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衝冠一怒
顧梓洵的體溫透過夏日的薄薄衣衫,一路蔓延到陳茉的心底。
他擋在陳茉的身前,把她緊緊護在懷裏。盡管他與陳茉如此靠近,可是陳茉也隻是在利刃入肉的時候,聽到顧梓洵微弱的悶聲,隨後甚至連大喘氣都沒有。
而手持匕首的帶頭男子,也沒想到會有人衝過來替陳茉擋住,他用力把匕首抽回,又向顧梓洵刺來。
原來方才原本還在滅火器造成的白霧中僵持的眾人,都在茫然地尋找著自己的同伴,或者是對方的人。陳茉如一隻無頭蒼蠅,橫衝直撞,驚叫連連。
不知是不是她真的與顧梓洵磁場不合,在她連續撞到四個人之後,她還是沒有遇到顧梓洵。
而顧梓洵也在奮力尋找她。
畢竟一個女孩子在這中敵我不清的環境下,太容易吃虧了。而陳茉時不時受到驚嚇的驚叫聲,讓他的心高懸於胸,不見到她本人他不放心。
這時候麵包車打火開動的聲音響起來,帶頭男子怒喊著問道:“誰把老子車開走了!”
“沒有啊。”“不是我大哥。”“頭兒我們下車的時候沒拔鑰匙!”“那我們可怎麽辦?”
地方小也是有地方小的好處的,雖然對方人沒有完全會和,但是他們溝通交流起來還是沒有障礙的。
帶頭男子心裏煩悶起來,不由殺心突起,他又拿出來了隨身的匕首。這個本來也就是用來嚇唬人的,平時也就是拆個快遞起個酒瓶蓋子什麽的用,真用來傷人還沒有過。但不是他不敢,隻是因為沒有機會。
帶頭男子很清楚,這幾個年輕男女肯定已經報警了,現在定位係統如此發達,警|察到來不過是早晚的事。而現在麵包車也沒了,光靠兩條腿跑那得什麽時候了。
他迅速找到了顧梓洵開來的越野車那裏,車門已經鎖上。
陳茉在下車時候,擔心會有人開著車跑,於是讓任和心離開的時候把顧梓洵留給她們的鑰匙帶走,把晏清歌帶回車子上以後,再把車門鎖好了。
帶頭男子惱羞成怒,這個時候,他看到了混在白煙裏的一點鮮明的大紅色。
是滅火器的顏色。
“靠!”帶頭男子罵著一串髒話就衝著那點大紅色衝過去。
當匕首朝陳茉刺過去的時候,陳茉是沒有察覺的。滅火器白煙的味道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吸入過多也有點胸悶,更何況陳茉還擔心這瓶滅火器快用完了,她正著急衝出去換另一瓶。現在又找不到方向出不去,又找不到顧梓洵碰頭,她也不由心煩意亂起來,沒有注意身後的環境。
顧梓洵幾乎同時與帶頭男子發現陳茉的位置,他用手扇著麵前的白煙,長腿一邁朝著陳茉走過去。
千鈞一發的時刻,他發現了衝著陳茉而去的匕首,提醒的話已經到了嘴邊,但是動作比他的話語,比他的思維還要快速。
他一把拉住陳茉到自己的懷裏,用自己的身體包住了陳茉。匕首紮在胳膊上的時候,他把痛哼聲咽了回去。
鮮血迅速染紅了顧梓洵白色的衣衫,顏色醒目刺眼,如一團火焰,紮進陳茉的心頭。
陳茉隻覺得顧梓洵的鮮血流進了她的體內,滾|燙的,刺痛的,從頭頂到腳底,混合著她的血在奔流。
當匕首抽走再次刺過來的時候,陳茉從心頭釋放出一隻叫憤怒的猛獸,不受控製地呼嘯而出。
她用肩膀把顧梓洵頂到旁邊,手上的滅火器在白煙中劃出一道赤色軌道,伴隨著她一聲怒吼,“砰”的一聲,滅火器擊打到帶頭男子的肩頭,男子的身體向一邊偏移,那把匕首也沒有在落到任何人身上,而是掉到了地上。
噴嘴裏的白煙已經偃旗息鼓的漸漸消失,而白煙也慢慢淡去。
當煙斂煙消,麵包車那方出來的眾人都目瞪口呆地帶著原地,不敢動彈。一方麵是因為黑洞洞的槍口都直直的指著他們,穿著特警製服的人把他們團團圍住。
另一方麵是因為,他們都膽戰心驚地看著那個在用腳使勁踩著他們老大的年輕姑娘,那姑娘容貌嬌俏秀美,不算驚豔,但也是膚白唇紅,姿容上佳。但是此刻的姑娘,卻是凶神惡煞如地獄圖裏的羅刹,用腳對著地上的人又踢又打。她手上的滅火器已經滾落的老遠,而帶頭男子隻能用一隻胳膊來擋傷害,另一個胳膊已經抬不起來了,可見當時滅火器掄起來時的力量之大。
武警中的隊長站出來指揮著把人都抓起來,看了一眼還在怒火中燒的年輕姑娘,轉過頭去喊過來一個年輕警|察,“去盯著點,別讓人被打死了。”
這位大隊長是王煥新父親的生死之交,從小看著王煥新長大的,相比較嚴肅的父親和暴躁的母親,王煥新和這位標簽是不著調的大隊長感情特別好。大隊長來得時候,王煥新再三強調,一定要好好照顧那幾個女生。
年輕警員瞅了一眼陳茉,咽了一口口水,“隊長,就這麽讓嫌疑犯被打不……太好吧?”其實小警員是想說不合法吧。
大隊長一向愛提點後輩,他語重心長地說道:“那姑娘是正當防衛,況且被打那小子是個什麽東西?天怒人怨的人販子!多少幸福家庭因為他的罪惡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你要記住,正義會遲到,但是絕對不會缺席!所以,隻要那小子還有口氣兒上法庭就行,你去吧。”
“是!”年輕警員熱血沸騰,高聲答應了就去看陳茉了。
年輕警員走之後,大隊長搖搖頭,腹誹著:王煥新這小子兒從哪兒認識這麽凶悍的姑娘,被踩那小子傷的部位都屬於二級傷殘了,這當代孫二娘啊。
隻不過小警員還沒到陳茉那裏,顧梓洵先看不下去了,有人給他綁著胳膊上的止血繃帶,他隻顧看著陳茉,在旁邊說道:“差不多行了,你別把自己累著了。”
小警員目瞪口呆,他簡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剛才他聽到了什麽。
別把自己累著了?
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擔心的是這位姑娘腳底下的那個活人還能不能安全生還嗎?
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跟這樣彪悍凶猛的姑娘是一夥的人,都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小警員又默默想到了剛才從麵包車裏下來的那位清麗絕塵的姑娘,據說跟這位暴力的姑娘是好朋友,看起來人絕對不能貌相。
同時還有一位明麗嬌媚的姑娘,看起來膽子極小,到現在還在哭。但是他看到那位助紂為虐的老太太,半死不活躺在擔架上被帶走的時候,據說是這個姑娘幹的。
另外一位相貌雖平常,但是沉著冷靜的氣場看起來比他同單位的新女警還要鎮定,她倒是沒有傷到什麽人,可是她把麵包車開走了,車技之好讓警隊裏二十年的老李嘖嘖稱奇,最後自己還主動找隊長坦白,她沒有駕駛證!
“事急從權,沒事的小姑娘,你很棒,真勇敢。”隊長笑眯眯地用哄小孩子的口氣誇獎著,一再表示這沒什麽事,讓小姑娘安心。
隻見小姑娘微微彎腰,麵部表情很是平靜,甚至有些冷漠,“哦,謝謝。”轉身離去,毫不見有什麽害怕慌張。
這都是一群什麽姑娘啊!
陳茉被顧梓洵叫住之後,思想逐漸清明,她皺著眉頭看著腳下的人,又在腰間踢了一腳之後,趕忙過去詢問顧梓洵的傷勢怎麽樣,畢竟那是刀傷。
警隊裏有專業的隨隊醫生,已經包紮好了,顧梓洵搖著頭微笑道:“醫生說傷口挺淺的,沒什麽事,養兩天恢複一下就好。”
陳茉將信將疑,“可是我見有很多血……”
“牙齦炎還會出血,你別自己嚇自己。”顧梓洵依舊一副懶洋洋的口氣,如同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
小警員在一旁聽到,以為顧梓洵沒聽到隊醫剛才的囑咐,嚴肅說道:“你別不當一回事,孫姐說你胳膊回去得拍片子,看看有沒有傷到神經,萬一沒有恢複好胳膊就廢了。”
話音剛落,小警員就見凶猛得全場最佳的年輕姑娘,眼淚滾珠般落下,如暴雨瓢潑般,她拿手死死捂住了嘴,還是擋不住飄出來的嗚咽聲。
哭得好不慘痛。
小警員心裏茫然,這又是什麽操作?
“真的沒事的,沒有那麽誇張,你別哭啊。”一向認為自己能言善道的顧梓洵此刻覺得自己的語言是如此的無用,他越說陳茉哭得越厲害,哭得整個人都開始有些抽搐。
有路過拍現場證據的警察一臉喟歎,“人販子造孽啊,看把人小姑娘嚇成什麽樣了。”
陳茉哭著哭著突然雙目緊閉,身體搖晃一下,如醉酒失控的人般,向前方栽下去。
落入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
似有人輕聲呢喃,“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