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絕世凶獸
鬼藻集依舊喧囂混亂，如同一個巨大的、化膿的傷口，鑲嵌在寂寥海邊緣。汙濁的空氣裏混合著劣質靈酒的酸臭、血腥味、以及各種來路不明物品散發的詭異氣息。
林夜與蘇芷凝再次改頭換麵，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兩道不起眼的陰影，融入了熙攘攘攘的浮橋人流之中。相較於上次，兩人心境已然不同，少了幾分探尋的茫然，多了幾分明確的目標和凝重的警惕。
根據裘百煞傳來的信息，他們穿過如同迷宮般的船棧與獸骨店鋪，來到了鬼藻集更深處一片相對“安靜”的區域。這裏的店鋪更加詭異，往往大門緊閉，隻留下一個不起眼的標識或暗號。
一家名為“熔火之觸”的簡陋鋪麵映入眼簾，門簾是用某種火係妖獸的皮鞣製而成，散發著淡淡的灼熱氣息。這裏便是與那位火鴉洞執事約定的見麵地點。
兩人對視一眼，林夜率先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店鋪內部狹小，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金屬熔煉後的焦糊味和一種奇異的火煞之氣。一個身材矮壯、穿著火鴉洞標誌性赤紅短褂、麵容精悍的中年修士，正拿著一塊暗紅色的礦石在燈下仔細端詳。他修為在金丹初期，眼神銳利，帶著煉器師特有的專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
感受到有人進來，他頭也不抬，不耐煩地揮揮手：“今日打烊了，不接待外客。”
林夜沒有說話，隻是屈指一彈，一枚造型奇特的火焰狀令牌無聲地落在對方身前的櫃台上。那是裘百煞送來的信物。
那執事看到令牌，動作一頓，終於抬起頭，目光如電般掃過林夜二人，尤其在感知到林夜那深不見底的金丹後期氣息時，瞳孔微微收縮，臉上的倨傲收斂了幾分。
“原來是貴客。”他放下礦石，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警惕，“不知有何見教？我們火鴉洞的規矩，概不賒欠，以物易物或者上品靈石結算。”
“打聽一樣材料。”林夜開門見山，聲音經過改變，顯得低沉沙啞，“星辰鐵精。”
“星辰鐵精？”執事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搖了搖頭，“客人莫不是在說笑？那等神物，我隻在祖師爺的手劄裏見過名字，現實中早已絕跡萬年了。別說我沒有，就是翻遍整個碎星群島，你也找不出一錢半兩。”
這個回答並未出乎林夜的意料。他繼續道：“若無實物，線索亦可。價格好商量。”
執事摸了摸下巴，打量著林夜，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線索嘛……倒也不是完全沒有。不過，這消息的價值，可不低。”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林夜直接拋過一個儲物袋，裏麵是五百上品靈石。
執事神識一掃，臉上頓時露出笑容，將靈石收起，壓低聲音道：“客人既然爽快，我也不瞞你。據我火鴉洞古籍記載，以及幾位常年深入寂寥海采集火煞礦的師兄偶爾提及，在那‘沸騰海淵’的最深處，靠近地心火脈與極陰寒流交匯之處，偶爾會伴生一種奇特的‘星核鋼’，其特性與古籍中描述的星辰鐵精有三分相似，但蘊含的不是星辰之力，而是地火陰煞混合之力，且雜質極多，極難提煉。”
“沸騰海淵？”林夜記下這個名字，那同樣是著名的絕地。不過隻要拿到“星核鋼”，他有“萬物分解係統”，自然不用擔心提煉的問題。
“沒錯。而且據說，那裏最近可不太平。”執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神秘兮兮的味道，“大概幾個月前開始，沸騰海淵深處的火煞之力變得極不穩定，時常發生劇烈噴發，甚至有人遠遠看到噴發的岩漿中，帶著一種從未見過的……暗金色流光！有人猜測，可能是某種上古火係異寶或頂級礦脈現世的征兆！現在不少膽子大的家夥都往那邊湊呢，連我們火鴉洞都派了長老前去探查。”
暗金色流光？上古異寶？
林夜心中一動，但麵色不變：“多謝告知。”說完，便轉身欲走。
“哎，客人留步！”執事忽然叫住他，臉上堆起笑容，“我看客人修為高深，若是真對那星辰鐵精或者沸騰海淵的異動感興趣，或許我們可以再做一筆交易。”
“哦？”林夜停下腳步。
執事搓了搓手：“不瞞客人，我們火鴉洞此次派去的探查隊伍，正好缺幾位實力強勁的外援。畢竟那地方環境惡劣，危險重重。若是客人願意同行，助我火鴉洞取得那異寶……事後，無論成敗，我都可以做主，將火鴉洞關於‘星核鋼’的所有提煉古籍副本贈與客人，甚至……若真找到那異寶，洞內必有厚報，說不定還能求長老開放秘庫，讓客人一觀是否有所需之物呢？”
邀請同行？火鴉洞缺外援？
林夜瞬間看透了對方的心思。無非是看中他金丹後期的修為，想拉去當探路的炮灰，真找到寶貝，最後是誰的還難說。
但他並未立刻拒絕。沸騰海淵的異動，星核鋼的線索，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寶物……確實值得冒險一探。而且，混入火鴉洞的隊伍，反而能更好地掩飾身份。
“可以。”林夜略作沉吟，便答應下來，“何時出發？”
執事大喜：“三日後，子時，還是此地匯合！這是信物，屆時憑此物上船！”他又遞過一枚更複雜的火焰令牌。
收起令牌，林夜不再多言，帶著蘇芷凝離開了“熔火之觸”。
接下來，便是萬符齋。
相比於火鴉洞執事的小心謹慎，萬符齋所在的“千符樓”則氣派得多。那是一艘巨大的、如同樓船般的法器，通體由某種靈木打造，表麵貼滿了各式各樣的符籙，靈光閃爍，引人注目。
樓主是一位麵色紅潤、總是笑眯眯的胖老者，修為亦是金丹中期，見到客人便熱情招呼，但眼神深處卻透著商人的精明與警惕。
林夜同樣以改變後的聲音，直接詢問破界符。
胖老者臉上的笑容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訝異：“破界符？客人真是好眼光，此符煉製之法近乎失傳，能撕裂空間壁障，妙用無窮啊。不過……實在不巧，本店最後一張庫存，早在十年前就被人以高價換走了。如今嘛……嗬嗬，有靈石也難買嘍。”
又是這個結果。林夜心中微沉。
“不過……”胖老者話鋒一轉，小眼睛眯了起來，“客人若真急需，老朽倒是知道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請講。”
“據說，在那玄龜島的‘藏經閣’底層，封印著一批上古殘符，其中似乎就有一張殘缺的‘破界符’。當然，那是玄龜島的禁臠，外人根本接觸不到。”胖老者笑眯眯地說著，仿佛隻是隨口一提。
玄龜島藏經閣？林夜眼神一凝。這老狐狸，分明是意有所指，甚至可能猜到了些什麽，在試探或者禍水東引。
“多謝告知。”林夜不動聲色，放下幾塊靈石作為谘詢費，便起身離開。
胖老者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神情。
走出千符樓，林夜麵色平靜，心中卻念頭急轉。
火鴉洞的邀請，沸騰海淵的異動，玄龜島的殘符……線索逐漸交織，指向了更加危險的方向。
但這也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先去沸騰海淵。”林夜迅速做出決定。相比於強闖玄龜島藏經閣，顯然火鴉洞的隊伍更易於利用。而且，那所謂的“星核鋼”和異寶，也值得一看。
三日後，子時。“熔火之觸”店鋪後的陰影裏，一艘通體赤紅、形如飛梭、表麵覆蓋著鱗甲般陣圖的靈舟悄然啟航，載著包括林夜、蘇芷凝在內的十餘名修士，向著遠方的“沸騰海淵”駛去。
除了林夜二人，船上還有火鴉洞的四名弟子和那位執事，以及另外五名被招募來的散修，修為都在金丹初期左右，一個個眼神閃爍，顯然各懷心思。
領隊的是一位火鴉洞的金丹後期長老，姓吳，麵容枯槁，不苟言笑，渾身散發著濃鬱的火煞之氣，隻是淡淡掃了林夜一眼，便閉目養神，似乎對外援並不在意。
航程枯燥而壓抑。越靠近沸騰海淵，空氣中的溫度越高，海水的顏色也漸漸變成暗紅色，仿佛煮沸騰滾一般，不時有巨大的氣泡從海底冒出，炸開灼熱的氣浪。
數日後，一片如同煉獄般的海域出現在眼前。
這裏的海水完全沸騰，咕嘟著巨大的氣泡，灼熱的水蒸氣彌漫天地，能見度極低。海麵之下，隱約可見赤紅色的岩漿在流淌，與冰冷的海水接觸，發出刺耳的“嗤嗤”聲，形成無數黑紅的煙柱。更深處，則是一片無盡的黑暗，仿佛通往地心。
火鴉靈舟撐起厚厚的紅光護罩，艱難地破開熱浪和毒煙，向著深處緩緩駛去。
吳長老終於睜開眼，取出一麵羅盤般的法器，其上指針瘋狂轉動，最終指向一個方向。
“異動源頭就在那邊，小心戒備，可能有強大火煞妖獸被吸引過來。”他沉聲吩咐，語氣凝重。
靈舟小心翼翼地向指針方向前進。周圍的環境越發惡劣，甚至開始出現一些由純粹火煞之氣凝聚而成的詭異生物，瘋狂地攻擊著靈舟的護罩，都被船上的修士聯手擊退。
又前行了許久，羅盤指針的轉動速度達到頂峰！
前方，一片巨大的海底斷崖出現在眼前。斷崖之下，是一個無比巨大的深淵入口，裏麵並非黑暗，而是湧動著令人心悸的暗紅色光芒，恐怖的熱浪和能量波動從中噴湧而出！
而那異動的源頭，似乎就在這深淵之底！
“就是這裏了！”吳長老眼中閃過一抹熾熱，“準備下潛！注意抵禦地心火煞和極寒陰流！”
靈舟開始緩緩下潛，如同向著火山口內部沉去。
周圍的壓力劇增，溫度時而高達能融化金石，時而又驟降到能凍結靈魂！暗流洶湧，混合著劇毒和混亂的能量。
除了吳長老和林夜還能保持鎮定，其他人都不得不全力運轉功法抵抗，那幾個金丹初期的散修更是臉色發白。
下潛了約莫千丈，前方景象豁然一變！
深淵的側壁上，竟然出現了一片巨大無比的平台！平台之上，怪石嶙峋，而在那些怪石之間，赫然散布著一些殘破的……建築遺跡？！
這些建築風格古老而怪異，並非現今任何流派的風格，大多已經倒塌，被岩漿和礦物質覆蓋，但依舊能看出宏大的規模。
而在平台最中央，則是一個巨大的、仿佛被強行撕裂的洞口，那恐怖的暗紅色光芒和能量波動，正是從這洞口中噴發出來！
“上古遺跡？！”吳長老失聲驚呼，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這沸騰海淵深處，竟然隱藏著一處上古宗門遺跡？！難道那異寶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
轟隆隆隆——！！！
整個深淵猛地劇烈震動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十倍！
平台中央那巨大的洞口，猛地向外噴發出滔天的暗紅色岩漿！而在那岩漿洪流之中，赫然夾雜著無數道耀眼的暗金色流光！
一股遠超金丹、令人神魂戰栗的恐怖威壓，伴隨著一聲仿佛來自洪荒遠古的憤怒咆哮，從那洞口深處猛地爆發出來！
“不好！快退！”吳長老臉色瞬間慘白，瘋狂催動靈舟想要上升！
但已經晚了！
那噴發的岩漿洪流之中，一個龐大到無法形容的陰影，緩緩抬起了頭！
那似乎是一個……巨大無比的頭顱！覆蓋著暗金色的、熔岩般的鱗甲，一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巨瞳，如同兩輪太陽，瞬間鎖定了這艘渺小的靈舟！
恐怖絕倫的威壓如同實質，瞬間壓得靈舟護罩咯吱作響，船上的金丹初期修士們更是齊齊噴出鮮血，幾乎癱軟在地！
就連林夜，也感到呼吸一窒，臉色無比凝重！
這氣息……遠超金丹！甚至比那青鬆長老還要可怕數倍！無限接近於……元嬰！
這沸騰海淵深處，竟然沉睡著一頭如此恐怖的絕世凶物！那異動，根本就是它蘇醒的征兆！
“吼——！！！”
那巨頭張開巨口，發出一聲震碎空間的咆哮，一道混合著暗金色流光的毀滅性吐息，如同天罰般，向著靈舟轟然襲來！
死亡的氣息，瞬間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