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實習生

第十八章 黃金走廊

所謂微笑行動,顧名思義,就是幫助人們重現微笑。唇齶裂患者因為唇部天生殘疾的問題,無法像正常人一樣露出笑容,所以需要通過手術來修複殘缺的地方。

其實現在唇齶裂手術已經較為普及。但是對於很多貧困家庭來說,手術費是一筆巨款。

陳茉不解道:“現在唇齶裂不是能孕檢查出來嗎,怎麽還有這麽多?”

免費手術的宣傳一個月前就鋪出去了,報名的人很多,陳茉麵前堆著有三四本辭海那麽厚的報名單。

“大多都是偏僻村子裏的,要是有這個意識和錢去做檢查,也不會拖到現在才來治。你看,這個男孩已經十六歲了。”趙時依拿著名冊在和陳茉對名字,用姓名首字母區別分類。

一下午的時間,要把這些資料全都弄好。明天是正式開始接待的日子,所以她們的時間還是比較緊張的。

陳茉低頭正在認真對著名字,趙時依在旁邊發出一聲哀嚎,“這密密麻麻的小字兒,我眼睛都花了,這得來多少人啊,醫院就那幾個床位,住的下嗎?”

“醫院新的住院部已經通好了,你不知道嗎?”陳茉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揉揉眼睛,又繼續對名字,“王煥新不就是被派過去搬床位去了。反正做個手術很快,不會住很長時間,用得可吸收線,拆線都省了。”

趙時依單手支頤,懶懶地說道:“有這時間,我副本都刷兩個了。醫院也是,既然要辦活動,就做好準備,多請點人過來,拉上我們實習生幫忙,耽誤的幾天怎麽算,還能按天退實習費給我們嗎?”

“宋科長昨天不是說了這幾天不算實習,給我們補到後麵的實習天數去,活動辦七天,補十天。”陳茉知道趙時依不耐煩做這種瑣事,笑著說道,“你去拿點吃的過來,也不多了,我來弄就好。”

趙時依美滋滋答應了,陳茉提醒道:“給任和心也拿點。”

“知道啦。”

醫院的負責人還是挺貼心的,準備了麵包餅幹和水,餓的時候能墊一墊。

任和心就在陳茉旁邊桌子上整理資料,趙時依把吃的放在桌子上,她和任和心同在兒童口腔科,算是比較熟悉。

“謝謝。”任和心禮貌道謝,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趙時依回到座位上,讓陳茉歇一會兒,“還是晏清歌和駱唯他們好,跟著宋科長去接專家團隊,有吃有喝說說話聊聊天就行。”

陳茉笑道:“後悔沒好好學英語吧。”

微笑行動是國際行動,有許多來自不同國家的誌願者參加,隨行的誌願者翻譯隻有三個人,根本不夠,於是英語優秀的晏清歌、顧梓洵、駱唯和白潞跟過去幫忙。

趙時依吃著餅幹搖著頭,“羨慕不來羨慕不來,當年過四級就要我老命了。”

陳茉看了一眼專心致誌在整理資料的任和心,問趙時依道:“我記得做翻譯的名單裏也有任和心,她怎麽沒去?”

“哦,你說和心啊。”趙時依道,“她說她口語不好,隻適合做卷子,而且太耽誤時間了,就申請來查資料了。”

陳茉了然地點點頭,給趙時依指指任和心,“難怪,她好像已經整理好了,學霸的速度難以匹敵。”

趙時依望過去,任和心拿著一疊資料在桌子上磕了兩下,邊角碼得整整齊齊的,放在了桌子的一角。

“行了,我們也別磨蹭了,這邊弄好了,還能去幫幫王煥新。”陳茉把吃的零食放下,找紙巾擦手,重新開始整理。

片刻時間後,趙時依扯扯陳茉袖子,讓陳茉看任和心那邊。

陳茉看過去,看到馮婷婷站到任和心桌子前,拿了一疊資料說道:“你都弄好了,幫我也弄一下好嗎?謝謝你了。”

說完扭頭就走。

“等等。”任和心喊住了馮婷婷,馮婷婷回頭,一臉疑惑。

任和心把馮婷婷拿過來的資料放在一旁空桌子上,冷冷淡淡道:“我不管,你拿回去。”

馮婷婷道:“你都弄完了,閑著也閑著,幫幫我不行嗎?”

“不行。”任和心說完低著頭做自己的筆記。

馮婷婷發覺任和心是真的不打算幫忙,她臉上陰沉幾分,走過來拿起來自己的資料,“你這個人也太小氣了,一點小忙都不肯幫,活該沒朋友。”

轉身離開的時候,手上的資料狀似無意的碰到了任和心已經整理好的資料,“嘩啦”一聲資料撒了一地。

陳茉猛地起身,走到任和心桌子旁邊蹲下去幫她把東西都撿起來,趙時依趕忙過去幫忙。

馮婷婷聽到身後的動靜,轉過身看到陳茉和趙時依的動作,拍著巴掌笑起來道:“陳茉你還真是活雷鋒,全世界看起來就你最勤快了,那你要不要幫我把這些資料都整理了啊?”

陳茉把掉到地上的資料都撿起來,淡淡地瞟了馮婷婷一眼,驀地高聲道:“時依,你小時候家長有沒有教過你一個道理,別人幫你是情分,不幫你是本分?”

趙時依點點頭,“說過。”

“那你老師有沒有教過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教過。”

陳茉對著趙時依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誇道:“真棒,是一個有家教的好寶寶,九年義務教育也沒白學,讀書要讀腦子裏,要是讀狗肚子裏了,就別出來丟人現眼了。”

馮婷婷憤而向前兩步,“陳茉你說誰呢!”

陳茉盯著她輕輕地笑起來,“我說那些以為普天之下皆是她媽的某些人,今天看到你還沒問你,你的小票或者是證明找到了嗎,怎麽你這個債主也沒消息了,弄得我們這些欠債的,心裏特別不安。畢竟做人做了虧心事,怕遭報應。”

吳悠悠趕忙過來拉走馮婷婷,“婷婷你忘了潞潞跟我們說的話了,要是真的被記過開除了,以後找工作都不容易,我的快弄完了,我來幫你,別說了……”

馮婷婷被吳悠悠拉走之後,陳茉把東西還給任和心。

任和心帶著幾分探究,說道:“謝謝你了,不過你總是愛這麽多管閑事的嗎?”

陳茉聳聳肩,笑了笑,“在我眼前無閑事,隻有好事和壞事。”

任和心略帶蒼白的嘴唇浮起笑意,低頭繼續做自己的筆記。

陳茉接著回去整理資料,趙時依擰開一瓶水給她,“我以為你又要跟馮婷婷動手,嚇我一跳,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

陳茉接過來水,“我也害怕被開除啊,我成績又不好,還是少惹事吧。”

“你聽到顧梓洵的話了?”趙時依以為上午顧梓洵的話隻有她聽到了,“我以為你不會在意他的話。”

陳茉大大方方的承認道:“顧梓洵說得有道理,上午的時候,確實是我太衝動了。但是再來一次,估計我還是會衝上去,讓你摔倒地上,這件事實在是太過分了。”

趙時依靠在陳茉肩膀上,“茉茉你真的太好了,我好愛你哦。”

“乖,快點弄完了我們去找王煥新。”陳茉催促道。

醫院的住院部是剛剛才建好的,和門診大樓相連。之前沒有開設住院和夜班,如果有口腔癌這種大手術,都是去綜合醫院的住院部做手術,很是不方便。

王煥新的小道消息說,住院部還設了一部分醫生宿舍,用來給值夜班的醫生休息。當然也有臨時的休息室,這樣中午的時候,一些醫生家遠的,不用在牙椅上湊合睡午覺了。

陳茉和趙時依到了住院部的時候,已經收拾的窗明幾淨,規整有序。

王煥新癱坐在椅子上閉目哀嚎,陳茉輕踹了他的腳一下,“別裝死了,給你帶了口糧。”

王煥新的眼睛突然睜開,抱著陳茉手裏的袋子激動萬分,“親人啊!你們可算來了,你們再不來,我這條小命可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趙時依捂著嘴笑道:“哪有那麽誇張,我們也都在幹活,也沒閑著。”

“你們都是文職工作,我這可是實打實的苦力,李斯這種當宰相的,和給長城搬磚的是一個待遇嗎?”王煥新不服氣的反駁著。

“別給自己貼金了,就你這體格兒,搬得起萬裏長城的磚嗎。”陳茉調侃道,三個人又嘻嘻哈哈一陣子,她想去上廁所,跟趙時依說了一聲,便開始找廁所。

她也是第一次來,七拐八拐才找到廁所,等出來以後,才發現自己可能迷路了,她找不到來的時候的路了。

按照直覺開始盲選道路,但是越走越覺得環境陌生,整個走廊空無一人,隻能聽到她自己的腳步聲,她心裏有點害怕,正想打電話求救,卻聽到前麵屋子裏有人說話的聲音,但是說的不是中文,而是英語。

陳茉走過去,敲了敲門,“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路。”

門打開,顧梓洵的臉出現在陳茉的眼中。

陳茉微怔,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顧梓洵用英語跟屋子裏的人說了兩句,把門帶上,“你怎麽了?”

朗潤清雋的嗓音,帶著低低的磁性,在這安靜的環境下,更如剛煮好的咖啡般香醇迷人。

陳茉別扭一下,說道:“我……我迷路了,找不到時依和王煥新在哪裏了。”

“跟我來。”顧梓洵向一旁走去,“我帶你過去,王煥新在病房區,這裏是醫生辦公室,你方向走反了。”

陳茉不敢抬眼看身旁的顧梓洵,低低地答應著,說道:“哦。”

現在已經黃昏時分,陽光染著淡淡暖黃,鋪在整齊光潔的瓷磚上,折射出溫暖的光芒。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斜斜長長,映在地麵上,如同兩個人並肩依偎,親昵而曖昧。

兩個人的腳步聲有規律的響著,在這靜謐的午後長廊,似樂曲婉約,又如雨打芭蕉的滴滴答答,惹人心思。

陳茉上午的時候聽到了顧梓洵他們幾個之間的對話,又想到在從剛進醫院,不管是麵對醫鬧的壯漢,還是在夜市上的流氓,顧梓洵都是幫過她的,特別是之前還陪她去垃圾站找超聲工作尖。這麽多事情細細想來,心裏對顧梓洵的氣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陳茉想了想,還是道個謝好。

“謝謝你。”

“對不起。”

沒想到兩個人同時開口,一個感謝,一個道歉。

說完兩個人都停下腳步,互望對方,然後同時又笑起來。

“真像兩個傻子。”陳茉眉眼彎彎,露出一排貝齒。

因為正麵而對,靠得又近,顧梓洵看到她臉上還有淡淡的巴掌印沒有消散幹淨,臉頰也還微微腫著,脫口而出問道:“還疼嗎?”

陳茉看清顧梓洵眼中的歉疚,瞬間明白過來問的是她的臉。

黃昏的陽光好似世間頂級畫手,將她眼中的一切都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

向來帶著幾分隨意灑脫的大男孩,現在卻無比正經。雙眸中有著灑金的璀璨光華,也不加掩飾的關心和……若有似無的緊張。

陳茉隻覺心口猛然一跳,她猛眨兩下眼睛,將頭偏到一邊,繼續向前走去,口中哈哈大笑兩聲,“當然不疼了,馮婷婷的力氣跟貓撓得差不多。就那麽一點功力,還傷不到本姑娘。”

顧梓洵長腿一邁,跟上陳茉的腳步,“不管這麽說,我雖然無心,可也有過。請你吃飯給你賠罪,陳茉姑娘賞臉嗎?”

“考慮考慮,看心情吧。”陳茉笑意晏晏,待心裏剛才莫名其妙的慌張消失,才側首問道,“你不是去接專家團了嗎,我聽王煥新說專家團都住在賓館啊,你這麽來這裏了?”

顧梓洵微笑道:“醫生裏有兩個德國人,想提前看看環境,我就帶他們來了。”

“那你就這樣出來,讓人家自己在裏麵待著可以嗎?”

“裏麵還有翻譯和白潞,沒關係的。”

陳茉“哦”得拉長聲音,“不老實啊,假公濟私。”

顧梓洵無奈道:“你們怎麽都覺得我是在追白潞呢?”

“難道不是嗎?”陳茉反問道。

顧梓洵看向她,“你覺得呢?”

陳茉帶著幾分調皮,“我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像時依前幾天問我和王煥新的一個問題,竹竿和王婆哪個更重要。”

不等顧梓洵反應,她向前猛跑兩步,笑著喊道:“當然是竹竿重要了,因為需要來捅破那層窗戶紙啊!”

陳茉衝他揮揮手,“我知道後麵的路怎麽走了,謝謝你,回去吧!”

顧梓洵在原地失笑,看著陳茉消失在拐彎處的背影,笑而自語道:“看來窗戶紙確實不能留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