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實習生

第九章 一支口紅

說起來顧梓洵,拜喋喋不休的王煥新所賜,她還是知道一點。

此人專業水平十分強悍,簡直如同練過九陽真經——內力渾厚,難測深淺。

進醫院時候的實習摸底考試,是男生組第一,相貌生得極好,屬於在人堆裏都閃閃發光的那種,加之為人隨和熱心,故頗得醫院上上下下男女老少的好評。

與之相對應的是實習生裏公認的第一美女——晏清歌。

晏清歌的專業知識是女生組的第一,據說實習摸底考試成績跟男生組第一的顧梓洵不相上下,兩人俊男靚女,最初沒少被八卦過會不會發生什麽,可惜沒有。隻因晏清歌性格清冷,寡言少語,來曆神秘,就連在醫院食堂都沒見過她。

陳茉聽到這段直翻白眼,其實醫院隻有全院排名,男女生組是王煥新自己分的,還美其名曰是為了照顧她的感受,女生組倒數第一和全院倒數第一,聽上去還是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不都是倒數第一,她根本不稀罕這種虛名。

倒是顧梓洵,剛來就和女生組第二的白潞走得很近。不過因為兩個人是大學校友,早就認識,隻不過是同窗之情,外加現在的同事之誼而已。

對於這個說法,有著敏銳八卦嗅覺的王煥新是絕對不同意的。

陳茉無心八卦,準確的說是想八卦也有心無力,她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她的老師唐蘊華身上。但是對於這兩個人的貓膩,在平時也能窺得一點苗頭。

有次在食堂吃飯,陳茉他們三個和顧梓洵、白潞那桌隔得不遠,時不時就能聽到白潞“咯咯咯”的嬌笑。在白潞一聲嬌滴滴的“哎呦,人家也不是故意的。”之後,一向手機不離手的趙時依,騰出一隻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小小聲吐槽,“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就像王煥新說的,兩個人捅破一層窗戶紙是遲早的事。

祁簡母子兩個從種植科出來以後,說要先回家商量一下。至於食堂那邊,按照祁簡的想法就息事寧人算了吧,但是大姨是絕對不同意的!

吃了這麽大的虧,怎麽能敷衍了事呢。

大姨決定先放放,先看醫院這邊處理的怎麽樣,再去找食堂要賠償。回去先托關係去跟學校交涉,看看食堂那邊怎麽個說法,再談後續。

這個就是陳茉管不了的事情了,她的大姨戰鬥力一向強悍,跟她那個講究百忍成鋼的親媽,一點都不像親姐妹倆。

那個視頻陳茉一直關注著,果真也就過了兩天,熱度便下去了。同時也出現了一些聲音,有一些當時就在醫院的人,證實這個視頻並不是打小三,而是老太無理取鬧的醫鬧,那個女醫生也不是那位美女,而是一位長相平平的女生。

原本到周一上班時候,一直擔心晏清歌會受到影響陳茉,本來應該因為事情過去而開心,可她卻被昨天的親戚聚餐氣得不行,今天看到這個長相平平,又添了一份鬱悶。

跟趙時依一起在醫院吃飯的時候,還在憤憤的不高興著,“雖然我長得不如晏清歌,可也不至於是長相平平吧。”

趙時依聽之一笑,唇邊的梨渦一現,如蜜糖般甜美。一旁的王煥新接話道:“你比晏清歌那當然比不了,就是趙時依你都比不了。”

“你想死啊王煥新!”陳茉怒道。

“別急別急,不過你比白潞好看多了。”王煥新笑嘻嘻的躲過陳茉想打過來的手,“我說的是真心話,駱唯也是這麽說的,就連……”

“咳咳。”趙時依突然咳嗽兩聲,衝王煥新搖搖頭,衝著旁邊方向使眼色。

王煥新扭頭看過去,一向和白潞交好的馮婷婷正盯著他看,他臉上揚起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被對方回以嗤之以鼻的冷漠臉。王煥新裝著不在意把臉扭回來後,瞬間變成一個哭喪臉。

陳茉笑道:“活該,讓你背後說人長短。”

趙時依點點頭:“背後不語人非。”

王煥新撇撇嘴,嘀咕著:“你們倆吃瓜的時候可沒這麽大義凜然。”

這麽一打岔,倒是緩和了陳茉的鬱結,麵色都舒緩了不少。

王煥新看得分明,笑道:“看看,趙時依還擔心你會氣壞自己,別生氣了,親戚們吃飯碎碎嘴是正常,你不是也解釋清楚了,還氣什麽啊。”

趙時依道:“對啊茉茉,你家裏人也不知道視頻裏被打的是你,網上又鬧得沸沸揚揚,朋友圈裏向來聽風就是雨,也是有明理的人,你看你哥不是給晏清歌說話了。”

昨天親戚聚餐的時候,陳茉大姨忽然教育起來陳茉,讓她離那個漂亮的女醫生遠一點。正在吃烤鴨的陳茉一臉疑惑,隨後陳茉大姨說了在醫院見到晏清歌覺得眼熟,原來就是那個破壞人家庭的小三,還被人上門打了,讓陳茉小心一點,別被人連累了。

陳茉一口鴨肉差點沒噎死自己,被氣得直咳嗽,沒來的及回話,祁簡卻嚴肅的說網上一向以訛傳訛,不能輕信,那個女生看起來不是那種人。

這番話被大姨當場反駁回去,母子兩個眼看又要吵起來,親戚們出來打圓場,剛把話題岔開,被噎得麵紅耳赤的陳茉恢複過來,站起來用氣吞山河的氣勢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

可陳茉大姨不以為然,“蒼蠅不叮無縫蛋,那個什麽歌長得就太打眼了,保不齊……”

“大姨!長得好看是人家的錯嗎,我想長成那樣我爹媽還辦不到呢!”

“茉茉,你怎麽跟大姨說話呢,這麽沒禮貌。”陳茉媽媽皺著眉頭說著。

“媽!要不是晏清歌,我可能被人訛上了,誰知道會不會再被打一頓……”陳茉看到自己親媽皺得死死的眉頭,沒了說話的欲望,“我吃飽了,先走了。”

拉開凳子,直接走人,絲毫不管陳媽在背後生氣的聲音。

在路上陳茉氣的眼淚都出來了,晚上陳媽敲門也沒理會,賭氣早飯也沒吃就來醫院上班。

“我也不是跟我大姨生氣,是……是通過我大姨,我看出來了,這件事對晏清歌的影響不是網上幾句話的事,這是對她的人格侮辱。”陳茉說著氣就上來了,“萬一以後有人拿這事兒說她怎麽辦?”

趙時依和王煥新麵麵相覷,兩個人沒想到陳茉的反應會這麽大,又插科打諢地哄了半天。

吃完飯三個人起身離開,趙時依還是老樣子,走在最後低頭玩著手機,沒留神撞到一個人。

隻聽到有塑料落地的聲音,和馮婷婷的驚呼同時響起。

趙時依下意識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注意!”

陳茉聽到聲音回頭,隻見有一支被旋出來的黑管口紅掉在地上,膏體部分已經被摔成兩截,馮婷婷手上還拿著一麵小鏡子,和唇上畫了一半的唇妝。

“我的口紅……”馮婷婷一臉震驚的把視線從地上的口紅,挪到局促不安的趙時依臉上,“你走路不長眼睛的?你知道我這個口紅多貴嗎,是我男朋友從法國給我帶回來的,我今天可是被第一次用。你要是眼睛不好,就不要出來禍害別人行不行!真是害人精!”

趙時依被柳眉倒豎、厲聲嗬斥的馮婷婷嚇到,囁喏著道:“婷婷……我不是故意的……”

馮婷婷一臉厭惡,“婷婷也是你叫的?也不去鏡子麵前照照自己,一身肥肉,每次在食堂看到你都讓人倒胃口……吳悠悠你拉我幹嘛!”

隻見有個粉色格子裙的瘦小女生,正拉扯著馮婷婷的衣袖,弱弱的態度,小聲地說著:“你別這麽說……”

陳茉在馮婷婷剛說話的時候,從包裏拿出來了紙巾,小心翼翼的把斷掉的口紅拾起來,聽到馮婷婷諷刺趙時依胖的時候,握著口紅管體的手指瞬間收緊。

趙時依的體型豐腴,並不如其他女生那麽纖細婀娜。陳茉因為喜歡運動的關係,所以體型比較勻稱,和不愛運動的趙時依天天一起,對比起來,趙時依的身材就顯得微胖。

在陳茉看來,趙時依卻是如薛寶釵一樣的女子,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紅,麵如銀盆,眼如水杏。最為吸睛的是趙時依唇角的兩個梨渦,說話間若隱若現,甜美中更加一絲靈動。

正如王煥新所形容,趙時依與清冷如霜的晏清歌,是醫院裏的實習雙姝。

可畢竟是趙時依錯誤在先,陳茉強壓著怒氣,不去理會馮婷婷的話,不動聲色的站到了趙時依前麵,正麵麵對著馮婷婷,把口紅遞給馮婷婷,說道:“時依真的不是故意的,大家都是來醫院裏實習的,也是緣分,還是商量一下怎麽解決,你看呢?”

趙時依看到陳茉站到了她的身前,把她和咄咄逼人的馮婷婷隔離開,突然覺得自己沒有剛才那麽害怕了,她也穩住了剛才已經有些顫抖的聲音,說道:“馮婷婷,我會……會把口紅賠給你的。”

馮婷婷聞言冷笑,“賠?你這上下嘴皮一動說得輕巧,誰知道你是不是隻是說個場麵話,後麵就沒下文了。更何況,我的這個口紅是我男朋友從法國給我買的,你怎麽賠?就用你身上這一身地攤貨?還是把你論斤稱賣了?”

“你夠了馮婷婷!不過是一支口紅,不管多少錢,我們一定會賠給你的,你用得著這樣侮辱人嗎?”陳茉實在聽不下去了,她不能允許有人這樣用趙時依的短處惡意攻擊她,更何況陳茉並不覺得那是趙時依的短處。

“陳茉怎麽哪裏都有你,覺得自己是什麽,美少女戰士嗎?這是我跟趙時依的事情,我這個口紅可是六七百一支,今天還是我第一次拿出來用,你這麽愛出頭,你飛法國給我再買一支啊。”馮婷婷說完價格,看到陳茉明顯驚訝的表情,神色更是得意,“沒想到吧,我的口紅這麽貴,這也差不多是你一個月生活費了吧?怎麽,現在還要繼續表演你的姐妹情深嗎?那你倒是出錢,光會動嘴有什麽用。”

陳茉很少化妝,對這些知之甚少,不僅是化妝品,那些所謂的名牌奢品,基本上她都是不認識,並且不在乎。衣能蔽體,瓦能遮雨,她家隻是普普通通的小康人家,知足常樂,儉以養德,這算是家訓了。

對於馮婷婷這麽大的反應,她無奈了,隻是一根口紅而已,何必咄咄逼人。

她冷眼盯著馮婷婷說道:“你那現在說明白,你是要錢還是要東西,要錢我立馬可以轉給你,要東西的話,我去找代購,或者托關係人肉給你背回來也行,現在就說清楚,省得喋喋不休的說個沒完沒了,知道的是因為口紅,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們弄壞你的傳家寶。”

一直在小聲安慰著趙時依的王煥新在聽到陳茉說“傳家寶”三個字的時候,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聽到有著明顯意味的嘲笑聲,馮婷婷心裏更是惱怒,看向陳茉的眼神更是淩厲,“陳茉你別太過分,上次你和趙時依想偷顧梓洵的車子沒成功,還弄出個什麽為了救人推走車子,那麽冠冕堂皇的理由,你糊弄誰呢,顧梓洵那輛車子少說也有幾萬塊錢。手腳不幹淨還來這邊充英雄,要不要臉。”

王煥新聽不下去了,本來這是女生之間的事情,他不想插嘴的,“上次那件事就是一個誤會,顧梓洵都給陳茉道歉了,你別在外麵亂說話。”又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嘀咕了一句,“不就是上次陳茉說了你幾句,至於記恨到現在麽。”

“王煥新這又關你什麽事!”

眼看著馮婷婷又要和王煥新吵起來,陳茉趕忙把話題引回來,這件事還是速戰速決的好。

“你說吧,這口紅你是要錢還是要東西,別說那麽多廢話了。”

趙時依在旁邊幾次想說話,可看到馮婷婷那個架勢,心裏害怕,就這麽躲在陳茉身後,讓她和馮婷婷正麵交鋒,她又自責自己的軟弱,鼻頭一酸,眼淚就落了下來。

“怎麽了趙時依?”

聲音很輕,有著晏清歌特有的輕靈清冷。

趙時依在淚眼模糊中看到晏清歌,才想起來剛才吃飯的時候,晏清歌說要來找陳茉有點科室裏的事情,約好了在食堂門口見麵。

“我……我把馮婷婷的……口紅弄壞了……”趙時依努力忍著眼淚,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簡單講了一遍。

趙時依被陳茉和王煥新護在身後,正和馮婷婷開著嘴炮,晏清歌聽完趙時依的話以後,看到了馮婷婷手裏的口紅,徑直走過去,一言不發從馮婷婷手裏拿過來斷掉的口紅管子,仔細看了兩眼,又用口紅的殘端在自己的胳膊上畫了一道。

正被陳茉說得想跳腳的馮婷婷,被突然出現的晏清歌,和她這些奇怪的舉動,弄得愣在了原地。

隻聽晏清歌淡淡的說道:“你這個口紅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