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道

第129章 五哥與平安(下)

近日,沈小棠從家去刻道館處理工作時,時常遇見一個男人,帶著鴨舌帽,一身不合規矩的衣服,套在他的身上,來回在刻道館附近轉悠。她心裏堵得慌。

晚上休息時,沈小棠睡不著,睜著眼睛,開始在腦袋裏幻想戴鴨舌帽的男人,複盤著這些日子裏發生的事情,她想從中找到蛛絲馬跡。趙長今見她不睡覺,眉頭緊鎖,坐起了身,用手摟著她問:“怎麽啦,哪裏不舒服?”

“我最近在刻道館附近,看到一個男人轉悠,有點可疑。”沈小棠摸著下巴,擰著眉,看著他說。

“你呀,懷孕了,想多了,沒有的事。”

“真的,沒有騙你,在我們刻道館門口轉,昨天我還看見他爬窗戶了,不過他看到我,又跑了。”沈小棠生氣地說。

“爬窗戶?那我得盯著點。”

“會不會是對麵刻道館的奸細?”沈小棠張了張圓圓的眼睛,摟著肚子,害怕地看著趙長今。

“媳婦兒,放心,明天我瞅瞅,別想那麽多,要真是對麵刻道館的,就給他抓起來,打一頓,再送到局子裏去。”

“那你明天一定得看看啊,我心裏堵得慌。”沈小棠一臉擔心,看著身旁的趙長今,他撅著嘴,湊了過來,沈小棠用手堵住了他的嘴,嗔罵道,“我媽還在隔壁呢,老實點。”

他摸了摸沈小棠的肚子,哭喪著臉說:“你到底啥時候出來,我和你媽的二人世界全被你破壞了。”

“也不知道是誰破壞。”沈小棠捏著趙長今的臉,扯了又扯,繼續道,“那個男人,一定得注意點。”

“明天,我就專門守著刻道館,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刻道館造次!”他說完,用手又摸了摸沈小棠的肚子。

趙長今這麽一說,沈小棠放心了很多,也沒有再追究,不過第二天,兩人去刻道館時,卻見平安在刻道館外麵的馬路上蹲著哭,沈小棠腦子裏,又出現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於是趕緊上前問:“平安,你怎麽啦,怎麽蹲在這裏哭?”

平安見沈小棠兩人來了刻道館,趕緊擦了一下眼淚,跑回了大廳,沒有回應沈小棠,這一舉動,更讓沈小棠警惕那個男人,四下望去,沒有見那個可疑的影子,擔憂地看向趙長今:“平安這是怎麽了?”

“你去問問,我到附近轉轉。”趙長今說完,繞著刻道館的側門去了,沈小棠沒有閑著,快速走入了刻道館,瞧見平安趴在工作區的長桌上哭泣。

她走上前,拍著平安的後背問:“平安到底怎麽了,出什麽事了,要說出來,我們才能幫你解決。”她說完又四處看了一下刻道館的展廳,沒有看見五哥的影子,心裏想了一下,猜測平安和五哥大概是吵架了,又小心試探道,“五哥吵架了嗎?”

“棠棠姐,你別管。”平安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來。

沈小棠拍了一下胸脯,鬆了一口氣,腦袋裏那個帶鴨舌帽的男人暫時消失了,她看了平安一眼,拍著她的後背:“平安,五哥就是那樣,你別往心裏去,回頭我去說說他,別哭了,沒事的。”

“棠棠姐,不關五哥的事,是我前夫追到這裏來了!”平安激動地從桌子上直起身來,沈小棠看著平安轉過來的臉,快速往後退了幾步,驚了一下,捂著嘴巴,喊道,“他打的,他打你了?”平安聽了沈小棠的話,又快速將身子別過去,哭得更傷心了。

“五哥呢?”沈小棠連忙問。

“他追出去了,我拉不住。”平安掩著麵,哭著說。

沈小棠一聽,趕緊掏出手機給趙長今打電話,他火急火燎地要去找五哥時,五哥鼻青臉腫地往刻道館門口,搖搖晃晃地走來,倒在了大門口,沈小棠嚇瘋了,趕緊摟著肚子,跛著腳跑過去。平安聽到動靜,跑了出來,見五哥滿頭是血,哭得更凶,趙長今忙開車,將五哥送到了醫院,萬幸中的萬幸,五哥隻是在腦門上縫了十幾針,回到刻道館後,已是下午,員工們對此憤怒不已。

看著平安臉上的巴掌印,還有眼睛處的淤青,圓圓怒罵道,“什麽世道,這都離了婚都打成這樣,沒有離婚那不得往死裏打,平安別怕,要是他再敢來,我打斷他的腿!”

“行了,圓圓,五哥都被打成這樣,你一個小女生,湊什麽熱鬧啊!”一男員工說。

“我們刻道館的女生吃素的不成,再來試試,看看老娘們的厲害,小女生怎麽了,一個不成,兩個,兩個不成,三個,三個不成,四個五個,還能翻天不成,別小看女人!”圓圓激動得大罵男員工。

“行行行,我說不過你,不過咱們刻道館的男員工,也不是吃素的嘛,哪用得著女人上!”

圓圓冷哼了一聲,沒有再理他,拉著平安去一旁了,刻道館的女人們也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安慰著平安。

五哥呆愣著,坐在凳子上,沈小棠心疼極了,用手摸摸傷口上,沁著紅血的白紗道:“五哥,下次遇到事情別這麽衝動,要是出了事怎麽辦?”沈小棠說著看了一眼旁邊的平安,她沒有了之前的跋扈氣兒。

經此一事,趙長今在刻道館,前前後後多裝了幾個攝像頭,以防萬一。

好幾天,平安見著五哥就繞道走,這讓五哥經常拿著雞毛撣子發呆,他又像剛開始來到刻道館那樣,可以一整天不說一句話,隻是拿著打掃衛生的工具,一排一排地打掃著展廳架和上麵的刻道棍。從前到後,從左到右,反反複複,見了刻道館的人,也隻是點點頭。沈小棠知道,平安和五哥之間遇到了麻煩,那層窗戶紙一直沒有捅破,兩人有著各自的顧慮。

這日,平安在工作區發呆,沈小棠見她看著五哥淚如雨下,於是將她喊到了刻道館門口的玻璃房裏,平安眼神閃躲,不敢抬頭看著沈小棠,隻是一個勁兒地流淚。沈小棠也不兜圈子,直接開口問:“平安,你喜歡五哥,但是又因為自己離過婚,帶著一個拖油瓶,現在前夫又來鬧事,不敢對嗎?”平安慌張地抬起頭來,看了沈小棠一眼,眼淚像屋簷下雨天的水,掉了出來,搖搖頭又點點頭。

“你隻要說,你到底喜不喜歡五哥,果斷一點!”

平安流著眼淚,咬著自己的手掌,努力平複了一下心情,抽泣道,“嗯,但是……”

“但是你不敢,你有顧慮?”沈小棠問。

“嗯……我不敢,我是個爛貨,沒人要的爛貨!”平安崩潰地說著前夫經常一邊打她,一邊罵她的話。

“誰許你這麽說自己,平安,是你那個靠著女人肚子裏爬出來,又不尊重女人的賤前夫?”

“他……他經常打我和孩子,他說我被他玩過的爛貨,沒人要。”平安恨恨地咬著嘴角,哭得眼角青筋爆起,喘不過來氣。

沈小棠快速起身,摟住了她,氣憤地說道:“隻有沒有本事,又靠著女人養的雜種男人,才是爛貨,沒人要的爛貨,不是你,那些沒有用的雜種男人,通常隻會把拳頭伸向比他還要弱小的女人,才能讓他找到在這個世界上苟延殘喘一絲氣息,不會尊重女性的男人,才是爛到底的爛貨!而你,平安,你隻是在你的人生某個階段,恰好碰見一個爛貨而已,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拍死了也最多就是癢癢而已的代價,你隻是在手上起了一個包而已,要不了你的命,難道你要因為被一隻惡心的蚊子咬了一口,就要放棄生命的全部嗎?往前看看,踏出一小步,你就會看見你的母親,你的孩子,五哥,會看見我,看見刻道館裏所有人,這些人難道不值得你關注嗎?”

“可是,我有資格喜歡嗎?”

“當然,就像喜歡蘋果和橘子亦或是香蕉那麽簡單,喜歡就去買,不喜歡就放下!”

“可是我不知道五哥……他又呆又蠢又笨……萬一是我一廂情願。”平安抽泣著說。

平安支支吾吾地說話時,玻璃門突然被打開,趙長今將五哥踉蹌地推了進來,他側著身子,背對著平安和沈小棠兩人,手扶著玻璃房的手把,欲言又止,趙長今用手狠狠地戳了他一下,五哥回頭看了同時別過頭去的平安,扭扭捏捏,扯著他那包漿發亮的袖口,開口道:“不……不……平安……我……反正不是你一廂情願……我……哎呀……平安我願意的,我願意……哎呀。”他說完轉身重重地撞了趙長今一下,跑出了玻璃房。

平安急忙轉過身來,隻見他跑得歪歪斜斜的身影,哭著笑出了聲,沈小棠挑了挑眉,看了一眼門口揉著胳膊的趙長今:“平安,你看,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心裏舒坦多了吧?”

平安糾結了一會後,紅著臉跟著跑了出去,沈小棠歎了口氣,走到門口,挽著趙長今的胳膊,揉了揉,輕聲說:“平安是個非常勇敢的女孩。”

“誰有你勇敢啊,沈小棠。”

“不勇敢就蹉跎一生,誰也不願意。”

趙長今小心地扶著她,用手掌托起她隆起來的肚子,穩了穩,看著街道邊遠去的兩個人,先是一前一後,再是停頓許久,比畫著什麽,最後女人在男人的臉上落了一吻,彼此相擁,最後的最後,兩人牽著手,並排走著,消失在玻璃房投過去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