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蟲記

金步甲的婚姻

眾所周知,金步甲是毛蟲的克星,因此無愧於它那園丁的美名。它是菜園和花壇的警惕忠實的田野護衛。雖然說我的研究不能在這方麵為它增添更多的美譽,但至少我能從下麵的介紹中向大家展現這種昆蟲的鮮為人知的一麵。它是個凶猛的吞食者,對所有力不如它的昆蟲來說,它就是惡魔,但它也會有遭到殺身之禍的危險。誰能夠它吃掉的呢?是它自己和其它很多昆蟲。

有一次,在我家門口的梧桐樹下,我看見一隻金步甲神色慌張地爬過。朝聖者總是受人歡迎的,它將使籠中居民增加團結。我毫不費力地將它抓住,發現它的鞘翅末端受到任何傷害。是爭奪配偶留下的傷痕嗎?我看不出蛛絲馬跡。重要的是它可不能傷得很嚴重。我仔細地檢查了一遍,並沒有傷殘,可以大加利用,因此就把它放進玻璃屋中,同那二十五隻常住居民為伴。

次日,我去查看這個新來者。但它已經死了。頭天夜裏,同室居民凶殘地襲擊了它,那破敗的鞘翅沒能將肚子護住,被對手給掏空了。破腹手術幹淨利索,肢體沒有受到一點傷害。胸部、爪子、腦袋,全都完好無缺,隻有肚子被開了膛,裏麵的內髒被掏得幹幹淨淨。眼前我所看到的是一副金色的貝殼架,由雙鞘翅合垂死地攏護著。即使是被掏空軟體組織的牡蠣,也沒有它這樣幹淨。

這種結果很讓我非常驚訝,因為我一向非常注意查看,不會讓籠子裏的食物短缺。毛蟲、蚯蚓、螳螂、鰓角金龜、蝸牛以及其它可口的美食,我總是換著花樣地放進籠中,菜量綽綽有餘。我的那些常客們把一個容易攻擊、盔甲受損的同胞給吞食掉,是饑餓是不足以作為借口的。

它們當中是否有這樣的潛在約定,傷者必須被殺掉,即將變質的內髒必須掏空?昆蟲之間是沒有任何惻隱之心可言的。麵對一個絕望掙紮的垂死者,同類中沒有一個會停止殺戮,更不用說試著前去幫它一把。在食肉者之間事情會變得更加地殘忍。有時候,還會有一些過往者奔向受害者,是為了安撫它嗎?當然不是,它們是去嚐嚐它的味道,如果它們覺得味道鮮美,便會將它整個吞食掉,讓它徹底地解脫。

那時候,有可能是那隻鞘翅受損的金步甲不小心暴露了它受傷的部位,同伴們受到了血肉的引誘,將這個受傷的同胞視為一隻可以隨時開膛破肚的獵物。然而,如果先前它們當中並沒有誰受傷,那它們是不是會互相尊重呢?各種跡象表明,一開始的相處還是平安無事的。進食時,金步甲們之間從沒開過戰,頂多是互相從口中奪食罷了。它們常常藏在木板下睡午覺,而且睡得很久,依舊沒見有過打鬥。我那二十五隻金步甲把身子半埋在涼爽的土裏,安地詳打著盹兒,消食,彼此相隔不遠地各自睡在各自的小坑裏。如果我把遮陰板拿開,它們馬上就會驚醒,紛紛四下逃竄,不時地互相碰撞,但卻並不會引起戰爭。

寧靜祥和的氣氛十分濃烈,似乎這樣的氣氛會一直持續下去。可是,六月,當天開始熱時,我卻發現有一隻金步甲死了。它並沒有被肢解,好像一隻金色貝殼,跟剛才被吞食的那隻傷殘者的樣子一樣,讓人想到被掏幹淨的牡蠣。我仔細查看了殘骸,除了肚子開了個大洞以外,其餘的地方都完好無缺。由此可知,當其他的金步甲在對它進行這種殘暴的行為時,那隻受傷的金步甲是處在正常狀態的。

不幾天,又有一隻金步甲被殘害,和先前死的一樣,護甲全都沒有絲毫的損壞。把死者腹部朝下擺好,看起來好像它還活著一樣,而如果讓它背衝下的話,就會發現它隻是一隻空殼,有一絲肉的空殼。不久,又發現一具殘骸,然後是一隻接著一隻,越來越多,導致籠中的居民迅速減少。如果繼續這樣下去的話,那我的籠子很快就回空的。

我的金步甲們是因為年老體衰,自然死亡,讓幸存者們瓜分自己的屍首呢,還是犧牲好端端的同伴以減少數目呢?想弄清楚並不是容易事,因為開膛破肚的事也是在晚間展開的。但是,因為我時刻保持警惕,終於在大白天碰見了兩次這種大開膛。

快近六月中旬,我親眼看見一隻雌金步甲在折磨另一隻雄金步甲。後者體形稍小,一看就知道是隻雄性的。手術馬上開始了。雌性攻擊者稍微撬起雄金步甲的鞘翅末端,從背後將受害者的肚子末端咬住。它使勁全身力氣地又咬又拽。受害者雖然精力充沛,卻並不反抗,也不翻轉身來,這令我非常的詫異。它隻是盡力向相反的方向掙脫,以使自己從攻擊者那可怕的齒鉤下逃脫,隻見它被攻擊者拖得忽進忽遠的,卻沒有任何反抗。搏鬥持續了十五分鍾左右。幾隻路過的金步甲突然停下腳步,似乎在想:“接下來該輪到我登場了吧。”最後,那隻雄金步甲使出渾身氣力掙脫開,逃之夭夭。可以肯定,如果它沒能掙幸運地脫掉的話,那它就一定會被那隻凶狠的雌金步甲破了肚了。

幾天過去,我又看到類似的場麵,但結局還不錯。依舊是一隻雌性金步甲從背後咬住一隻雄性金步甲。被咬者不做絲毫的反抗,隻是徒勞地掙脫,以求擺脫。最後,皮開肉綻,傷口擴大,內髒被那個凶悍的雌性金步甲拽出殘忍地吞食。那強悍的雌蟲一頭紮進同伴的肚子裏,把它掏個幹幹淨淨。可憐的受害者爪子一陣抽搐,就一命嗚呼了。劊子手並沒有因此心軟,它繼續盡可能地往腹部的深處掏挖。死者隻剩下合抱成小吊籃狀的鞘翅和依舊完好的連在一塊的上半身,其他一無所有。被掏得幹幹淨淨的空殼被棄置在原處。

金步甲們好像都是這樣死去的,並且死的總是雄性,我總是會在籠子見到它們的殘骸。幸存者最後的死法也一樣。從六月中旬到八月一日,籠內由開始時的二十五個居民驟減到五隻。二十隻雄性全部被開膛破肚,掏個幹淨。是被誰殺死的呢?看樣子凶手是雌金步甲。

首先,我親眼所見的那幾幕這可以作證。我兩次見到雌金步甲在光天化日之下把雄的在鞘翅下開膛後吃掉,或者至少開膛未遂。至於其它的殘殺,雖然我沒有親眼所見,但我卻有一個很有力的證據。眾所周知:被抓住的雄金步甲並沒有抵抗,也沒有進行自衛,隻是拚命地掙脫,逃跑。

如果這隻是一般的的對手之間的尋常打鬧的話,那麽被攻擊者顯然會轉過身來的反擊,因為它完全能做到。隻要身子一轉,便能以牙還牙,回敬攻擊者。以它強壯的善於搏鬥的體魄,定能占上風,可這傻瓜卻任由對手肆無忌憚地啃自己的屁股。也許是一種難以壓製的厭惡在抑製著它轉守為攻,也去啃咬正在啃自己的雌金步甲。這種容忍讓人不禁想起朗格多克蠍,每當婚禮結束的時候,雄蠍總是任由新娘吞食卻從不使用自己的武器——那根足以將那個惡婦致惡婦的毒螫針。這種寬容又讓我想起那個雌螳螂的情人,即便被咬剩一截,仍然不遺餘力地繼續自己那未完的事情,最終不過任何反抗的被一口一口地吃掉。這就是婚俗使然,雄性對此不能有一絲的抱怨。

被我飼養在籠子裏的金步甲中的雄性,一個個地被開膛破肚,沒有一個幸免這是在告訴我們它們的習性。它們成為已經對交尾感到滿意的雌性伴侶的犧牲品。從四月到八月的這四個月裏,每天都有雌雄在進行著配對,有時隻是淺嚐輒止,有的時候,並且比較經常的結合都是有效地。對於這些火辣的性格來講,這絕對是沒有終結的。

金步甲在愛情方麵總是快捷利落的。在眾目睽睽之下,不用絲毫的醞釀,一隻過路的雄金步甲便向正好出現在眼前的雌金步甲撲上去。雌金步甲被緊緊地抱住,稍微昂起點頭來,以示讚同,而在它上麵的雄金步甲便用觸角尖端用力地抽打對手的脖頸。隨後就**完了,雙方立刻分開,各自跑開去吃蝸牛,接著又各自另尋新歡,重結良緣,隻要有雄金步甲可利用就行。對於金步甲來講,這就是生活的真諦。

在我養的金步甲園地裏,男女比例嚴重失調,共有五隻雌的和二十隻雄的。但這沒有關係,不會引發爭風吃醋的搏鬥。雄性和地占用、**遇上的雌性。有了這種忍讓精神,早一天晚一天都沒關係,機會多的是,經過幾次相試相遇,每個雄性都能充分滿足自己的強烈欲望。

我本是希望讓雌雄比例趨於平衡的,造成這種比例的嚴重失調純屬偶然。初春季節,我在周圍石頭下尋找並撲捉的金步甲,無論它是公的還是母的,而且隻從外形去看也很難分辨出雄雌。後來,在籠子裏飼養以後,我才漸漸知道,雌性明顯地要比雄性大一些。所以說,我那金步甲園地裏的雌雄比例嚴重失調一定是個偶然。可以相信,在自然條件下,不可能是雄性比雌性多這麽多的。

再說,在自由狀態當中,是很難看到這麽多金步甲在一塊石頭下邊集聚的。金步甲幾乎是獨自生活的,極少看見三兩隻住在同一個屋簷下裏。一下子將這麽多都聚在我的籠子裏實屬例外,而且即使這樣也沒有導致鬥爭。玻璃屋中的空間夠大,足夠讓它們自由自在地爬來爬去,悠哉悠哉。想獨處就能獨處,要是想找伴兒馬上就能找到伴兒。

而且,囚禁生活好像並不是讓它們很厭煩,從它們一刻不停地大吃大咀,每日屢次地尋歡作樂就能很明顯地知道。在野地裏雖然說是挺自由的,但卻沒有這裏享受,可能還不如在籠子裏呢,因為野地裏沒有籠子裏那麽豐富的食物。在舒適度方麵,也很符合囚徒們的要求,完全滿足了它們的日常習慣的需要。

隻不過在這裏遇見同類的機率比在野地裏高得多。或許這對雌性來說是個極好的機會,它們可以任意地傷害它們不再想要的雄性,可以隨意地咬雄性的屁股,甚至掏光它們的內髒。這種獵殺自己舊愛的現象因為互相比鄰而更加嚴重,但是絕對沒有因此增加花樣,因為這種習性並不是一時興起的而是在大自然的常期適應的過程中逐漸形成的。

交尾一結束,如果雌金步甲在野外遇見一隻雄性的金步甲,它便會把對方當成食物,將它嚼碎,以此結束了它們的婚姻。我在野地裏翻動過許許多多的石頭,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但這沒有關係,我籠子裏的情況就足以告訴我一切。金步甲的世界是多麽的殘忍呀,一個悍婦一旦有了身孕,情人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便把後者吃掉!生殖法規將雄性當作什麽,竟然這樣傷害它們?

這類相愛之後互相殘殺的現象是不是很多呢?就目前來說,我知道的已經有三類昆蟲是這種情況了:螳螂、金步甲和朗格多克蠍。在飛蝗這個種族裏,情況沒有這麽可怕,因為被吃掉的雄性是已經死了的而不是活著的。白額雌螽斯總是很享受的一點一點地嚼著已死的雄性的大腿。綠蚱蜢也一樣。

在某種程度上,這裏麵涉及到飲食習慣的問題:首先綠蚱蜢和白額螽斯都是食肉的。遇見一個同夥的屍體,雌蟲總是會吃上幾口,無論它是不是其前夜的情郎。獵物就是獵物,根本不分什麽情郎不情郎的。

可是素食者為什麽也這樣呢?接近產卵期時,雌性距螽竟然對它那還活蹦亂跳的雄性情侶下手,它剖開後者的肚子,狠吃一通,直至填飽肚子為止。一向溫順可愛的雌性蟋蟀的凶悍的性格會突然暴露,它們會把剛剛還給它彈奏動情的小夜曲的雄性蟋蟀重重地打倒在地,撕扯它的翅膀,砸碎它的小提琴,甚至還會咬小提琴手幾口。因此,可能這種雌性在交尾以後對雄性大開殺戒的情況是非常常見的,尤其是在食肉昆蟲當中。這種殘忍的習性到底是什麽原因導致的呢?要是條件允許的話,我一定要把它查個水落石出。

奇特的菜豆象

如果說上帝在世上創造過一種蔬菜,那它一定是菜豆。菜豆有特別多的優點:口感鬆軟,味美香甜,質高量大,價格便宜,營養豐富。它是一種植物性的肉,卻不會讓人看著難受,不帶鮮血,不像屠戶在砧板上切下的肉那樣。為了讓人們牢牢地記住它的優點,普羅旺斯方言稱它為“窮人的糕點”。

你是神聖的豆子,是窮人的慰藉,你價格低廉,你讓勞動者們,讓那些好運從來不眷顧的的善良而又有才華的窮人們可以填飽肚子。忠厚的豆子,加上兩三滴香油和一丁點醋,這曾是我青少年時期最愛的佳肴,雖然現在我已年邁,可你依舊是我那粗茶淡飯中最受歡迎的一道菜。讓我們像好朋友一樣一直互相陪伴直到我生命的終點吧。

今天,我並不打算稱讚你的功績,我隻想好奇地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的祖籍在哪裏?你是不是和豌豆與馬蠶豆一起從中亞地區流浪過來的呢?你和那些農作物先驅者從他們的辛勤耕作的小園子裏為我們帶來的那些種子是一起的嗎?遠古時期的人們認識你嗎?

消息靈通的、準確的昆蟲回答道:“不,這一帶的古人並不認識菜豆。這種珍貴的豆子並不是經過相同的路徑和蠶豆一起來到我們這裏的。它是個外來者,很晚才引進舊大陸的。”

昆蟲的話語值得我們認真地思考,因為這番話非常有道理。情況是這樣的,長久以來,我一直都在關注農業方麵的事情,卻從未見到有菜豆受到任何一種昆蟲,尤其是專門侵害豆科植物的象蟲的劫搶的。

我曾經就這個問題谘詢過我的那些樸實善良的農民鄰居。一談到他們的收獲物,這些農民就特別地警覺。威脅到他們財產的利益,當然是不可饒恕的,他們很快就能知道是誰做壞事。此時,農婦們正在家中從盤子裏一粒一粒地扒出準備下鍋的菜豆,她們心靈手巧,一遇到歹徒就能很快地把它捉出來的。

看,他們全都對我所提出的問題報以善意的微笑,那笑容是在嘲笑我對 小蟲子方麵的了解少得可憐。他們說:“先生,您難道不知道,菜豆裏是從不長蟲的。它上帝賜福的豆子,象蟲從來不敢輕易碰它的。蠶豆、扁豆、山黧豆、豌豆、小豌豆等等全都會生蟲子的。可唯獨菜豆——窮人的糕點——是從不生蟲的。我們是窮苦人,如果蟲子也來和我們爭奪它的話,我們可怎麽活呀?

的確,象蟲科昆蟲確實是看不起菜豆,如果大家看看它們是怎麽瘋狂地侵害其他的豆類的,你就會覺得這種對菜豆的輕視非常的奇怪了。所有的豆類,即使是最小的小扁豆都在劫難逃,而個頭兒大的菜豆,味道又美,卻安然無恙。這讓人很費解。無論好的還是壞的豆粒,豆象都毫不猶豫地要吃,為什麽卻惟獨不吃最可口的菜豆呢?它吃了豌豆吃山黧豆,吃了蠶豆吃豌豆和野豌豆,不管豆粒多大它全都滿意,可偏偏卻對菜豆的**不屑一顧。為什麽會這樣呢?

顯然,它還不了解菜豆。而其他的豆類,不管是當地的還是來自遙遠的東方都已經適應了當地的水土的,經過了幾百年,它對此都已經十分熟悉了。它每年都要嚐嚐這些豆類是不是優質,而且堅信過去所獲得的經驗教訓,依照古代流傳下來的風俗為將來擬好計劃。對於它來講,菜豆作為它根本就不了解的新來者,是讓它生疑的。

昆蟲的行為完全證明了菜豆是新來者這一點。它是從相當遠的地方,很可能是從新大陸來的。任何能食用的東西都會吸引一群有意者去嚐試它。如果菜豆;來自舊大陸,那麽它就會像小扁豆、豌豆和其它的豆類一樣招來自己的消費者。就連豆類植物中最小的、甚至沒一個針尖大的豆子都能供養自己的豆象——一種矮小的昆蟲,它能耐心地咀咬小豆粒,並在其中造窩築房,可飽滿鮮美的菜豆怎麽就被放過了呢?

對這種奇怪的赦免權,除了下邊的解釋以外沒有其它更好的解釋:同玉米和土豆一樣,萊豆是新大陸帶給人們的一件禮物。它沒有在昆蟲的相伴下來到我們這裏,它的合法開發商被留在了當地。而在我們這裏的田野裏,它遇見了另外一些同樣吃豆粒的昆蟲,可這些昆蟲偏偏又不認識它,所以便對它視而不見了。同樣,在我們這兒玉米和土豆也沒受侵擾,除非偶然有從美洲輸入的專門打劫者突然而至。

昆蟲上麵所說的那些話也被一些古老的經典作者作品中的話語所證實:菜豆從未出現在農民們那粗茶淡飯的餐桌上。在維吉爾的第二首牧歌裏唱到特斯悌利絲為收割莊稼的勞動者們準備菜飯:

特斯悌利絲的飯菜

豐富多彩。

這些各式各樣的飯菜就像普羅旺斯人愛吃的蒜泥蛋黃醬一樣。但寫在詩中十分美,卻顯得華而不實。這裏的人愛吃的是能長時間提供能量的食物——用切成細絲的洋蔥拌的紅菜豆。這種菜肴味道棒極了,既保存了農家風味,又能吃飽,一點兒也不比大蒜差。酒足飯飽以後,收割莊稼的農民們便會在露天地裏,在麥堆的陰涼地兒小憩一會兒,慢慢地消化剛吃下去的食物。我們現在看到的特斯悌利絲們和她們古代的姐妹們並沒有太大差別,十分留心為大肚漢們準備這種經濟實惠的好吃的東西——窮人的糕點。詩人筆下的特斯悌利絲沒有想到這一點,因為她不了解窮苦的大肚漢。

維吉爾還向我們介紹了熱情招待自己的朋友梅裏貝住了一夜的蒂迪爾。可憐的梅裏貝被渥大維的士兵趕出家園,一拐一瘸地跟在牛群後麵淒慘地離開。蒂迪爾說安慰他說:“我們就會有奶酪、水果、栗子的。”這則故事並沒有告訴我們梅裏貝是否被引誘了,真遺憾。但在這頓簡單的飯菜中,我們清楚地了解到了古代的牧羊人是沒有萊豆可充饑的。

奧維德在一個動聽的故事中向我們敘述了波西斯和菲雷蒙款待他們陋室的客人——兩個不相識的神明的事情。三條腿的餐桌用一塊磚墊穩,,上麵放著他們端上來的蘿卜湯,在熱爐灰裏焐了一會兒的雞蛋,在鹽水中醃漬的水果、蜂蜜、小冠花等。在這麽多誘人的鄉村食物裏,唯獨沒有我們農村裏的波西斯們不會忘記的一道主食——在豬肉湯之後的一盤菜豆。擅長細微地表現情節的奧維德為什麽沒有提到適合放在菜單中的菜豆呢?原因是一樣的:他大概也不知道有這種豆子。

我在搜索自己曾經讀到的很少的一點關於古代農村膳食的知識,但沒有任何結果,想不起有叫菜豆的東西。在種植莊稼和葡萄的農民的沙鍋裏,倒是見到了蠶豆、羽扇豆、小扁豆、豌豆之類的,惟獨沒有這種優質的菜豆。

此外,豆子享有很高的美譽。有人說:“它吃著讓人高興,吃了以後,就可以放鬆自己。”因此它適合普通老百姓用來說些粗鄙的笑話,特別是當這些笑話由像普勞圖斯和阿裏斯托芬這樣的天才不知羞恥地說出口來,就是這樣的效果。這種蠶豆吃多了會讓人放屁的比喻會產生什麽樣的舞台效果呢?雅典內河航船上的辛苦的水手們和羅馬的挑夫們如果聽到了會發出多麽爽朗的笑聲啊!當這兩位喜劇大師在他們忘乎所以時,用一種很不雅致的詞匯談論時,他們談到菜豆了嗎?根本沒有。他們對這種豆子隻字未提。

菜豆一詞本身就讓人捉摸不透。這是一個很怪的詞,同我們的詞匯沒有什麽親緣關係。它的形態和我們的音節組合完全不同,它使我們聯想到加勒比海地區的俚語方言,比如可可和橡膠。菜豆是不是源自美洲的印第安人呢?我們是不是連同這種豆子一起或多或少地接納了保留著其鄉土氣息的名稱呢?可能就是這樣的,但這又是怎麽知道呢?菜豆,怪異的菜豆,你給我們提出了一個奇怪的語言學方麵的問題。

法語稱菜豆為faseole,flageolet;普羅旺斯方言中叫它faioa和faviou;卡塔盧西亞語稱它為fayol;西班牙語中是faseolo;葡萄牙叫它fey?!o;意大利語稱它為fagiuolo。因此,我在思考,拉丁語係裏的各種語言雖然詞尾都不可避免地會有所變化,但卻保存了faseolus這一古詞的一部分。

如果查閱我收集的一些詞匯卡片,就能找到表示“菜豆”的詞匯有faselus,faseolus,phaseolus等。詞匯學家,請允許我糾正您:您翻譯得不準確,faselus,faseo—lus並不能表示“菜豆”。我有毋庸置疑的證據:維吉爾在他的《農事詩》中告訴我們faselus適合在什麽季節種植。他說道:

如果想種faselus,

那就祈禱著天蠍星座把黑夜的

征兆傳遞給你,

然後開始播種,

繼續耕作到一周期的中間。

沒有什麽能比這位深諳農事的詩人更明白地告誡人們了:必須在夕陽西下天蠍座消失在墨色的空中的時候,也就是說在將近十月末開始播種faselus,直至降霜中期才停止播種。

按這種說法,菜豆則一定不是這樣的:菜豆是一種不勘一擊的脆弱的植物,忍受不了一丁點兒的寒凍。冬季對它來說是個致命的季節,即使是在意大利南方非常溫暖的氣候條件下。而山黧豆、蠶豆、豌豆以及其它的豆科植物則不一樣,由於其發源地的關係,它們能夠有很強的抗寒能力,秋天播種,冬天長勢旺盛,隻要不是特別的冷就行。

那麽,《農事詩》中所說的的faselus,也就是將這一名稱傳給拉丁語各種語言中的“菜豆”,這種有爭議的豆子到底是什麽東西呢?鑒於詩人曾在詩裏用“鄙俗”一詞來批判它,我不由得想起了有可能指的是黧黑豆,也就是不太受普羅旺斯農民歡迎的那種煤玉豆。

我正在猜想著,而且侵害這種豆子的昆蟲這惟一的證據幾乎要澄清這一事實,突然,一份意想不到的資料幫我徹底地解開了這個謎的謎底。還有一位詩人,也就是那位遠近聞名的約瑟—瑪利亞·德·埃雷迪亞幫了博物學家一把。我的一位好朋友,在村裏的中學任教的教師,給了我一本小冊子,他不會想到這竟然幫了我的大忙。我在這本小冊子中讀到這位十四行詩的著名作家和一位詢問他最喜歡的作品是哪部的女記者的下麵的一番對話:

詩人說:“您要我怎樣回答您呢?這問題讓我很犯難的……我不知道自己最喜愛哪一首十四行詩。我寫每一首詩時都經過了冥思苦想,費盡心血……您呢,您更喜歡哪一首呢?”

“親愛的大師,件件珠寶都妙不可言,要怎麽從中進行選挑呢?您讓紅寶石、綠寶石、珍珠熠熠生輝,讓我眼花潦亂,我又怎麽可能隻喜歡綠寶石而拒絕珍珠呢?整條項鏈我都愛不釋手。”

“對!可我,有一件事卻讓我無比自豪,它比我全部的十四行詩更令我驕傲,而且它比我的詩更讓我享有榮譽。”

女記者睜大了眼睛好奇地問道:

“到底是什麽事?是什麽?”

大師狡猾地看了女記者一眼,他的眼睛充滿了自豪的光茫,青春的亮光在他已不年輕的臉上浮現,他激動地說道:

“我找到了菜豆一詞的來源!”

女記者驚訝得都不記得哈哈大笑了。

“我可是跟您說正經事呀。”

“親愛的大師,雖然我早就知道您頗負盛名,學識淵博,但我卻想不到您會為了找到了菜豆這個詞的來源而感到無比自豪。啊,我真沒想到是這麽回事!您能詳細地告訴我您是怎樣發現的嗎?”

“當然。是這樣,我在閱讀艾爾南德斯的十六世紀的那本自然史巨著《新世紀植物史》時,找到了一些與菜豆相關的資料。直到十七世紀以前,菜豆這個詞在法國還沒有人知道。大家一直=將它稱為“菜豆屬”或“蠶豆”,而在墨西哥語中則有‘阿雅科特’(ayacot)一詞。墨西哥在被征服以前,就種植有三十種菜豆。今天,那裏的居民們仍舊稱這三十種菜豆,尤其是那種帶紅斑和紫斑的菜豆為阿雅科特。有一次,我在加斯東·帕裏斯的家中碰見了一位大學者。他一聽見我名字,就上前問我是不是那個找到了菜豆這個詞的詞源的人。他對我的詩一無所知,更不知道《戰利品》這部詩集……”

啊!把十四行詩這藝術瑰寶的地位置於菜豆之下,這可真是不可思議的事情!輪到我為阿雅科特一詞而心花怒放了。我曾經懷疑菜豆這個奇怪的詞兒中有印第安語的成分該是多麽的有道理呀!以這種方法告訴我們這種珍稀的種子源自美洲大陸的昆蟲真是實在!蒙特儒馬的蠶豆,阿茲特克人的阿雅科特,在沒有改變自己原始的稱呼的情況下,從墨西哥來到了我們的菜園子裏。

可是,它的消費者——昆蟲——卻沒有陪伴它來到我們這裏,然而在它的故鄉,一定也有一些象蟲科昆蟲專門征收這些豐產豆子的稅吧。我們這些外來者並不被我們本地的豆粒消費者接受。它們還沒有機會去熟悉這個外來者熟悉,更不用說去評價它的優點。它們小心翼翼地克製著,不敢輕易去碰這個因其初來乍到而頗為可疑的阿雅科特。因此,在今天之前,這些墨西哥蠶蟲都一直安然無恙,沒有受到一絲的侵害,這和其它的豆子截然不同,它們全都深受被象蟲的侵害。

這種狀況不可能一直繼續下去。如果說在我們的田間地頭沒有偏愛這種豆子的昆蟲,那麽在新大陸一定有它的追捧者。通過來來往往的商業貿易,總會有一天會有這麽一兩袋生蟲的菜豆將它帶來的。這是不可避免的事。

根據我所掌握的資料,新近的這種入侵似乎並不少見。三四年以前,在羅訥河口地區的馬雅內,我找到了一直在我家周圍尋找無果的東西。當我在尋找時曾訊問過農民和家庭主婦菜豆蟲的下落,他們對我提出的問題感到深表驚訝。他們根本就沒有見過所謂的菜豆蟲,甚至都沒有聽說過。我的幾個朋友知道了我在找尋這種蟲子的事情,立刻從馬雅內給我郵來了一份東西,這份東西可以說是大大地滿足了我這個博物學者的好奇心。那是一斤受到嚴重蛀蝕的菜豆,千瘡百孔,呈海綿狀。在這些豆子裏蠕動著數不清的一種象蟲,和小扁豆中的小象蟲一樣小。

寄豆子給我的那些朋友告訴了我馬雅內所遭受的損失。他們說,這種可怕的蟲子襲擊了大量莊稼。這真是一次前所未見的大蟲害,菜豆全被它們給吃沒了,主婦們已經沒有菜豆可用來下鍋了。對於這罪魁禍首的習性和活動情況,大家絲毫不知。這必須靠我的試驗,才能弄清到底是怎麽個情況。

得趕緊進行試驗。現在是六月中旬,環境和條件很適合做試驗。我的園子裏有長著一片早熟菜豆,是比利時黑菜豆,種來自己吃的。就算要付出損失這珍貴的豆子的代價,也必須把這可怕的蟲子放到這片綠色植物上去。據我觀察到的豌豆象的狀況來看,這些珍貴的比利時黑菜豆已然成熟:花繁葉茂,豆莢也非常飽滿,大小不一,翠豔欲滴。

我將兩三把馬雅內菜豆放在一隻碟子裏,並把蠕動在太陽下的蟲子放在比利時黑菜豆地邊兒上。我差不多已經猜到將要發生的情景了。獲得重生的蟲子和在陽光刺激下很快就會解脫的蟲子都會飛起來。它們將在周圍尋找自己的食物,然後便在上麵停住,將它占為已有。我將會看到它們小心地探測豆莢和豆花。過不了多久,它們就會在上麵產下寶貝來。因為這樣的情況下,豌豆象也會這麽幹的。

可是,事情並沒有像我想象的那樣進行下去。我很詫異,為什麽會和我預想的不一樣。昆蟲們在太陽下動來動去將近持續了有幾分鍾的時間,它們稍微張開鞘翅,然後又閉合上,為飛行器助力,然後就起飛了,一隻接著一隻。它們向明晃晃的天空飛去,慢慢飛遠,逐漸消失在我們的視野裏。我一個勁兒地盯著,仍舊一無所獲,飛走的一隻也沒在菜豆上停留。

滿足了獲得自由的歡快滿以後,今天晚上,明天或者後天它們還會飛回來嗎?沒有,它們一直沒有飛回來。整整一個禮拜,我都在最佳觀測時間細細查看一壟一壟的菜豆,一朵一朵的花,一個一個的豆莢,從頭到尾徹底地看了一遍,依舊沒見著菜豆象的蹤影,也沒到蟲寶寶。可是,這正是產卵的最佳時期,因為被我囚於短頸大口瓶內的孕婦們此時正在大量地將它們的寶貝產在幹菜豆上。

我決定換個季節再試一試。我安置了另兩塊地,在上麵種上了晚熟菜豆——紅菜豆,有一些是供家裏人食用的,但最主要的是為菜豆象預備的。這兩塊地隔開一段距離,整成梯形,一塊預計八月成熟,另一塊會在九月或更晚些時候成熟。

我用紅菜豆重新進行以前用黑菜豆所做的實驗。我曾幾次在適當的時間把一窩一窩菜豆象放進綠葉叢中。它們都是從總倉庫——我的短頸大口瓶裏——拿出來的。很遺憾,每次的結果都以失敗告終。整個收獲時節裏,我幾乎每天都會適當延長研究時間,直到兩次收獲全部結束,但是全都以失敗告終。到最後我也沒能發現一隻被蟲子占據的豆莢,甚至連在植物上駐足的象蟲都有。

我一直在密切地監視著。我還同時叮囑我的家人要盡其所能地看管那幾壟為做研究所專門種植的地,並囑咐他們在采摘的時候,千萬要留心可能出現在豆莢上的寶貝。我自己則每次都事先用放大鏡認真檢查一遍之後,才將豆子給妻子,然後把豆莢給剝掉。結果是所有這一切都是白費功夫,沒有一絲菜豆象寶貝的蹤跡。

這些實驗,我不僅在露天地裏做,而且同時也在玻璃瓶子也做。我把枝上的顏色各異的新鮮豆莢裝在長形的瓶子裏,每隻瓶子裏都放了不少的菜豆,有碧綠的,還有胭脂紅的,豆莢的豆粒都接近成熟了。這一回,我終於獲得了一些菜豆象寶貝,但我對這些寶貝沒有什麽把握,因為菜豆象媽咪把這些寶貝產在了玻璃瓶內壁上,而不是豆莢上。但這沒關係,反正它還在不斷地孵化。不久,寶貝孵出來了,孵出的蟲寶寶遊來**去了幾天,以同樣的興奮勁兒好奇地探測豆莢和瓶子內壁。最後它們一個個都壯烈棲牲了,放在瓶時的食物它們一口也沒動沒動。

可想而知,鮮嫩的菜豆並不是它們所想要的。與豌豆象完全不同的是:菜豆象從來不會把自己的兒女們產在不是自然成熟或者因幹燥而變硬的豆莢裏。它沒有在我的苗圃上停留的必要,因為這裏沒有它所需要的食物。

那麽它到底需要什麽呢?它需要的是掉在地上像石頭子兒一樣嘭嘭響的又老又硬的豆子。這太容易辦到了,我現在就讓它滿意。我把那些經過長時間的太陽光照攝而變幹變硬的豆莢放進裝著菜豆象的的玻璃瓶裏。這一回,菜豆象開始活躍起來,蟲寶寶們透過幹幹的豆莢殼觸到了豆粒,它們開始在豆粒上進行打洞工程,這之後的一切便順理成章了。

根據觀察得到的結果,讓我們明白了為什麽農民的穀倉會有菜豆象。收獲時的時候,田地裏留下的一些菜豆經過太陽光的強烈照射,變得幹而硬。這主是為了方便脫粒。但這同時也為菜豆象提供了適宜的產房。收獲時,農民把產有菜豆象寶貝的豆莢連同好的豆莢一並帶回家裏。

不過,菜豆象鍾情的豆子。象鼻蟲專愛嚼咬糧倉中的麥粒卻對田野裏麥穗的麥粒不感興趣。在這一點上萊豆象和象鼻蟲很像,它們也討厭鮮嫩的穀粒而喜歡定居在穀堆上那又靜又暗的環境當中。這些對農民來說無疑是致命的打擊,但對於儲糧商來說則是更是如臨大敵。

這種禍害一旦在我們寶貴的穀倉中定居下來,它們的破壞性可是無法想象的!我的小瓶子就充分地說明了這一點。小瓶子裏,光一粒菜豆上麵就住了一大堆菜豆蟲,一般有二十來個左右。而且還不止一代,一年當中足有三四代在這裏定居。隻要是豆皮下有能吃的東西,就會有新消費者定居在這裏,直到那可憐的菜豆粒被吃得隻剩個外殼,慘不忍睹。蟲寶寶對豆粒的表皮不感興趣因此豆粒最後成了一個全身布滿窟窿眼兒的空袋子,稍稍用指頭一碰,袋內的物質便馬上化作一攤讓人作嘔的粉狀物團團。菜豆被完全毀壞幹淨。

一粒豌豆上隻有一隻豌豆象,它隻將為了挖掘自己狹小的孵化室所必需消滅的物質吃掉,剩下的部分則毫無損壞,因此豌豆粒依然能發芽,並且還仍可以食用,隻要你不覺得惡心就行,況且,這也沒什麽可覺得厭惡的。美洲的菜豆象則比這凶悍多了;它一定要把自己那顆豆子吃的幹幹淨淨才肯罷休,最後隻剩下一堆連狗都理會的垃圾。美洲來勢洶洶地把它的昆蟲災難帶給了我們。根瘤蚜這種害人極深的虱子就曾是從美洲帶過來的,我們的葡萄種植者們直到今天一直在和這種害蟲進行鬥爭。而今天,美洲又給我們帶來了菜豆象,這一定會在將來對我們構成嚴重的威脅。從我做的幾次實驗中,能看出其危害的嚴重性。

近三年來,在我的昆蟲實驗室的桌子上,大大小小地置列了好幾十隻瓶了,它們全部都由紗罩罩住了瓶口,既可防止外來物的入侵又可讓保持空氣流通。這些瓶子是我的困獸籠。我在瓶子裏培育菜豆象,並隨便改動它們的飲食供應。我從這些瓶子中得知了菜豆象對住所的選擇並不是很挑剔,除了少數幾個以外以外,它們都挺適應我們各種豆子的。

不管是黑的還是白的,雜色的還是紅的,小的還是大的,是好幾年前收獲的還是當年收獲的似乎根本煮不爛的,各種菜豆都適合於菜豆象。而且脫了粒的菜豆更受歡迎,因為它們比較容易侵入,但是如果脫了粒的不夠的話,被豆莢保護著的豆粒也一樣受到菜豆象的青睞。剛出生的蟲寶寶會將又硬又皺的豆粒及豆莢鑽透。菜豆象就是這樣在田間地頭侵害菜豆的。

優質的長莢果扁豆同樣得到了菜豆象的認可。我們這稱這種扁豆為獨眼菜豆,因為在豆莢的梗凹處長著一個黑點,就像帶眼囊的眼睛,因此而得名。我甚至看出那些菜豆象寄宿者們更加偏愛這種扁豆。

在這以前,都沒有出任何異常情況:菜豆象從在菜豆屬植物這一範圍之外尋找食物。但是,這以後,情況變得危險了,菜豆象開始向我們展露出它讓人沒有預料到的一麵。它毫不遲疑地去吃幹豌豆、蠶蟲、鷹嘴豆、野豌豆、山黧豆等等一切它可以吃到的豆類。它總是津津有味地吃了這種吃到那種,同吃菜豆一樣,吃這些豆類同樣讓它們的兒女們長得膘肥體壯的。隻有小扁豆不太受歡迎,可能是因為個頭兒太小的緣故。這種美洲來的象蟲科昆蟲可真是個可怕的侵害者!

如果像我一開始所擔心的那樣,菜豆象總這樣貪吃,從豆類吃到穀物,那災害就會變得相當嚴重。但好在事情並沒有嚴重到如此地步。在我的短頸大口瓶中,跟小麥、稻穀、大麥、玉米等待在一塊的菜豆象全都無一例外地還沒能到繁殖就死去了。它和油性種子,如向日葵、蓖麻等一類的在一塊時情況與這相同除了豆類,別的東西都不適合菜豆象的胃口。盡管有局限,但它的胃口還是相當大的,並且吃起來相當瘋狂,禍害不淺。

它的寶貝是白色的小圓柱狀。它們產卵無序,對產卵地點也不挑剔。菜豆象媽媽產卵時,或隻產下一個,或一次性產下一小堆,有的時候產在短頸大口瓶的內壁上,當然也會將它們產在菜豆上。在粗心大意的時候,它甚至還會把寶貝產在咖啡、玉米、蓖麻或者其他種子上,但是兒女們卻會因為找不到合適的食物便很快地死去了。在這裏,作為母親的遠見絲毫不起作用。蟲卵不管是下在豆莢堆中的任何地方,都是適合的,因為新生寶寶會自己去尋找並總能找到侵入點的。

寶貝最多五天就能孵化出來。剛孵出來的小幼蟲是個紅棕腦袋的白色小東西,是個勉強能用肉眼看見的一個小點。蟲寶寶上身拱起,好讓自己的工具——大顎這個圓鑿——更加有力,因為它將要用這唯一的工具在堅硬如木頭的種子上鑽孔。這一點,它們和樹幹上的礦工——天牛和吉丁的蟲寶寶一樣。小爬蟲一出生就以一種難以置信的積極勁頭兒隨處地溜達著,這種勁頭不像是它這樣的小小年紀會有的,它隻是想盡快地找到棲身之地和食品。

到了第二天,大部分蟲寶寶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我看見它們在種子的堅硬表層上認認真真地鑽孔,它們那執著勁頭兒讓我欽佩。我還偶然見到蟲寶寶半個身子下到剛鑿開一點的坑道的開口處,坑口旁邊堆著白色的粉末,那是鑽孔時產生的廢棄物。接著它鑽進洞中,鑽到種子的中間部位。它長得十分快,五個星期過後,就已經長大成為成蟲,然後再從洞中爬出來。

菜豆象的成長發育的速度之快使它一年就能繁殖好幾代。我就見過四代。與此同時,僅僅一對夫妻便為我提供了八十個兒女。如果我們隻按一半來計算,畢竟夫妻雙方是兩個人,我是按兩個性別的等量加以計算的。如此算來,到了年底的時候,這一對夫妻所生的後代數目將會是四十的四次方,也就是說幼蟲時期的菜豆象總數將是五百多萬隻。這是個多麽龐大的數字啊!這樣一個強大的軍隊要糟蹋掉多少萊豆呀!

不管從任何方麵看,菜豆象的本領都與我們所了解的豌豆象不相上下。每隻勤勞的蟲寶寶都會在菜豆內給自己鑿個小屋,但並不碰壞菜豆的表層這個天然的保護屏障,等到長成成蟲要出去時,隻需要稍稍一頂,封蓋就會輕鬆自動地脫掉。在蛹發育到末期,小屋就像一顆顆暗淡的星星一樣在菜豆裏麵上閃爍。最後,封蓋脫落,蟲寶寶從屋裏爬出,在菜豆上留下一個個小洞,裏麵住著多少隻蟲寶寶就有多少個小洞。

盡管菜豆象成蟲食量很小,有點粉質碎屑就足夠填飽肚子,但這麽多的食物上隻要有能夠利用的東西,它就不想將它們舍棄。菜豆象在菜豆堆裏**,雌性菜豆象隨即在菜豆上產卵。寶寶們被安頓在在菜豆,有的住在完好無缺的飽滿的豆粒裏,有的則在被鑽了洞但並沒被完全吃光的豆粒裏休息。每隔五個星期,在風和日麗的的日子裏,就會有新的蟲寶寶在菜豆堆裏開始鑽來鑽去。到最後,最末尾的那一代,也就是九月或十月的那一代,就不得不在小屋中獨自昏昏睡去,等待下一個夏天的到來。

菜豆的毀壞者一旦變得非常的危險,殲滅它們是輕而易舉地事。從它們的生活習性中我們知道了要采用什麽方法。它們以人們收回來儲存在穀倉裏的幹燥豆類為食,因此想在田間地頭對付它是很困難的,而且也是很難有成效。它總是在我們的倉庫裏幹壞事。這時候,敵人就潛伏在我們家中,在我們觸手可及的地方。我們隻須用農藥輕輕地一噴,三下五除二就能把它們除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