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蟲記

奇怪的象態橡栗象

我們的機器中有一些東西很奇怪,在它們靜止不動的時候,你無法知道它們是怎麽運作的。一旦機器開始轉動,奇特的裝置便咬住齒輪,打開、閉合連動杆,我們就能看見各部件的巧妙結合,每個部件都在獨具匠心地各負其職,為了實現預定功效。這便是各種象蟲,尤其是橡栗象的情況。正如它的名字所描述的那樣,橡栗象生來就是對付橡栗、榛子以及其他各種堅果的。

在我們那兒,最引人矚目的就是象態橡栗象。它的名字起得非常巧妙!會讓人產生很好的聯想啊。瞧它那副可笑的模樣,嘴上還叼著一隻長煙鬥呢!這煙鬥細如馬鬃,棕紅色,幾乎是筆直的,奇長無比,所以橡栗象隻好斜著身子,讓它伸直,以免被得折斷,就像在頭前伸出一支長矛一樣。這樣長的一根尖樁,這樣怪的一個鼻子,橡栗象會用它來做什麽呢?

我看見有的人對此聳聳肩,他們對此不屑一顧。如果說人生的惟一目的就是通過各種明的或暗的手段掙錢的話,那這種問題問得的確有些荒唐了。

好在還有一些人不是這麽想,在他們眼裏什麽事都是重要的,沒有什麽是微不足道的。他們清楚思想的蛋糕總是由一些細碎的麵團揉成的,它們並不比收獲的糧食顯得更無關緊要。他們清楚不管是耕耘者還是詢問者都在用聚集起來的蛋糕屑養活這個世界。

我隻是對這種問題吧表示一下我的憐憫,讓我們繼續敘述下去。不用一刻不停地盯著橡栗象做事,我們也能猜測到它的奇形怪狀的長嘴上一定有一個好像我們用來鑽堅硬物體的鑽頭。它的大顎是兩個鑽石尖,構成鑽頭尖端的強度超大的齒甲。這種象蟲類似於**象,但它的條件要不如後者,它們隻是用這種鑽頭來開道,以便安放自己的蟲寶貝。

但是,雖然這種猜測不是沒有道理,但畢竟不是確定無誤的。因此隻有盯著橡栗象工作我才能知道其中的奧妙。

耐心的人早晚會被機會眷顧的,在十月初我終於幸運地看到橡栗象在工作了。我驚訝極了,因為當時節氣已很晚了,這時候一般所有技術性的工作都完成了。初寒一到,昆蟲的季節便結束了。

那一天,天氣很糟,凜冽的寒風呼嘯著,將人嘴唇吹得像被刀割一樣。在這樣的天氣蹲到荊棘叢去觀察,必須要相當堅強的意誌。但是,倘若長嘴橡栗象真的像我猜測的那樣用長杆工具鑽橡栗,那就必須趕緊去看,要不然可能就要錯過良機了。橡栗還是綠色的,但已經長得很大了。再過兩三個星期它們就會變成栗褐色,全部熟透,隨時可能掉到地上的。

我瘋看了一番,有很大的收獲。在墨綠的橡樹上,我看到一隻橡栗象,已經有一半長鼻子鑽進一隻橡栗中去了。想要仔細察看它是不可能的,因為樹枝被寒風吹得揮舞個不停。於是,我想到掰斷那根樹枝,將它輕輕地放在地上。那隻橡栗象沒有覺察到被搬了家,依舊繼續工作著。我躲在一叢矮樹後麵,蹲在它的旁邊,細細地看著它工作。

象態橡栗象的腳上穿著有黏性的套鞋,能牢牢地貼住光滑渾圓的橡栗,後來,它也是靠著這種黏性套鞋我的實驗室裏的玻璃壁上垂直地爬來爬去的。此時,橡栗象正在象栗上用自己的弓搖鑽在忙地熱火朝天。它緩慢而笨拙地圍著那根插入橡栗中的鑽杆挪動著畫著半圓,圓的中心就是鑽孔,接著又折回頭來,畫一個相反方向的半圓。它就這樣反複地畫來畫去,就好像我們運用手腕的力量用鑽子在木頭上轉來轉去地鑽洞一般。

長鼻子一點點地鑽進橡栗。一小時後,長鼻子不見了。它就保持這個狀態休息了一會兒。最後,長鼻器具被抽了出來。隨後會發生什麽事情呢?這一回沒有別的事發生。橡栗象扔下了它剛剛鑽探的那口井,一本正經地退了出來,蜷縮在枯樹葉中。今天我估計是不可能得到更多的資料了。

但我依舊沒有放鬆警惕。在這個有利於捕捉蟲子的無風的日子裏,我又回到了原來常去的地方,不一會就捉到了一些,將它們裝進我實驗室的金屬網罩裏。由於這是一項慢工細活,我知道一定會遇到很多的麻煩,所以我情願在自己家裏不緊不忙地細細觀察研究。

這樣做的感覺棒極了。如果我還像剛剛那樣繼續待在樹林裏觀察橡栗象的工作的話,即便我能找到一些為我觀察所需的橡栗象,我也沒有耐心把它們選擇鑽孔、橡栗、和產卵的情況從頭到尾的觀察一遍,因為它們工作又細致又緩慢的。

一共有三種橡樹組成了我的橡栗蟲所光顧的矮樹林:短柔毛橡樹、綠橡樹和胭脂蟲櫟樹。如果樵夫不那麽早將它們砍伐掉的話,短柔毛橡樹和綠橡樹最後會長成很美麗的樹木,而胭脂蟲櫟樹則隻是一種醜陋的荊棘罷了。綠橡樹是這三種樹木中掛果最多的,它們是橡栗象的最愛。它的橡栗又長又堅硬,中等大小,硬殼並不粗糙。短柔毛橡樹的果實短小而又皺巴,常常沒熟就掉落了。塞裏昂丘陵的幹燥氣候很不利於這種橡樹的生長。因此,橡栗象隻能在退而求其次的情況下才會選則它。

胭脂蟲櫟樹則是一種短小的灌木,十分矮小,一邁步便能跨過去,但它的果實卻有豐富的汁液,和樹那可憐的外表形成很大的反差。它的果實胖胖的,呈粗大的鵝卵形,殼上帶有粗糙的鱗片。橡栗象找不到比這更完美的住所了,既是堅固的住宅又是豐富的糧倉。

我把幾根這結滿果實的三種橡樹的樹枝擺放在我的金屬網罩圓頂下邊,將一頭浸在水裏,以保持它的新鮮。小樹枝上擺了數目合適的若幹對橡栗象,最後將它們整個放在我實驗室的窗櫃上,天氣晴朗時,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都能照到太陽。現在,讓我們耐心地時刻注意著,我們一定會得到回報的,因為鑽探橡栗很值得一瞅。

我們並沒等得太久。準備工作做好了,之後的第三天,我都會在橡栗象開始工作的時候準時趕到。雌橡栗象比雄的體形更健壯,因此用手搖曲柄鑽工作的時間也長得多,它仔細地觀察那個橡栗,無疑是在計劃著產卵。

它一步步慢慢地從上麵爬到下麵,從前頭爬到後頭,幾乎爬遍了整個橡栗。橡栗殼非常粗糙,摩擦力很強,在上麵爬動也輕鬆。假設腳底沒有穿黏性套鞋,沒有裝配在各種姿式下都能很好地保持平衡的刷子形鞋底的話,要想在在橡栗的其它部分爬動就很難。橡栗象以同樣從容的姿勢在橡栗的上下左右輕鬆地爬來爬去,從沒摔落過。

它已經選好了,這個橡栗是它的最佳選擇。現在要做的是用鑽杆在這個橡栗上鑽一個探測口。橡栗象的鑽杆很長,操作起來十分困難。為得到最佳的效果,就一定要沿著被鑽件凸麵的法線把鑽杆垂直豎立,然後在工作暫告一段落的時候,再把工作時間以外呈前伸狀態的這個礙事的道具輕易地收回到橡栗象鑽工的身體底下。

為了達到這一效果,橡栗象用強健的後腿撐起整個身子,立在後跗骨和鞘翅尖端形成的三角架上。沒有比這個鑽工還更奇怪的工人了,它站立著,把長鑽杆鼻重新縮到自己身下。

它成功了,長鑽杆很直地豎了起來。開始鑽探了。它的方法就是那天寒風呼嘯時我在樹林中發現的那種。它極其緩慢地鑽著,接著從右往左,從左往右,這麽循環返複地做著。鑽頭並不是像因一直朝著一個方向旋轉而不停地往下鑽的螺旋形開瓶器一樣的工具,它是一種套針似地工具,先是啃咬,然後輪流向著兩個磨蝕,一點一點往下紮去。

在接著往下敘述之前,我想先先說一件偶然事情,它太引人注意,必須說一說。那就是我多次發現這種鑽工死在自己的工地上。死者的姿態很詭異。如果死亡不是什麽非常重大的事的話,特別是當它是突然發生的工傷事故的話,那這怪異的死亡姿態的確讓人忍俊不禁的。

探杆尖恰好插在橡栗上。它已經開始在幹工作了。在鑽杆這個尖利致命的尖樁的頂端,象態橡栗象垂直地懸在空中,沒有其它的支撐點。它的身體已幹癟,爪子僵硬,縮在肚子下麵,不知道死了有幾天了。即使這些蟲爪像活著時那樣能靈活地伸長的話,它們也根本夠不得著掛橡栗的枝杈的。究竟突然發生了什麽事,把可憐的橡栗象的身體刺穿,就像我們所收集的標本那樣,用大頭針釘住標本的腦袋?

原來是突然發生的一起工傷事故。由於鑽杆很長,象態橡栗象開始工作時需要用後腿支撐著站著的。一旦這笨拙的鑽工一不小心腳下突然一拌,兩隻附著抓鬥一時沒有抓穩,身子就會立刻脫離橡栗,被稍稍彎曲的鑽杆一彈就被甩出去老遠,因為剛開始工作的時候,必須讓鑽杆稍微彎得多一些以便於鑽探。因此,它便被狠狠地拋在離工地很遠的地方,徒勞地在空中拚命地掙紮,它的跗骨——救命的鑽頭找不到一點可以用來抓著的東西。它因沒有任何支撐點來使自己擺脫險境,最終用盡了全身力氣,死在長鑽杆的頂端。就像我們工廠裏的工人們一樣,象態橡栗象有時候也會成被自己器具所傷到。還是祝它們好運吧,套上結實的黏性鞋套,小心翼翼地幹工作,謹防滑倒。我們再接著敘述。

這一次,機械運轉很好,但是非常的慢,因此用放大鏡也看不出往下鑽探了多少。但象態橡栗象一直不停地向下鑽探,休息一會兒,又馬上幹起來。一個,兩個小時過去了,因為必須時刻專注觀察使我疲乏而緊張,我一定要瞧一瞧那關鍵時刻的工作情景:象態橡栗象把鑽杆收回,返過身來把蟲卵放進井口。這樣我至少可以看到事情是如何進展的。

兩個小時過去了,我已經不耐煩了。我與家人商量,讓家中的三個人交替輪值班,一刻不歇地盯著執著的象態橡栗象。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將它的秘密弄清楚。

幸好找了幫手,他們願意幫我留意地細細觀察。持續地觀察了八個小時以後,夜幕降臨的時候,監視哨喊我過去。象態橡栗象的工作看樣子已經結束了。它確實在往後撤,小心翼翼地在往回抽鑽杆,生怕弄斷了它。鑽具終於抽出來了,它又筆直地伸向了前方。

原以為那一時刻終於到了。沒想到我又上當了。我那輪番的八小時值班監視沒有一點成效。象態橡栗象拋下那個加工好的橡栗離開了,還來不及使用它。是的,我完全有理由對自己在樹林裏所看到的結果質疑。在綠橡樹中,忍受烈日的炙烤,全神貫注地等待著,這真的是一種不堪忍受的折磨。

整整十月份,有的時候在助手們幫忙下,我查看了沒有下寶貝的許多鑽井。觀察的時間長短不一,一般是兩個小時,有時候長達半天甚至超過半天。

鑽這些勞民傷財而不用的井到底是為了什麽呢?讓我們先了解一下蟲卵的位置以及蟲卵最初的食物的情況,也許就會有答案了。

那些住有象態橡栗象卵的橡栗是掛在樹上,嵌在橡栗殼中的,看起來並沒有發生什麽有傷於絨毛葉的奇怪事情。稍稍留意,你就可以很輕鬆地辨認出它們來。在離栗殼不遠處的光滑綠油的外殼上,可找到一個小點,它確是被靈巧的針刺出來的。因為壞死而產生的一個窄小的褐色乳暈很快就包圍了這個小孔洞。那就是鑽井口。除此之外還有幾次洞穴是穿過殼鬥鑽出來的,但並不常見。

我們挑選了些新近被鑽孔的橡栗,也就是那些蒼白的針孔還沒被褐色乳暈圍起來的橡栗。我們將它們的殼剝掉。它們裏麵很多都並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象態橡栗象鑽探了它們,卻並沒將卵產在裏麵。它們和我網罩裏的那些橡栗一樣的命運,被鑽了無數小時,但然後卻並被拋棄在一邊。很多裏麵都有一隻寶貝。

不管井有多麽深,這隻寶貝總是待在井底,待在一堆絨毛葉裏。那裏有柔軟的絨呢,它們是由殼鬥提供的,還有滋養品的源泉——葉柄。我看見一條非常小的象態橡栗象的蟲卵,我是親眼看著它孵出來的。開始它隻是小心地輕輕地咬那堆絮狀的食品,那個加入了一些丹寧酸調了的新鮮蛋糕。

這種像新生有機物一樣多汁、易被小東西消化的可口的小點心,隻有那裏才有,而象態橡栗象的蟲卵也正好待在那裏,絨毛葉和在殼鬥之間。象態橡栗象媽媽很了解最合適它的寶寶那虛弱的胃的食物在何地方。

相比較而言更,上麵是一些粗糙的絨毛葉蛋糕。寶貝在開始幾小時裏在餐廳裏增加了體力,接著它通過它媽媽用探針捅開的狹道一頭鑽進了蛋糕房。狹道裏散落著是蛋糕屑和吃剩的殘渣。飽餐一頓這種沿路備好的稍稍有些粗糙的可口麵粉,蟲寶寶的力氣倍增,於是就能夠完全鑽進橡栗那堅硬的果肉裏去。

所掌握的這些情況很好地說明了了產卵的象態橡栗象是如何工作的。在鑽探以前,它前前後後,上下左右地仔細地看來查去的目的是什麽呢?它是在試圖弄清楚這個橡栗是否已經被占領了。雖然食物很豐盛,但不夠兩個人吃。我還從沒在同一個橡栗裏的發現過兩隻蟲子。隻有一隻,從來都隻有一隻,這一隻在享受完豐盛的食物,並且在消化完將食物變成橄欖綠色的小團之後,離開橡栗,跑到地上。豐盛的絨毛葉蛋糕頂多也就剩下一丁點兒蛋糕屑了。這一切的原則是:每隻象態橡栗象都有擁有自己的圓形大蛋糕,每個消費者都有一份屬於自己的橡栗糧食。

把卵產到裏邊之前,先必須仔細檢查一遍,看看這個橡栗是否已經被占領了。可能存在的那個占據者就藏在這個地下墓穴的底層,由布滿鱗片的殼鬥遮蓋著。這個狹小的藏身處其實並不隱蔽。但是,假如沒有橡栗表麵的那細小的針孔的話,視力再好的眼睛也看不見裏麵隱藏的隱居者。

這個雖然很不起眼,但隻要仔細辨認,它就能成為我的向導。它會告訴我橡栗是否有主人了,或至少,是被用來做過與產卵有關的試驗,如果沒有發現它,我就能肯定這個橡栗還沒有有被任何人占據。毋庸置疑,象態橡栗象也是根據同樣的辦法得知情況的。

我目光敏銳,仔細地觀察整體觀察,必要時還使用用放大鏡觀察。我把觀察對象放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一會兒,情況就全了解了。而它,這個象態橡栗象觀察者,由於近視所以不得不到處驗來查去,一番費盡周折後才能準確地找到那個能明確說明問題的小孔。況且,是整個家庭利益在迫使它慎之又慎,而我隻是受好奇心的驅使。因此,它對橡栗的檢查是相當費時費力的。

橡栗一旦被確定是完好無缺的就行了。再用鑽頭往下鑽,一幹就是好幾個小時。隨後,有好幾次,象態橡栗象都不屑一顧地拋下自己的勞動成果走開了,鑽探完了之後沒有立即產卵。那這麽賣力地幹了這麽久又有什麽用呢?僅僅是為了飲水解渴,恢複體力它才找這樣一個橡栗隨意地鑽鑽嗎?它嘴上的吸管會不會下到井底深處,在最豐產的角落吸幾口含有營養的飲料呢?它這樣辛苦忙碌一通僅僅是為了解決自己的食物問題嗎?

一開始,我真是這樣認為的,因為我對它為了一大口飲料而這樣堅持不懈的挖掘很是驚奇。但是,雄性象態橡栗象的情況讓我明白了實情,我馬上否定了這一想法。雄性象態橡栗象也長有一樣的長嘴,必要的時候也能鑽出一口井來,但我卻從未見過有哪隻雄性象態橡栗象趴在一個橡栗上麵,呼哧呼哧地在那掘井。為什麽要這麽費力呢?這些進食很有節製的昆蟲隻要有一點點吃的便足夠了。用它的長鼻尖端輕輕地刺破一張嫩葉,就足以維持它們的生命了。

如果說這些無所事事,不愁吃的雄蟲沒有過多的需要的話,那麽那些忙於產卵的雌性又是怎麽回事呢?它們有時間又吃又喝嗎?沒有,被鑽了孔的橡栗並不是一個小酒館,任你暢快地在那兒喝個沒完沒了。長嘴伸到橡栗裏匆匆地嚐上這麽一小口倒是有可能。那麽,那些碎屑是不是是它的真正目的呢。

我想我快發現了它這麽做的真正用意了。我在前麵說過,寶貝總是產在橡栗的底部,一些由葉柄滲出的甘露潤濕的絮狀物當中。蟲寶寶剛孵出時,還無法咬動堅硬的絨毛葉,它們隻能咬殼底柔軟的毛絨,並且喝以它的液汁。

但是,隨著橡栗不斷變熟,這個蛋糕也會漸漸變硬,它的味道和液汁的量都隨之在發生著變化。濕潤的部分變幹燥了,柔軟部分變硬了。在某個時期內,裏麵的舒適條件完全符合新生兒的需要。稍早點,舒適條件還未達到標準;稍晚點,那些條件就過分成熟了。

在外麵,在橡栗的綠皮上,這種廚房內部的烹飪情況一點也看不出來。為了能讓蟲寶貝吃上最合適的食物,做媽媽的隻好自己先用長鼻尖端嚐嚐糧庫底部的糧食,因為隻是從外表查看橡栗是不能很了解詳細的情況的。

通常媽媽在喂寶貝喝粥之前,也都一樣,會先用嘴唇去試下粥的涼熱。雌性象態橡栗象也是以同樣的慈母心去疼愛自己的蟲寶貝。它把長鼻的尖端探到井底最深處,先看看裏麵的食物狀況,然後再決定是不是將它留給自己的兒女。要是井底食物讓它滿意,它就把寶貝產在那;而如果它不滿意那食物,它就不再往下深探,然後棄之而去。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麽它鑽了半天最後棄而不用的原因了。那是因為再往下鑽下去也毫無用處,井底的食物經仔細辨別根本不符合要求。為了自家兒女的第一口食物,這些象態橡栗象是多麽的細心,多麽的挑剔啊!

就算把新生兒放在可以找到柔軟而多汁的、易於消化的食物的地方,心細挑剔的媽媽覺得還是不夠。它們的無微不至的關懷還遠勝於此。一個折中的辦法也許行得通,就是讓小寶貝從最初的吃軟蛋糕漸漸學會吃硬蛋糕。這個折中辦法就藏在母親鑽出的那個坑道裏。那兒有一些碎末,是用長嘴上的剪刀剪碎的。此外,坑道的內壁因為受損而變軟,比其他東西更適合新生寶貝嬌嫩的顎。

在啃咬絨毛葉之前,寶寶的確是先鑽進這個坑道的。它以沿路找到的粗麵粉為食,收集那些掛在壁上的褐色微粒;最後,當它已足夠結實的時候,它就將果仁那個圓形的大蛋糕弄破,鑽到裏麵去不見了蹤跡。當它的胃已經鍛煉好了,剩下的事情就是放開肚皮使勁吃了。

這種管狀育嬰室需要一定的長度,以充分滿足初生寶寶的需要。因此,做母親的便孜孜不倦地用那把鑽勤勞地工作。如果探測僅僅局限在品嚐一下食物,打探橡栗底部成熟的程度的話,那麽操作就格外的簡單,隻需要透過外殼在這塊的下方不遠處操作就行了。這一點象態橡栗象並不是不知道:我偶爾也會發現象態橡栗象在堅硬的外殼上做這樣的事。

我從中了解到的隻是急於了解情況的產婦的一種試驗。要是橡栗很適合,鑽探就會在刻鬥外麵稍高的地方重新開始。當到了寶貝的預產期時,按常理的確是鑽橡栗,它們需要盡可能地在高處,隻要鑽杆夠長就可以。

可為什麽花了大半天勁仍未完工的那個長鑽洞呢?它為什麽這麽堅持不懈地幹呢?就在離葉柄不遠的地方,隻需要用很少的時間和少得多的勞累就能成功地鑽到那個理想的地方,那個新生蟲寶寶可以飲用的清泉泉眼。做母親的如此費勁全力讓自己疲憊不堪自然有它的道理:它這樣做能到達橡栗底部的理想之地,因此就能獲得最佳的效果,為自己的兒女精心地準備好一個吃不盡的麵粉口袋。

這難道是些不值一提事嗎?不,絕不是,這可是一些極其重要的事呀,這告訴我們象態橡栗象即使是在儲存最不起眼的東西時都是那麽的細致入微,這正向我們證明了一種調節細枝末節的高級縝密的思維。

象態橡栗象是一個非常棒的令人尊敬的教育家,有著自己的一套辦法。起碼烏鶇是這麽看的,一到秋末,當烏鶇的漿果開始告急時,便會樂滋滋地拿這種長嘴昆蟲填飽肚子。雖說還不夠塞牙縫的,但味道卻非常鮮美,比還沒被嚴寒凍壞的橄欖好多了。

如果沒有烏鶇和競爭對手的話,春天草木複蘇時會是一幅什麽樣的景象呀!即使人類因自己所做的蠢事而消失於地球上,烏鶇用來慶祝萬物複蘇歌唱也一樣是莊嚴隆重的。

除了因為滿足森林的開心果——烏鶇的口福而受到人們讚揚以外,象態橡栗象還有另一個本領——調節植物的無序生長。和所有名副其實的強者一樣,橡樹也是非常慷慨大方的,它大量地為大自然提供橡栗。大地要怎樣處理這麽多的橡栗呢?森林過於擁擠就會窒息,樹木過多就會殃及整片森林。

不過,由於食物充足,急於抑製過度生產的消費者紛紛從四麵八方趕來。在一堆碎石中,在其草料床墊邊,田鼠這個原始居民開始存儲起橡栗來。鬆鴉這種外來者不知怎麽得也得到了消息,成群結隊地從遠方飛來。接下來的幾個星期,它們孜孜不倦地逐一地對橡樹大加叼啄,不斷地用被掐住的貓似的喵喵聲表達者著自己的快樂與興奮。任務完成以後,它們便飛回自己位於北方的家鄉。

象態橡栗象動手比它們還早。它們把卵產在還很青的橡栗裏。現在,橡栗散落在地上,早早地變成了褐色,而且還被鑽了個圓孔,象態橡栗象蟲寶貝在橡栗裏麵的食物吃完了就從可以順著這個小圓孔爬出來。在一棵橡樹下,這種被掏空的橡栗很快就能撿滿一籃子。在整理過剩物資的工作方麵,象態科昆蟲的能力遠超過了田鼠和鬆鴉。

人們為了養豬,很快就趕來了。在我們村子裏,市村落擊鼓宣布某日起可以在市村落樹林裏采摘橡栗可是件大事。前一天,最有閑情的人總是會先行跑去巡查地點,事先給自己選定一塊最佳位置。次日,天剛蒙蒙亮,全家人就趕到早已選定好的的地放。父親負責用長竹竿敲打高處的樹枝,母親則穿著麻布大圍裙,以便進到林子深處,采摘伸手就能夠得著的橡栗;兒女們則跑來跑去撿拾那些不小心散落在地上橡栗。它們被一籃籃裝滿,倒進筐裏,最後裝進大布袋裏。

繼鬆鴉、田鼠、象蟲以及其它很多動物之後,終於輪到人們高興一把了。他們正在盤算著采摘了這麽多的橡栗自己的豬能長多肥壯。但是,開心之餘還是有一點遺憾。眼看著這麽多被鑽了洞的橡栗散落地上,,被糟蹋了得一點用處都沒有,心裏還真不是滋味兒。於是人們便開始責罵那些造成這種破壞的肇事者。聽他們的語氣,似乎這森林隻是歸他們所有一樣,好像橡樹結果隻是為了喂飽他們的豬。

我特別想告訴這群自私的人,守林人是從來不會記錄輕罪犯人的罪狀的。而這樣也好,因為自私的人們隻能在收獲橡栗中看到豬長肉,肉做腸,這種態度往往會造成十分嚴重的後果。橡栗是在邀請大家都來利用它的果實。而我們人從中略取了最大的一份,因為我們是最強大的。那是我們應得的的權利。

但是,在不同的消費者中進行均衡的分配,這是高於一切的大原則。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每個物種都各有自己的作用,不管是弱小還是強大,都一樣重要。如果我們把烏鶇為萬物複蘇而高興、唱歌是看做一件大好的事的話,那我們也別輕易武斷地認定橡栗被挖空是件壞事。因為蛀壞的橡栗裏也在為鳥兒準備飯後的甜點呢,象態橡栗象味道鮮美營養,正好可以讓鳥兒變得臀肥歌美。

讓烏鶇歌唱去吧吧,我們還是回過頭來聊我們的象蟲科昆蟲寶貝。我們知道寶貝就藏在橡栗的底部,那最鮮嫩多汁的果仁中。它是怎樣進到那兒去的呢?那裏可是離殼鬥邊緣上方的入口很遠的,這確實是個小小的問題,甚至問得有些幼稚。但千萬別對它不屑一顧,因為科學就是由一些幼稚好笑的不起眼的小事物組成的。

第一個用琥珀在衣袖上摩擦,隨即便知道這塊琥珀能吸麥秸的人,絕對想不到我們今天的電有多麽的絕妙。他隻是在天真地自取其樂罷了。但如果反複做這種看似幼稚的遊戲,以各式各樣的辦法進行探索以後,它就變成了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之一。

觀察者不應該忽視任何現象,因為人們永遠都不會知道那些很不起眼的事物中會產生出來什麽。因此,我又問了自己這樣一個問題:象態橡栗象是通過什麽樣的辦法住進了離入口很遠的地方。

對於還不知道寶貝的確切位置但知道蟲寶貝可能首先是從其底部開始吃橡栗的人來說,答案也許是這樣的:蟲卵產在管道入口的表麵處,而蟲寶貝則穿過母親鑽好的坑道自己爬到儲存嬰兒食物的那個偏僻的地方。

在還沒有掌握足夠的材料的時候,我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但我很快就發現這種解釋是不正確的。當產婦把腹尖貼在剛用鑽鑽出的洞口便退走,之後不久,我就摘下了這個橡栗。寶貝大概就在那兒,在緊貼著表麵的入口處……可事實並不是這樣,那兒並沒有蟲卵,它在坑道的另一側。如果我大膽地猜測的話,寶貝可能是同一塊重重的石頭一樣的掉進坑底的。

我們還是趕快消除了這種愚蠢的念頭吧!這條坑道相當狹窄,而且又堵滿了碎屑一樣的東西,所以是不可能這麽直接掉下去的。再說,根據葉柄那直的或相反的方向,如果蟲卵在一個橡栗裏下落那就會在另一個橡栗裏上升,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因此我有進行了第二次大膽的猜想。我在想:布穀鳥總是在草地裏隨便找個地方下蛋,然後用嘴把蛋叼起,放進黃鶯的狹小的窩裏去,霸占了黃鶯的家。象態橡栗象是不是也用的類似的方法呢?它會不會利用它的長嘴把它的寶貝運送到橡栗底部去呢?除此以外,我沒發現它身上還有什麽別的工具能夠到達這個深洞的底層的。

然而,我們還是快些拋開這種怪異的解釋,去尋找真正的解釋。象態橡栗象是從不會在暴露的環境下產下寶貝,然後再用喙去叼住它的。要是它這麽做的話,那嬌嫩的寶貝在通過那堵塞而又狹窄的坑道時一定會被擠死。

這讓我感到很尷尬。對象態橡栗象的身體結構非常了解的任何一位讀者都會有這樣的尷尬的。蚱蜢配著一把大刀,那是它的產卵工具,它可以用這把刀把寶貝送到它所希望的洞底深處去。而褶翅小蜂裝備著一個探頭,可以鑽穿石蜂築成的水泥建築,把自己的卵產到後者睡意朦朧的胖蟲寶貝的繭裏去。但象態橡栗象卻沒有這樣的匕首、短劍,它的腹部絕對什麽都沒有。然而,它隻需要把腹尖貼在井的那個不起眼的孔眼上,就能輕而易舉地把寶貝送到橡栗底層去。

解剖就會告訴我們它所使用的方法的奧秘。當我我剖開象態橡栗象產婦,眼前的一切讓我瞠目結舌。那兒躺著一部怪異的機器,一根堅硬的深紅色尖頭樁,與身體一般長,我想它可能相當於喙,因為它同頭部的喙很相似。那是一根細如毛發的管子,,空尖端微微張開,形狀看起來像榴彈發射筒,前端鼓起,呈卵形泡狀。

這就是它的產卵工具,與鑽孔器一般粗。鑽孔喙鑽到哪裏,這個內喙——寶貝探測器——就可以下到哪裏。當產婦在橡栗上往下鑽時,它一定會選擇一個能讓這兩個相成相輔的工具都能夠達到理想的地方——果仁底部的攻擊點。

現在,一切都一目了然了。產婦的手搖曲柄鑽挖好了坑道以後,它就會轉過身來,將腹部的末端貼在那鑽孔上。然後,它就把劍拔出,內喙便顯現出來,這使它很輕易地就鑽進了銼屑堵塞的坑道。引導探頭上什麽都看不出來,因為它運轉地謹慎而敏捷。安置好蟲卵之後,這個工具開始慢慢地往回收回腹內,一樣是滴水不漏。大功告成之後,產婦就離開了,而我們卻絲毫也看不出它的破綻。

我的始終堅持是有道理的吧。一個表麵看來不值一提的情況剛剛以毋庸置疑的方式將**象使人生疑的地方告訴我。長吻管象蟲有一個隱藏的內探頭,一個從外部看完全看不出的腹部喙。它們在自己腹部的隱密處藏著一把類似於姬蜂和蚱蜢的刺刀一樣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