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天人之姿
在晏清歌不在的這幾天,陳茉隻覺寂寞如雪,不過她找到了另一件事情做,便是跑到二樓去口腔外科找那天那位酷酷的女醫生沈姚木。
搭訕。
王煥新準確地形容出來,陳茉見到沈姚木時候的狀態。
“簡直就是沒話找話,與其這樣,你不如直接把科室直接輪換到外科好了,別去兒牙了。”中午一起在食堂吃飯,王煥新對著陳茉吐槽,得到陳茉一個超大的白眼。
趙時依對沈姚木興趣不大,反而在問英國外教的事情,“顧梓洵真的那麽說啊?”
王煥新重重點頭,指著坐在一旁的和駱唯說話的顧梓洵,清清嗓子,好像領/導念稿子的口氣一般,“我們要表揚顧梓洵同學,在抵禦外敵上的功績彪炳。來,這個是大會組委會給你的,以資獎勵。”說著把自己盤子裏的胡蘿卜絲夾了一筷子就要給顧梓洵,被顧梓洵用筷子打掉。
“把你不吃的給我當獎勵,臉去哪兒了。”
王煥新特別討厭吃胡蘿卜,但是又愛吃食堂的魚香肉絲,所以每次都會挑揀半天,把胡蘿卜絲都規整到一起。
“我已經跟清歌說了那個外教的事情,她已經沒什麽印象了,反而跟我說,她可能會晚兩天回來。”陳茉口氣不由哀怨,“好久沒見到我家清歌了,甚是想念啊。”
每次中午吃飯,陳茉都要因為晏清歌的缺席倒一遍哀怨口,眾人已經習慣了。
任和心正好吃完,要起身還盤子的時候,看到了門口出現一個人,她碰了一下陳茉,“那個是不是你口中的天人?”
此言一出,眾人齊刷刷看向了門口,陳茉騰得站起來,杏眼睜得圓圓的,“可不就是他!”
隻見那人穿著月白色襯衫,身姿頎長,站在食堂門口沒有走動,眼神似乎在搜尋著什麽。
趙時依看清楚那人容貌後,倒吸一口冷氣,喃喃道:“絕美如玉……”
王煥新在一旁搓著胳膊,“你直接說帥就行,別整這酸詞兒。”
駱唯問道:“這就是那位……”
“若存!”趙時依搶道,“茉茉念叨這個名字念得快把我耳朵磨出繭了。”
任和心深有同感,“還特意去翻了道德經。跟時依追星的樣子非常像。”
說話間,陳茉已經離開桌子,到了若存麵前,“你也來吃飯嗎?”
若存見到陳茉微微有些意外,笑道:“不,我來找人。”
“找人?”陳茉回頭看了一眼偌大的食堂,“是醫院裏的人嗎?叫什麽名字,我來幫你找。”
若存道:“不用了,我自己找就可以。”
又道:“我已經辦好了入職,明天就可以上班。”
陳茉驚喜道:“這麽快啊。”
若存拿出來手機,“上次見麵匆忙,可以加你個好友嗎?”
“來來來。”陳茉熱情洋溢地拿出來手機,笑靨如花。
陳茉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直到她們一行人離開食堂,陳茉還在捧著手機眉開眼笑地跟趙時依誇著若存。
王煥新聽不下去了,“你倆差不多得了,跟沒見世麵一樣——時依,你不是對張智堯真愛永恒,不離不棄麽,請你記住自己的立場。”
趙時依辯道:“你這是嫉妒若存的風/流無雙。”
“風/流?”王煥新用手勾住駱唯的脖子,“西門大官人那樣?”
趙時依呸了一聲,“那是下流。”
駱唯看向從食堂到現在一直沒有說話的顧梓洵,見他眉目沉靜如水,看不出情緒。
恰好王煥新跟趙時依笑鬧追逐,陳茉落後一步跟顧梓洵並肩走到一起,她用肩膀輕輕碰了顧梓洵胳膊一下,玩笑道:“怎麽一直不說話?我沒說錯吧,若存是不是超級有氣質,可把你比下去了。”
平常他們之間也會這樣說些玩笑話,按道理顧梓洵會跟她鬥上幾句。
可是這次隻見顧梓洵聞言看了陳茉一眼,難辨喜怒,默不作聲地抬腿向前走去,把陳茉留在了原地。
陳茉詫異,“顧梓洵這是怎麽了?生氣了?不會吧,他不是這樣的人啊。”
駱唯無聲歎息,追上了顧梓洵。
“和心,我說錯話了嗎?”陳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頭腦。
任和心波瀾不驚地回答道:“可能是受到威脅後的應激反應。”
陳茉沒有聽清楚,“什麽?”
“哦,沒什麽。”任和心想到另一件事,“這周兒牙要去幼兒園義診,我看到名單裏有你的名字。”
口腔醫院是公立醫院,經常會舉辦這種公益活動。去幼兒園義診主要是做口腔知識科普,兒童牙齒檢查,還有定期塗氟。
“宋科長說這次去的幼兒園規模比較大,需要人手,就讓我一起去。”陳茉提起來這件事就很開心,“我還沒有參加過義診,感覺會很有意思。”
任和心已經去過兩次了,想到幼兒園孩子不肯張口塗氟滿地跑的樣子便十分頭疼,“那是大型災難現場。”
炙陽高掛,蟬鳴陣陣,灑水車衝刷著綠葉上的灰塵。
駱唯走在顧梓洵身邊,顧梓洵直接說道:“我沒事,隻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話語裏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駱唯拍拍他的肩膀,也沒多說什麽。
參加義診之前的空閑時間,陳茉都用在了往二樓跑上麵。現在的二樓,外科有沈姚木,種植科有若存。
趙時依對陳茉這種行為的評價是:二樓樂,不思蜀。
唐蘊華在陳茉接二連三找不到人之後,終於發火了,讓陳茉把她到牙周科之後,近兩個月以來的所有病例,做一個歸納總結。
陳茉埋頭苦寫,終於不再往二樓跑了。不過這樣一來,變成了若存到一樓來。
若存剛來醫院,對於人事不甚熟悉,偏又性格寡言,常獨來獨往,鮮少與人接觸,倒讓醫院一眾單身人士極為無奈。陳茉是一個例外,因為有之前早上共同送那個撞車的孩子來醫院的事情,兩個人熟稔起來。
到了牙周科,正好趕上牙周科不是很忙的時候,若存被告知陳茉正在主任辦公室整理病例,小趙護士見到若存聲音都小了許多,柔和起來,“應該還是十分鍾就好了,要不若醫生等等?”
何湘醫生性子爽利,對若存招呼著往休息室坐,“聽小陳說,你跟小陳之前就認識?”
若存把之前早上偶遇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牙周科眾人聽了不由點頭,這確實也是陳茉的風格。
唐蘊華在辦公室看著最新一期的中華口腔醫學雜誌,順便守著陳茉。陳茉從聽到若存來就開始在凳子上坐不住了,唐蘊華實在看不了她抓耳撓腮的樣子,看看時間馬上要到下班時候了,於是搖搖頭放陳茉出去了。
陳茉規規矩矩關上了辦公室的門,才去找了若存。
“若存醫生。”陳茉沒想到若存會來找她,情緒有些激動,“你來找我有事嗎?”
若存頷首,示意陳茉出門再說,在這裏被牙周科眾人盯著說話也別扭。
“我馬上就要輪休,之前你說有幾家店很好吃,所以問問你有沒有時間帶我過去,我請你吃個飯。”
和天人一起單獨吃飯!
有這樣的好事,陳茉笑容滿麵,忙不迭答應了,但是問清楚時間之後,陳茉原本高亢的情緒急轉而下,“那天不行……我要跟著兒牙去幼兒園做義診。”
生活啊,就是這樣大喜大悲的太快,讓她好生難過。
陳茉一臉遺憾。
“這樣吧,我把地址發給你,你自己去吧。”陳茉不想耽誤若存的事情。
若存問清楚在哪裏之後,思索片刻,說道:“你義診的地方離我現在住的地方很近,等你那邊結束了,我們可以一起過去。”
若是旁人聽到,會感覺若存似乎對於自己發出的邀請並不十分熱絡,不過這幾日相處下來,陳茉已經對於若存的行事風格有了幾分的熟悉。
若存如同是冰天雪地裏的一汪清潭,遺世獨存,自在澄淨。
她有時候會想,像若存這樣的人物,應該是不會為任何人所幹擾,所失態的吧。
在陳茉和趙時依睡前聊天的時候,她跟趙時依說起來過,和若存相處的過程中,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好像她很習慣與若存這樣的人相處,醫院裏多少男女老少都因為若存的相貌驚豔,從而心生向往,卻因他的冷清性格望而卻步。
同在種植科的醫生開玩笑說,有若存醫生在的地方,空調冷氣都可以省了。
趙時依一麵在遊戲副本裏廝殺,一麵跟她語音聊天時笑言:你這跟林黛玉進賈府時候的情景多像。
這個妹妹我曾見過?
陳茉為此還特地去看了紅樓夢這一段。
“時依,不一樣的。”陳茉背靠在床頭,對著語音裏的趙時依認真地說道,“這種感覺不是那種喜歡,而是那種喜歡。喜歡有很多種,我知道是哪種喜歡。”
趙時依被陳茉著繞口令一樣的描述繞暈了,一心二用的她回複起來有些慢,“你的意思是,對若存不是愛情?茉茉寶貝,你連戀愛都沒談過,你能分辨出愛情嗎?”
陳茉被問得語凝,似乎沒有實踐經驗,確實沒有什麽發言權。
但是她的內心她是最清楚的。
再想說下去,趙時依已經積極地去殺怪了,和她的遊戲情緣一起,仗劍遊戲江湖。
陳茉無意做線上一枚大燈泡,掛了語音聊天,她在**又認真想了想。
對的,她沒有錯,她明確自己對若存不是那種想戀愛的喜歡。
從未開過情竇的女孩,在初遇的夏天,總會有莫名的悸動。悸動過後的心被層層疊疊的紗所覆蓋,需要耐下心來,仔細分辨,才能窺得其中真麵目。
所幸,她未曾迷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