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廢丹房四年,我怎麽成仙了

第542章 舉手破暗局

那道聲音從正殿深處傳出來,沙啞低沉,像是石頭縫裏擠出來的,帶著幾十年的灰塵味。

李賢抬腳跨過門檻。

殿內三根蠟燭,火苗顏色不對,燒出來的是幽幽的綠光,把一整座正殿染得像水底世界。

半截神像歪在角落,臉被什麽擊碎了,隻剩下半個下巴懸在黑暗裏。

三個方向,三撥人。

左側,一名道袍老者,發髻整齊,佩一塊舊玉,氣息清正,偏偏眼皮微垂,叫人看不清神色。

太上道宗的人,修為在金丹後期往上,這是李賢走進來之前就判斷好的。

右側,一名白衫女修,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手裏懸著一盞骨燈,燈芯是某種不知名的白色絲線,燒出來的火焰沒有溫度。

燈罩裏影影綽綽的,有什麽東西在遊動。萬魂門的路數,用魂養燈。

正中,香案後站著一個佝僂的老人,蟒袍舊得脫線,繡紋隻剩一半,另一半掉得光禿禿的。

手裏捏著一張金帛,氣息衰敗,但李賢高維視界一掃,那老人周身細密的龍氣紋路,比外城任何一個修士都要濃鬱。

皇室的人。

柳如意走在李賢身側半步,眼神在三方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袖口裏飛針的手沒鬆開。

衛敵跟在最後,進門之後就站到了李賢斜後方,沒有拔劍,但指節扣著劍柄,力道藏著。

三方都沒開口。

殿外,皇宮陣幕的悶響隔一段傳來一次,像某頭困獸在往鐵欄杆上撞頭。

李賢往前走了兩步,找了根斷裂的香案條凳,抬腳踢了踢,確認還能承重,就這麽坐下來了。

沒人給他安排位置,他自己選了一個正對著三方的角度。

道袍老者終於抬眼,語氣裏帶著上宗長輩慣有的矜持:“這位道友行事頗為……灑脫。”

“廢話少說。”

李賢翻了翻手邊的香灰,撣撣指尖。

“都已經坐進來了,誰還在意規矩。”

白衫女修笑了一聲,骨燈的影子跟著晃了晃,燈罩裏那些遊動的東西更活躍了幾分:“名滿南疆的人物,總算露麵了。洗了五毒門的分舵,把合歡門少主送進了寒潭,這位小道友行事,確實灑脫。”

柳如意聽到“合歡門少主”四個字,下意識往李賢方向靠近了半步。

這是拿舊賬壓人。

李賢沒接這話,轉頭看向白衫女修,平靜地說了一句:“白骨夫人,燈裏頭那縷氣息是殷無邪的?還是你從殷無邪的弟子裏順來的殘魂?”

這句話落下去,白衫女修臉上的笑意滯了半秒。

燈裏的氣息被點破,萬魂門長老收斂了笑意,把骨燈往身側挪了挪。

道袍老者借著這個空檔,語氣平和地開口:“貧道玄衡,太上道宗執事,此番入乾,為的是大乾龍脈氣運異動一事。”

“閣下早先在城中尋獲多件蘊含龍氣的法器,想來對此地地脈頗為熟悉,貧道有幾句話,不知閣下願否……”

“停。”李賢抬手。

玄衡真人說到一半,嘴真的停了,眉頭微微皺起。

“你在用神識掃我丹田。”

李賢手指點了點自己胸口。

“你以為我沒感覺?”

正殿裏的空氣一下子就凝了。

玄衡真人沒說話,但耳根稍微紅了一下,那是被人當眾戳破暗手之後,很難控製的反應。

李賢站起來,在原地踱了兩步,語氣懶散:“行了,大家都是聰明人,別浪費時間。”

“你們在我進來之前,就已經各自布了手,太上道宗的探靈符在左邊柱子底下,魂燈的攝魂絲繞著正殿轉了一圈,香案後麵壓著一條龍氣鎖鏈,是皇室的手筆。”

三方同時靜默。

皇室佝僂老者第一次抬起眼皮,眼角的皺紋疊在一起,看不出表情。

“試探可以。”

李賢抬手,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撚,一縷暗金色的氣流從指尖彌散開來,幾乎無聲無息地鋪開。

“但再把手伸到我身上,我就剁手。”

那縷暗金氣流在殿內漫開的瞬間,左側柱子底下的探靈符悄無聲息地碎了,灰粉揚起來,落在地磚縫裏。

白骨夫人骨燈驟然劇烈晃動,燈罩裏的遊影混亂了一瞬,像是被什麽捏住了喉嚨。

香案後,皇室老者手裏的金帛有一角慢慢卷曲,化成細細的灰屑從指縫裏漏下去。

三方布置的暗手,同時被廢了。

沒有爆炸,沒有劇烈衝突,就這麽安安靜靜地消失了。

比正麵強攻更叫人發怵。

白骨夫人抬手按住骨燈,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個字:“好。”

這個“好”字不是誇,是服了氣。

玄衡真人把雙手攏回袖中,神情比剛才淡然了很多,但眼底多了一分真正的審視。

修了上百年道,他見過的厲害人物不少,能在他布下探靈符之後還不動聲色、等到最後一刻才統一拆幹淨的,這還是頭一個。

“閣下高明。”這次他說這句話,是真心實意的。

“我知道。”李賢重新坐回條凳上,“說正事吧。”

皇室老者咳了兩聲,從香案上拿起那張金帛,動作遲緩,把帛子展開,平鋪在香案麵上。

帛麵上隻有八個字,寫得端正,墨跡陳舊:

龍棺初醒,諸方共謀。

李賢看了一眼,沒說話。

老者把帛子收起來,然後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璽的殘片,兩寸見方,斷口處粗糲,像是被人生生摔碎的,而不是切割留下的。

殘片顏色古舊,上麵刻著半個字,另一半隨著缺口消失了,看不出原字是什麽。

老者把殘片放到香案正中。

落案的瞬間,地磚縫裏浮出淡淡的金色龍紋,從香案腳下蔓延出去,蔓延到殿內每個人的腳邊,又停住了,像是在問候,又像是在審視。

三方的視線同時落到那枚殘片上。

白骨夫人率先開口:“這是……”

“龍棺鑰匙的一枚碎片。”

玄衡真人接過了話頭,聲音平穩。

“老道早年在太上道宗的典籍裏見過記載,大乾開國皇帝曾以國運鑄玉璽,一分為七,藏於七處,此物若能齊全,可作為龍棺最後一道封印的鑰匙。”

柳如意悄聲在李賢耳邊:“七枚玉璽殘片,這老頭手裏才一枚,其他六枚……”

李賢沒說話,但高維視界已經把那枚殘片裏的規則紋路掃了個幹淨。

確實與寒潭裏的金繭同源,出自同一條龍脈。

但殘片內部有一股氣流方向截然相反,龍氣在裏頭像是分成了兩截,一截往金繭的方向流,另一截朝完全相反的方向奔走,兩股氣流在殘片中央撞在一起,擠成死結。

抗拒。

這枚殘片在抗拒金繭。

這兩件東西,是同根的,但是對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