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紅色的信箋沒被沒收
◆文/丁立梅
為了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作為成人的我們,得用理解,得用寬各,得用真誠去砌就成長的台階。
那是高考前夕,學生們都低頭在自修:顆顆腦袋都像籽粒飽滿的向日葵,沉甸甸地低垂著,是豐收前的一種沉重。我在課桌間巡遊著,不時解答一兩個疑問。
在這期間,班上那位最靚麗的女孩兒,一直目不斜視地坐在座位上,快速地寫著什麽,她麵前攤著課本,但我還是在那課本下輕易就發現了一張粉紅色的信紙,紙上飄著點點梅花,雪花似的。她的字一個個落到那上麵,也如同盛開了的小花,我站在她身後看了好一會兒,待確信她寫的東西完全與學習無關時,我含笑地向她伸出手去:給我!——聲音雖然低而溫柔,但卻有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果決。
她霎時變得像隻受驚的兔子,兩眼四處轉移著視線,手攥得緊緊的,像攥著一種誰見了都會出手相搶的寶物;一抹潮紅,像水滴在宣紙上似的,迅捷地洇滿了她青春的臉龐。
在愣怔、猶豫了一會兒後,她還是慢慢地把手上的東西遞給了我。
教室裏平靜如常,沒有學生注意到這邊的一幕。我把那張紙小心地折疊好,在靜默了兩分鍾後,又遞給了她,我笑笑,說,青春的東西,收拾好。她很意外,狐疑地看著我。我俯過頭去,耳語般地對她說,老師也曾青春過,這也曾是老師的秘密。然後直起身來,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對她微笑。她臉上的表情開始放鬆了,最後舒展成一個極燦爛的笑,像三月的桃花。我對她點點頭,說,看書吧。她聽話地翻開課本,一臉的釋然。
半年後,我收到一封從一所名牌大學寄來的信,是她寫的,信紙是我見過的那種,粉紅色的,上麵飄著點點梅花,雪花似的。她在信中寫道:老師,感謝你用最美麗的方式,保留了我青春的完整。當時我以為我完了,我不敢想像那後果,我以為接下來該是全班同學的嘲笑,該是校長找去談話,該是家長到學校來。真的那樣之後,我還能抬得起頭來嗎?我還能心態正常地參加高考嗎?最後她寫道:老師,謝謝你。你給了我一個台階!
青春的歲月裏,原是少不了一些台階的。為了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作為成人的我們,得用理解,得用寬容,得用真誠去砌就這些成長的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