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您能聽見我的電話嗎
◆文/傅琛
我不知道老師是否真的期待過我的電話,但我知道因為這個遲遲未打的電話,我永遠失去了給老師打一次電話的機會,我的心中留下了永遠的遺憾和愧疚。
15歲那年,我跟著母親隨軍,從江西到甘肅,在部隊駐地附近的一所縣城中學上高中。班主任朱老師,50歲左右的樣子,挺拔高大的身材,儒雅的氣質,尤其是冬天,穿上黑色尼大衣,圍上格子毛圍巾,更是風度翩翩。我驚歎:在這西北小城,竟會有如此氣度不凡的老師!後來才知道,朱老師是上海人,20世紀50年代華東師大的高材生,畢業後支援大西北去了甘肅。離開大上海,紮根於這西北小城,耕耘在三尺講台。欣賞之餘,不由得對老師多了一份敬佩。
老師知道我剛剛從南方來,對我似乎有一種特別的親切和關愛。他把我們一家當做他的半個老鄉,有時候對我說上幾句上海話,問我聽不聽得懂。記得下大雪的一天,老師問我,下這麽大雪,中午還回家嗎?我說帶了餅,不回家。他就叫我去他家吃飯,他說:“你一個剛從南方來的女娃,哪裏吃得慣這又冷又硬的餅,我叫你師母做米飯給你吃。”還記得,高考後的一天,老師突然出現在我家門口,一臉欣慰的笑容。他親自把大學錄取通知書送到我家。他對我父母說我是他班上考得最好的學生……
大二寒假,我最後一次回甘肅的家,去看了老師。之後,父親轉業回到江西,我就再沒有去過甘肅,再沒有見到過老師。但每一個新年到來時,我都會記得給老師寄去一張賀卡,寫上我深深的想念和祝福!老師從不回信,我也從不介意。
前年10月的一天晚上,我意外地接到老師的電話。將近20年了,我又聽見了老師的聲音,感覺是那樣的真切又是那樣的遙遠,是那樣的熟悉又是那樣的陌生了。我從老師那南腔北調中,聽出了歲月的滄桑和時光的流逝。老師說他那天在街上遇見我那時的同桌,和她說起我,向她要了我的電話。老師說,你每年寄來的賀卡我都收到了,我老眼昏花了,看不清上麵的地址,沒有給你回信。聽得出來,老師滿懷歉意。我對老師說,回不回信都沒關係,重要的是您能看到我的賀卡,知道我這個遠方的學生一直想念著您,這就夠了。老師很開心地說著,我怕他說掉太多的話費,就對他說:“老師,您把電話號碼告訴我,到時候我給您打電話。”去年春節,我真想起來要給老師打電話拜年。可是當時把電話號碼隨手記在了一張紙上,那張紙怎麽也找不著。我想打電話問同桌,又因為一個什麽事情轉身就忘了。直到去年4月,我突然接到同桌的電話,我正想問她老師的電話,沒等我開口,她說:“朱老師昨天去世了!”我當時就蒙了,我說,我還沒有給他打電話呢,他怎麽就可以走了呢?深深的愧疚和隱隱的悲痛頓時洶湧著襲上心頭。
我不知道老師是否真的期待過我的電話,但我知道因為這個遲遲未打的電話,我永遠失去了給老師打一次電話的機會,我的心中留下了永遠的遺憾和愧疚。又是一個新年將至,又是寄賀卡的時候,卻少了一位收賀卡的人。我隻能在心裏對著天國給老師打電話:“老師,您能聽見我的電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