來,忽然開口。
“先別吵。守陵人沒急著殺我們,說明胎陵還沒完全醒。隻要它沒醒透,咱們還有機會。”
鬼蠶子立刻接上。
“合力破一點龍棺水壁。哪怕隻能開個針眼,也能把消息送出去。”
殷無邪像抓到救命繩,馬上點頭。
“對!給我父親傳訊!隻要我父親知道我在這裏,他一定會來!”
血母看向黑袍守陵人,話音壓低。
“問題是,他會讓我們動手嗎?”
黑袍守陵人站在金繭旁邊,似乎對他們的商量毫無興趣。
他隻重複了一句。
“胎陵未醒前,爾等可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