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小七的故事
“那你們應該很自由吧，過得很快樂吧？”
池小妞撐著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女人卻自嘲的搖搖頭，喃喃道：“哪裏就那麽容易呢？如果當時的我，能有現在的心境，肯定會很快樂的。可惜錯過了才知道。”
“那小七現在在哪裏呢？”
池小妞不解的問道。
女人眼睛一眯，感覺往事又在眼前浮現：
女人坐在混沌鋪包混沌，突然她的衣襟被扯動了。
女人轉過頭，見是粉嘟嘟的小七，露著天真的笑容對著她：“媽咪，媽咪。”
“怎麽了？”
女人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轉過頭繼續做自己的活計。
小七奶聲奶氣的請求道：“媽咪，今天是元宵節，有燈會。媽咪能不能陪小七去看燈會啊？”
“不行，媽咪要看店。”
女人想也不想就打斷了。
小七眼裏全是落寞，還是小心翼翼的歪著臉問道：“媽咪，可是我們每天都在擺攤，今天過年啊，我們為什麽不休息一天啊？就去看一會兒會兒，都不行麽？”
“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
女人冷笑道，斜眯了小七一眼：“如果不是你的話，我會成今天這個地步麽？都是因為你這個小災星！”
女人撂著臉子，小七嘴一癟，哇的一聲就被嚇哭了：“媽咪，我錯了。媽咪，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小七的哭鬧，弄得女人心煩意亂，起身便離開了。
女人還在神思恍惚，池小妞忍不住問道：“然後呢？”
女人看了小妞一眼，垂下眼眸，繼續說道：“然後小七就一個人去看燈會了。那天夜裏，我再等都沒有把她等回來。”
當時的場景，又再次浮現在女人眼前：
燈會上，各式各樣的彩燈被掛在樹梢上，分外好看。
女人邊走邊大聲呼喊：“小七，小七！小七，你在哪兒啊？”
可惜除了回音，什麽都沒有。
女人抓過一個行人，問道：“你看到我的小七了嗎？”
然後用手比劃道：“就這麽高，長得很可愛。”
“沒看到。”
行人咕噥了一句，就走了。
女人回過頭，卻恍惚的看到小七的身影。
她被一個男人牽著的。
女人忙一下子拽住那個酷似小七的身影，喃喃道：“小七，跟媽咪回家好不好？”
“你誰啊？神經病啊。”
男人說著，便將女人猛地推開了。
女人因為重心不穩，猛地跌倒在地。
馬路上的石頭，將她的皮都抹掉一層，疼得女人倒吸口涼氣。
女人一心便在小七身上，也沒有多在乎，便抬起頭，卻見那個女孩子並不是小七。
女孩子被男人護在身後，眼裏滿是防備。
女人忙點頭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
“神經病！連自己小孩都能認錯，也夠奇葩的。”
男人破口大罵，然後揚長而去。
女人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歇斯底裏的吼道：“小七，小七，小七，你在哪兒啊？”
女人說著，眼淚便嘩嘩嘩的往下掉。
池小妞滿是心疼，忙將紙巾遞給她：“阿姨，您別傷心了，快擦擦眼淚吧。”
女人接過後，便擦了眼淚，苦笑道：“就這樣，我失去了我以前以為是拖累的小七。我曾經覺得，她要是敢回來，看我不打斷她的狗腿！竟敢讓我擔心。可是現在，我覺得，她隻要願意回來，我做什麽都是願意的。”
“那你丈夫知道麽？”
池小妞繼續問道。
女人點點頭，繼續說道：“小七走散沒多久後，我丈夫就來了。他知道了這個事情，十分生氣。”
女人說著，往日裏的一幕幕便像電影膠片一樣，在眼前浮現開來：
屋子裏。
丈夫坐在凳子上，女人沏好茶，遞給丈夫，溫和的笑笑：“趕這麽遠的路，辛苦了。來，喝點茶吧。”
“好。”
丈夫接過後，喝了口茶，便放在了桌上。
然後目光都在女人的身上，心疼的說道：“素如，這麽多年讓你漂泊在外，真的是辛苦你了。”
丈夫的這一聲名字，徹底喊到了素如的心坎裏去了。
眼淚便嘩嘩嘩的往下掉，又怕他看到，忙用衣袖擦了擦，喃喃道：“沒事，日子都這麽過來了。”
“母親的意思是，讓我接你回去。她對於當年的種種行為，很是抱歉。素如，我代我母親和你說一句，對不起。”
丈夫愧疚的說道。
素如忙搖搖頭，感慨萬千：“沒關係的，一家人能夠團團圓圓，平平安安的，比什麽都重要。”
“你這麽想，我真是開心。”
丈夫說著，便環顧四周，不解的問道：“都這麽久了，怎麽還沒有看到小七啊？”
“小七。”
女人的神情猛地一變。
丈夫卻沒有發現破綻，繼續說道：“小七現在應該已經七歲了吧？估計長得很可愛了，可能連我這個爸爸都不認識了。”
女人卻緊抿嘴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丈夫奇怪的看著女人，不解的問道：“素如，小七呢？我想見見她。”
“小七她。”
女人開口，卻發現千言萬語，竟然找不到話題說。
丈夫終於沒了耐心，臉上的最後一抹笑意都沒了：“你不會還在為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吧？你不是都說了一家人團聚比什麽都重要麽？”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女人喃喃道。
丈夫急切的吼道：“到底是怎麽樣的？你倒是說啊！”
“小七她。”
女人看著丈夫，不安的提醒道：“你可得撐住啊。”
“你說！”
丈夫點點頭：“我撐得住！”
“小七她失蹤了。”
女人忐忑的說了句。
丈夫驚訝的瞪大雙眼：“什麽？”
“一年前的元宵燈會，她一個人去了，就再也沒有回來。”
女人剛說完，臉頰便迎來了一耳光。
女人因為重心不穩，猛地摔倒在地。
“哼，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想不到你竟然這麽狠心，我知道你不喜歡小七，但是她好歹是你的親生骨肉啊！你怎麽這麽狠，怎麽能夠這麽狠？”
丈夫的眼裏滿是失望。
說著，便要拂袖而去。
女人頓時極了，忙一把拽住他的褲腳：“你別走，我盼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將你盼來的。你不許走。”
“你放手！”
丈夫的嘴裏蹦出這麽幾個字。
女人卻拽的更緊了，眼神裏充滿了堅定：“不，我不放。我知道，我一旦放手，就意味著，我再也回不去那個家了！”
“哼，自從你丟掉小七的那一刻開始，你就該明白。”
丈夫用手使勁的扯開女人的束縛，咬牙切齒的冷哼：“那個家，你一輩子都回不去了。”
說著，便摔門而去。
女人看著男人的背影，張口想要挽留，卻發現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女人的眼裏全是哀傷，池小妞忙安慰道：“素如阿姨，你別悲傷了。小七，一定可以找得到的。”
“以前我也總是以為可以找的到的。”女人歎了口氣，喃喃道：“可是時間長了，就發現真的是妄想呢。小七肯定很恨我，恨我這個母親竟然這麽不稱職，她連夢裏都不願意來看看我。”
池小妞點點頭，說道：“素如阿姨，你今天幫了我，如果有機會我見到小七，我一定會讓你們母子相認。”
素如自嘲的笑笑：“你的好心，阿姨心領了。不過就是一碗混沌罷了。”
池小妞感慨道：“我要是阿姨的孩子，一定會很幸福。”
“小妞，你還是個孩子。不知道家裏有本難念的經。”素如和藹的柔聲勸慰道：“阿姨以前也犯過錯事，對不對？現在你覺得阿姨是個好人了，那是你在乎的是阿姨的現在。”
“阿姨肯收留我，是因為我很像小七麽？”
池小妞猜測道。
素如點點頭，喃喃道：“你真的很聰明。我的小七和小妞有點神似，都很懂事的孩子。如果她現在還存活在這個世上的話，應該和你差不多大了。”
“沒關係，阿姨可以把我當作小七，我不介意的。”池小妞大大咧咧的笑笑。
素如卻笑笑：“你看看，你對於一個陌生人，都可以這麽體貼關懷。對於你自己的家人怎麽那麽苛刻呢？她們才是你真正值得掏心掏肺的人。”
“其實實不相瞞，我的媽咪為了我受了很多苦很多苦。”
池小妞歎了口氣沉聲說道：“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媽咪好。但是她一點都不理解我，還和我發脾氣，阿姨，她是不是很不識好歹啊？”
“小妞，她不理解，可能是你們的溝通出了問題。好好交流，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池小妞一聽素如這麽說，頓時覺得豁然開朗。
便點點頭，露出甜甜的笑容：“阿姨，謝謝你啊，我現在就回家。”
“這就對了，快回去吧。你的爸爸媽媽肯定現在還在家裏等你呢。”
素如微微一笑。
池小妞點點頭，便站起身來，對著素如不斷的點頭哈腰道謝：“阿姨，真的謝謝你。你放心吧，你會因為你的善心，得到應有的回報。”
素如吃驚的看著她，但是池小妞並沒有解釋，而是扭頭出了屋。
看著池小妞漸漸遠去的背影，不禁失笑道：“這孩子。”
池小妞本來是打算回池暖暖的酒店的，但是她發現有兩個黑影總是跟著自己。
她向後一看，卻發現那條空曠的巷子裏，什麽也沒有。
池小妞頓時害怕了，她畢竟隻是一個小姑娘啊。
如果真出來幾個人，她一個小屁孩兒，手無寸鐵的，剛怎麽辦？
池小妞想了想，便改變了方向，去了安禦臣的公寓。
公寓裏，安禦臣正站在窗邊，指尖夾著一截泛著紅光的香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