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實習生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回來了

“是因為陳茉嗎?”

宛如啞謎一樣的話,晏清歌卻心領神會,她微笑頷首,“是的,文博醫生也很驚訝,我能在茉茉那裏獲得平靜。”

“她都知道了?”

“知道了。”

這是他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是真的得到印證後,心中像是空了一處般,不知自己應該做出什麽表情來,良久,他才問道:“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嗎?”

他其實想問:為什麽,這個可以讓你獲得平靜的人,不是我?

晏清歌不用他說那麽多,她明了他的意思。

“若存,你看我活得多幸福,我家裏有錢,我從小要什麽有什麽,即便是……學姐去世後,我所擁有的也比許多人都要多。我曾經告訴你,我喜歡學姐喜歡的綠色,做學姐喜歡的工作,生活軌跡完全與學姐重合,這樣我心裏會有稍許安慰。”

“文博醫生說轉移療法也是一件好事,爸爸媽媽還有哥哥,知情人都覺得我這樣很好。這次我跟著文博醫生回去,我把遇到茉茉以來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他,在傾訴的過程中,我發現了一些以前沒有注意過的事。”

“真正想明白,是我這次回醫院後。”

若存隻見晏清歌柔柔一笑,“是要求。”她看向在人群打打鬧鬧的陳茉,想起來那天她媽媽特意來看她,還專門見了陳茉。

走之前,媽媽像以前一樣抱抱她,讓她好好照顧好自己,隨後離開。

回宿舍的路上,晏清歌與陳茉談起“怎麽樣才算照顧好自己”這個話題,她又想起來學姐的話,“好好生活,茉茉,你也想我好好生活嗎?”

“當然了。”

“那你想我怎麽樣地好好生活?”

陳茉看了她一眼,“你想要什麽樣的生活,那就是好好的生活。”

“我說現在就是呢?”

“那現在就是。”

這番話,她晚上在**想了許久許久,忽然間,她如醍醐灌頂般豁然開朗,原來是這樣。

若存沒有明白晏清歌的意思,晏清歌看出他的疑惑,反問他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這樣,和從前判若兩人,是因為受到刺激,其實並不開心?”

“不……”若存頓了頓,發現事實竟如晏清歌所言,他隻得點點頭,“是的。”

晏清歌道:“不止你這樣想,甚至文博醫生都是這樣想的。隻有茉茉不是。”

若存忍不住道:“那是陳茉從來沒見過以前的你,她如果見過……”

“她知道的。”晏清歌燕眸如素月之輝,泠然靜謐,“茉茉她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你們的想法,隻要我能活下去,模仿學姐也好,變了一個人也好,都可以。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樣的我,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你們說隻要我能好好活下去,我想做什麽都可以,大家小心翼翼地提議如何生活。我已經怕了,我害怕我不聽要求,悲劇會重演。我拚命地讓自己這樣活下去,我們一起粉飾太平,讓現在的晏清歌,好好活下去。”

若存靜默良久,“原來,是這樣。”

他懂了晏清歌的意思,她與自己和解了,與過去和解了。

因此,代表著過去的他,她也可以和解了。

“若存,茉茉她並沒有說過太多話,她隻是一直在說,今天陽光真好,路邊的迎春好漂亮,又發現一首好聽的歌,今天食堂的炒雞蛋雖然鹹了,但是茄子很好吃。”

晏清歌說著也忍不住雀躍起來,“很神奇,不用她多說什麽,在她曬太陽的時候,我自己也突然想曬太陽了。”

她走向笑鬧著的那群人,站到任和心旁邊,現在已經變成了關於奶茶店營業額的慶功局,按階段來慶賀,每滿一定金額,便得有個人請大家吃飯,陳茉開始拿著手機擬菜譜,報菜名。

晏清歌跟著說了幾道她喜歡的菜名後,她回首看向剛才和若存一起說話的地方,那個地方隻餘下光影在地麵上交錯,人影無一個。

她低下頭笑了笑,這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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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無有不散筵席,就合上一千年,少不得有個分開的日子。

更何況,隻是一段實習期。

離開宿舍那天,陳茉和晏清歌是收拾東西最快的兩人,因為她們二人是把自己的東西從這個實習生宿舍,轉移到醫生宿舍去,樓門都不用出。

隨後是任和心,她東西本來不多,隻是趙時依非要來給她幫忙,最後隻能越幫越忙。她直接去私立醫院報道,即便是早就決定好的事情,可是在其餘三人把她送上王煥新的車時,還是不約而同地紅了眼睛。

王煥新忍不住拍拍車門,“你們真是夠了,我這是新車,別對著我車哭哭啼啼的。一座城市而已,又不是見不到了,你們腦子裏都想什麽呢?”

陳茉上前去拉主駕駛的車門,“誰還不會開車了,你下來,我去送和心。”

“別別別,我怕了你了。”王煥新急忙把車鎖上,“快點吧,別耽誤和心去新單位賺錢。”

車子緩緩動起來,陳茉三人一字排開站在原地送任和心離開,不免被傷感情緒籠罩時,王煥新探出半個身子,對陳茉喊話道:“你把梓洵車刮了,現在還沒提回來,先把倒車練熟了再跟哥搶方向盤吧,表妹!”

嘲諷技能放完後王煥新立刻縮回身子,溜之大吉。

這倒是提醒了陳茉,“小新不說我都忘了。”

“隻能說茉茉是個人才。”趙時打趣道,“開車送男朋友出國,一家人都在等機場等他倆過來,梓洵差點誤機,原因居然是茉茉倒車的時候把……”

陳茉急忙上前捂住趙時依的嘴,“行了行了,我也是大意了好不好,你們都笑好幾天了。”

晏清歌笑道:“這就是浪漫的代價。”

顧梓洵出國前一天,恰好有一場獅子座流星雨,小情侶勢要將浪漫進行到底,兩人紮帳篷去看流星雨。本來也是一件美談,隻是離開的時候陳茉說顧梓洵累了,讓顧梓洵休息,她要秀一把自己的技術,這一秀,便成了一場事故。

這時有個人抱著一捧火紅的玫瑰花急匆匆趕來,看見陳茉眼睛一亮,“陳茉!”

陳茉聽到這個聲音,瞬間頭皮發麻,可惜現在跑已經來不及了,孫浙已經跑到她麵前,麵對晏清歌還是下意識瑟縮一下,但這並不能阻擋孫浙追愛的勇氣,他忙問道:“陳茉,我的姚木醫生呢?我去科室問了,都說她不在。不行,你得幫我,梓洵出國了,我隻能靠你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隻是一個實習生而已……”陳茉打定主意一問三不知。

她也不知道孫浙是哪根筋兒沒搭對,去找沈姚木看智齒冠周炎,拔完智齒生了情根,追在沈姚木後麵跑,哪怕沈姚木再三表示,她不喜歡比自己年紀小的,孫浙依然不屈不撓。

孫浙道:“你已經不是實習生了,剛才我還看到王煥新帶著任和心走了。”

陳茉隻得跟孫浙解釋,“我隻是從學校的實習期結束畢業,但是我在這個醫院裏,還有兩年的實習期,要等我的醫師證考下來,我才能算是醫生,懂?”

“哦,那我的姚木醫生呢?”孫浙又把話題繞回去了。

陳茉倒在晏清歌肩膀上,無語問蒼天問大地,拉紅線她真的不擅長,更何況沈姚木跟她說過了,對姐弟戀沒有任何興趣好嗎!

可架不住孫浙厚著臉皮追在後麵,“小姐姐,我牙疼!”

把孫浙糊弄走以後,陳茉長舒一口氣,歎氣道:“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也不知道孫浙哪來這麽大毅力。”

晏清歌聳聳肩膀,頗有些幸災樂禍,“他最近天天來醫院,已經對我這個童年陰影免疫了,可以告訴顧梓洵,他出得這個主意不管用。”

趙時依笑著附和道:“沒錯,顧梓洵的小嬌妻現在好苦惱,怎麽辦才好?想要對象來幫忙,可惜對象出國了。”

……怎麽還押上韻了。

陳茉一把抱住了晏清歌,“清歌,獨木難支,我隻有你了!小新去三院投奔親媽,駱唯去了外地,我隻有你了!你一定要幫我!”

趙時依把陳茉從晏清歌身上扒拉下來,“駱唯隻是出去學習半年,又不是不回來了,你何必呢?”

“你也知道駱唯出去半年,半年呢!”陳茉隻覺孫浙像一塊牛皮膏藥,沾上便扯不下來,“我是無辜的!太麻煩了,打了沒用,罵了不聽,我整個人麻了。”

日子吵吵鬧鬧還在繼續,與過去一年最大的不同在於兩點,一是她和晏清歌相識至今,第一次兩人要分開去不同的科室,如今不用再輪換科室,要固定下來,陳茉選擇去了牙周科,晏清歌去了牙體牙髓科。

沒有了晏清歌在身旁,她剛開始很不適應,但是在唐主任的鞭策下,時時刻刻很充實,趙時依特來稱讚她已非昔日吳下阿蒙。

二是,雖然顧梓洵不在醫院,但是醫院裏處處都有他的存在,大家見到陳茉都要調侃兩句顧太太之類,許多病人眼中陳茉已婚有主,陳茉漸漸也接受了自己身上的“標簽”。

她自己也很喜歡這個標簽。

工作之餘和約上好友散步談天,還是會經常聚會嬉鬧,偶爾也會出門旅遊,這讓思念也沒有那麽難熬。

想念不必宣之於口,呼吸之間皆是她的愛意。

未曾離別,她也沒有時間這樣安靜地審視自己的內心,她那麽愛他,她亦擁有他,而今她隻需靜候他歸來。

期間兩人也你來我往的見過幾次麵,多是陳茉飛過去見顧梓洵,顧梓洵天天忙得腳不沾地,時常睡眠不足,陳茉心疼他,擠出假期過去看他,但是也不敢多去,每次去見麵時間也很短,兩人在房間裏二人世界膩歪著,各自說哪些有趣的事,不免更期親密,順勢而為。

時間推移,陳茉順利升級,正式成為一名口腔醫生。家裏自然開心,顧家特意請了兩家人坐一起為陳茉慶祝。酒席間不免談起顧梓洵,顧奶奶埋怨這麽長時間過去應該回來了,顧媽解釋差不多是今年,隻是那邊很重視顧梓洵,“回來的時間隻能一拖再拖,現在都沒準信兒。”

陳媽對顧梓洵讚不絕口,話語間十分維護,“趁年輕多學習是好事。”

這確實沒有辦法的事,陳茉也能接受,上次她和顧梓洵見麵還是半年前,當時以為半年後他可以按期回來,想不到還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歸期遲遲未定。

心裏存了情緒,整個人也添了幾分低沉,多喝了兩杯紅酒,晚上回家睡得不好,陳茉第二天起床很沒有精神。

趙時依約大家今天去奶茶店裏碰麵,陳茉賴床了好久才爬起來,迷迷糊糊地洗漱完畢,出門去坐公交車。她昨晚喝過酒,今天狀態也不好,幹脆放棄開車,從冰箱裏拿出一瓶牛奶出了門。

天空灰蒙蒙的,飄著雨絲,落在臉上像羽毛般,有點癢。陳茉神色懨懨,沒什麽胃口,飲了一小口牛奶,公交車到了,她慢悠悠上車後,發現沒有位置了。

她也無所謂,一手拉住吊環,一手握著牛奶瓶。她站在原地,閉目養神,反正路程很長,她有的是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在她昏昏欲睡的時候,手機鈴聲響起,她鬆開吊環去摸包裏摸手機,忽然公交車猛地刹車,陳茉重心不穩,踉蹌了一步後整個人向前方栽去。

忽然有手臂纏上她的腰間,穩健地將她攬回來,避免可能摔倒的意外。

那是熟悉的好似陽光的氣息,陳茉落入他的懷中,她抬首,看到那雙燦如星海的雙眸含笑望著她,深情而專注。

如同往昔裏,他曾無數次地這樣看著她。

“顧梓洵?”

“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