顆棒棒糖

這不是我想要的

隨著日曆紙一張張的撕落,新年也一天天臨近。漠然回首,竟發現自己在見證著16個春秋裏“年”變化,可說成日益光鮮、時尚;亦可說成在黴變。對我而言,我更青睞於後者,因為在我眼中它的確已經長出了黑色的絨毛,並且變得越來越像一種形式,走一個過場。

兩年前,我還有一個和藹的奶奶、一個可愛的爺爺和一間舊舊的宅院。宅院前有一麵老掉牙的木門,紅漆隨著年代的久遠已慢慢褪去,鐵的門扣也爬上了斑斑鏽跡。院裏的路很窄,可也是用麻石鋪的,在水台邊還可見那毛茸茸的青苔。院裏有四、五戶人家,鄰裏之間很和諧。我的奶奶是信佛教的,待人也就格外真誠,鄰居對她也特尊敬。而我爺爺也在幾十年的“教化”下,變得忒熱心。

就在一個這樣古老的環境下,我們的年也過得出奇的古老,特別的原汁原味。

每年三十,我們一大家子人都會來此度過。

上午開始,大家就忙碌起來。而像我這樣的孩子也就最高興,可以敞著肚皮吃東西,不用擔心有人罵你,也不用擔心有人和你搶。爺爺奶奶則在一旁看著,咧開那沒有幾顆牙的嘴笑你,那種笑是出自內心的、和藹的笑,所以你不必赧顏。

下午,小孩子們也要開始做事了,不過我們都特樂意,因為包餃子真的是一件很快樂的事。圍繞著一個極大的圓桌,叔叔、爸爸“咚咚”的剁著肉餡,媽媽、阿姨用擀麵杖推出一個又一個的小圓餅,而我們就負責用麵餅包著肉餡撚出一個個奇形怪狀的“餃子”,並不時的取笑其他人的餃子如何奇怪,完全不會顧忌自己手中餃子是否還正常。也就在嬉笑間,我們迎來了大年夜。

那時,年夜飯是自家人親手做的,連飯菜中都揉雜著親情。飯前,我們要和菩薩們上香,然後放鞭炮,方才能開動。席間,大家拉著家常,一起回顧過去,一起展望未來,互相鼓勵、互相祝願。一般來說,這餐飯會延續兩到三個小時。飯後,大家則擁到了電視機前,圍在了碳火爐旁,一邊聊天、一邊看著春節聯歡晚會。而我們要是不願呆在屋裏,幾個孩子就會在宅院裏玩,當然將屋簷上的冰淩放在別人的衣服裏,也是常事。

而對於我來說,最快樂的是倒數計時的時候。那時,我會拖著爸爸、提著煙花走到宅院外,在手表顯示00:00時點燃它們,讓它們在天際開出最絢爛的花……

可畢竟現在已事逝人非:奶奶、爺爺去了另外那個美麗的國度;老屋已被拆遷,取而代之的是那條還未建成的美食街。其實這是已預見的結果,自從宅院對麵響起嘈雜的機械聲、立起一棟棟新公寓時,這一切就已經注定了。

一年之後,我的大年夜就變了,吃的是酒店裏華麗而無人情味的酒席;呆的是吹著空調卻依舊讓人心寒的賓館;玩的是那吵翻天的麻將;用來祝賀的則是冰冷的短信。以前的風格變得**然無存。

這一切都來得太快,而我想:這不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