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銘心的故事

難忘的日子

◆文/佚名

人,更多的是靠信念活著,在給予別人更多的愛時,別人也會像光線一樣,將溫暖反射到你的心田。

從教十多年,每每迎來朝氣蓬勃的孩子,兒時入學到大學畢業的路,總會展現在我的眼前。它如一條蜿蜒的路,在叢林中留下了點點痕跡,雖斑斑駁駁,卻也清晰尚存。前些天,我那母親般的啟蒙老師,一個電話,竟然把本市的幾個同學全聚在了一起,那個溫馨晚宴呀,樂倒了老兩口,也讓我們醉回了兒時的夢鄉。

如今,每天手挽著愛女,看著她人模人樣地和我交流著,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從朦朧混沌走向一片晴朗的天空。那些曾經如父母一樣,攜著我走過來的人,那一件件溫暖著自己的事,總讓我為找不到更合適的方式來報答他們而不安。

農曆的八月,禾苗兒剛插入如鏡的秧田,還沒有洗去泥土,晚歸的母親,除帶來了鮮嫩的瓜果,同時也帶來了要送我上學的消息。呀,那簡直就是夢中樂園,一定是神氣極了。忙著向已經上學的夥伴仔細打聽:“上學一定好玩吧?都什麽樣呀?學什麽呀……”得到的回答是:“一會兒關起來,一會兒放出來,如果不聽話,還要站起米!”我的天,那點兒興趣一下子全嚇沒了,對那些管孩子的人,從開始就有了老虎般的害怕。

第一天的報名,我被領到了一個慈祥的女人麵前。“你叫什麽呀?幾歲了?會數數嗎……”哈,全是我會的,這些小玩意兒,早在家裏就被爺爺教得差不多了。看著那個和母親差不多大的女人笑嘻嘻地誇著自己,害怕也隨著她的笑容和愛撫,早就到爪哇國了。

領了書,我坐到了教室,更樂了。那泥土和磚壘的長桌下放著四個小凳,一排可愛的小朋友,還沒等到下課,名字,年齡,愛好比那女人還知道得詳細。鈴聲一響,飛向操場,沒玩夠,鈴聲又把我們像趕鴨子似的掃進了教室。也許是高興過頭了,老師在上麵講,這邊實在忍不住就繼續說下去了,竟然還沒看到老師已經走到身邊,等到耳朵被一隻大人的手擒住了,想收已經來不及了。沒辦法,一天之內,“放出去,關進來,站起來”,給弄全了。

中午,近的孩子全回家了,因為學校離家遠,隻好把早上母親塞在小包裏的鍋粑拿出來啃。更因為突然空****的教室裏,隻有自己,一種莫名的害怕和不習慣向著小小的腦袋襲來。更由於那時是春季招生,直接上下學期,拿出書來,上麵的字隻認識幾個,中午的作業又不會寫,好嘛,要哭了,此時好想媽媽能在身邊。

是她,給我端來了自家的午飯,幫我認識了一個個生字,教我從1~9寫出了會背的數字,直到下午上課,她一直陪著我,如同帶著自己的孩子。這樣的日子,直到我二年級自己回家吃飯,中午總是在心中的另一個母親那兒快樂地度過。

下午上課時,聽同學說:“上課犯了錯誤,晚上老師要家訪。”那就是意味著要向父母告狀。在農村,父母一方麵要當貴客招待老師,另一方麵,要在孩子屁股上留下手印,以示警告,這下完了。硬著頭皮做好學生,竭盡全力討老師喜歡,這下午兩節課要多乖有多乖,隻要老師不家訪。

可事實是殘酷的。放學的鈴無情地響了,回家的隊伍早已經集合好了,正猜送隊的不知是誰,一看站在最後的那個女人,不是她還是誰。兩腿發軟也得走,隻盼望她像別的老師一樣,送到半路就回家,那多好呀。每到一個地方,學生少幾個,最後隻剩下我一個人了。實在忍不住,我說:“老師,我認識路,自己回家吧?”她笑了笑:“你不歡迎我到你家玩嗎?”一句話,把我僅有的一點兒夢想全丟到水裏了,苦呀。

母親這回比外公來了還熱情,父親這回比鎮上來了幹部還客氣。要放在平時,那豐盛的菜呀,定要多吃,可擔心著要挨打,哪有心思呀。奇怪的是,她竟然沒說我犯錯誤,好像還說了很多表揚的話,隻看到父母一個勁兒地高興,隻看到她舒心的笑和不時投來的慈愛的目光。直到她走了,母親還直摟著我樂,把我嚇懵了,也樂懵了。

直到過了幾天,自己袖子上多了些標誌,其他孩子也對我多了佩服,作業本上多了好多星星,每天中午能吃著更香的飯菜,晚歸的途中能聽到更多的故事……我才覺得,除了每天教我讀書識字外,她,更像一個慈祥的母親。

是她,讓我叩開了知識王國的緊閉大門;是她,讓我發現世上除了生身母親之外,還有另外的母親;是她,讓我從兒時的夢中,找到了一個五彩的世界;是她,讓我在童年的歡樂中,暢遊在科學的海洋。

我依稀記得那烏黑的頭發在辦公桌邊一點點變白,那曾經背著我回家、上醫院的矯健身影,那曾經為了鼓勵我難過得獨自流淚卻始終沒有改變一片愛心的母親,是她那張永遠帶著慈愛的笑臉和孜孜不倦的誨人話語,鼓勵著我永遠向前。

五年的時光不算長,可每個日夜又是那麽的長,她一如既往地走著。在那用祠堂改建的村小,她沒有抱怨過;在自己動手做粉筆的日子裏,她是那麽的樂觀;澆灌著這些滿是土的農家孩子,她吃著自己種的、買的蔬菜。

是什麽,讓一個女人能有著如此的耐心和毅力走到現在?在遇到所有的困難時,包括她丈夫(我的另一位恩師)重病時,她依舊是那麽樂觀,那麽慈愛?物質生活顯然不是,名利功勞從未沾邊,學子報答更不奢望。到底是什麽?這是我多年思考的問題。

今天,當我走過這麽些年,當我再次看著自己的孩子時,我有了一些體會和感覺。人,更多的是靠信念活著,在給予別人更多的愛時,別人也會像光線一樣,將溫暖反射到你的心田。是她,真正給我上了人生的第一堂課。

我在那次的晚宴上,我把這想法,輕輕地告訴了她——我的恩師。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