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們之間的秘密
梁遇安靜的躺在病**,臉色蒼白,雙眼緊閉,寬大的氧氣罩蓋在鼻唇之上。
晏啟在看見梁遇被推出手術室後,周身森冷陰戾的駭人氣息瞬間消散了幾分。
他立刻朝著病床大步邁過去。
方澤也緊隨其後,向梁遇的病床邊疾步奔去。
晏啟看向昏迷中的梁遇,盡可能的壓低嗓音,生怕驚擾了梁遇:
“醫生,她沒事了吧?”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對著急奔到病床前的晏啟和方澤兩人點了點頭,語氣平和的說道:
“病人沒什麽大礙,主要是溺水導致的肺部灌進海水,肺部有些感染發炎,目前已經脫離危險了。”
“不過需要在ICU病房觀察幾天,等病人清醒後,如果沒什麽大的問題,就能轉普通病房了。”
聽了醫生的話,方澤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他垂目看著梁遇蒼白的臉頰,心髒撕裂般的疼痛讓他喘不過氣來。
醫護人員推著梁遇往ICU病房走去。
方澤正要跟上一起去,就聽見晏啟陰惻惻的說道:
“如果不想施悅出事,你就離梁遇遠一點。”
這句話戳中了方澤的軟肋。
方澤渾身一怔,腳步立刻頓住了。
晏啟是在用施悅的安全威脅他嗎?
他一定不能讓施悅有事。
可梁遇是他的妻子,他必須要守在梁遇的身邊才行。
僅僅隻是猶豫一瞬的功夫,晏啟已經陪著梁遇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
方澤終究沒有繼續追上去。
他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嗡嗡的震動聲打破了走廊的寧靜。
方澤拿出手機。
是施悅的來電。
他立刻接聽,溫聲問:
“怎麽了?”
電話那頭傳來施悅虛弱又帶著哭腔的聲音,嗓音沙啞的厲害,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方澤哥,我好難受,頭好疼,醫生說我肺部感染,我現在發燒了……嗚嗚嗚,我好害怕,你過來陪我好不好?”
施悅的聲音委屈又可憐,帶著濃濃的依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暈過去。
方澤又看了電梯一眼,強忍著心口撕裂般的炙痛,果決的回道:
“好,我現在就過去,你別怕。”
晏啟看著梁遇進ICU病房以後,才對康良吩咐道:
“讓趙雯過來照顧她,再把遊艇上的監控全部調出來。”
康良立刻道了聲好,拿出手機就開始安排人辦事。
晏啟瞥一眼恭敬跟在身後的王明,冷聲道:
“你可以走了。”
王明趕緊欠身道別離開。
他懸了一晚上的心總算平穩落地了。
幸好沒有對他發難。
居然還讓他看見了晏啟和方澤的八卦。
那個梁遇還真是個人物,晏啟和方澤似乎都很在意她。
晏啟雖然很年輕,但渾身的壓迫感未免也太強大了些。
這哪是一個金融投資大佬就能擁有的氣場。
晏啟的成長經曆絕對不簡單,肯定不是一個尋常的成長路徑。
難怪晏啟年紀輕輕就在晏氏家族掌權了。
當真不是一個簡單人物啊。
方澤趕到施悅的VIP病房時,施悅正打著點滴,已經在病**睡著了。
董霄見方澤進來,趕忙拿出幹淨的衣服遞給方澤,讓方澤換上。
VIP病房有單獨的淋浴間,方澤去淋浴間衝了個澡,換了身幹淨衣服後,在沙發上坐下。
董霄遞來咖啡,方澤接過來喝下一大口。
咖啡的苦澀如潮水般漫過味蕾,混沌的腦霧瞬間被撕開一道裂縫。
剛才還是滿腦子的困惑,方澤卻在一瞬間找到了答案。
晏啟。
梁遇找的那個年輕司機,好像就叫晏啟。
這個發現猶如大腦被閃電劈中,所有認知在瞬間崩塌又重組。
晏啟是晏氏家族全球金融生意的掌權人。
這樣一個站在階層頂端、手眼通天的男人,竟然為了梁遇甘願放下身段,偽裝成一個默默無聞的司機。
隻為了每天守在梁遇身邊,近距離的接觸梁遇。
一股強烈的驚愕荒誕感,瞬間席卷了方澤的四肢百骸。
他是不敢相信這樣的事會發生的。
可這件事真的發生了。
且發生在他那位雙手殘疾的妻子身上。
方澤想不明白,晏啟究竟看上了梁遇哪一點?
梁遇一無所有,毫無用處,除了那張臉蛋還不錯,對了,身材也是極好的。
可像晏啟這樣站在頂峰的男人,什麽樣的漂亮女人得不到呢?
為什麽偏偏鍾情於一個雙手殘疾的有夫之婦?
不會的。
晏啟不過是想和梁遇玩玩兒而已。
吃多了正餐總想嚐點路邊攤。
晏啟那樣的男人,就隻是喜歡和梁遇這種良家小白花,玩玩禁忌罷了。
他們長久不了。
況且,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梁遇連晏啟的身份都不知道。
如果晏啟對梁遇是真心的。
梁遇怎麽可能找不到離婚律師呢?
方澤一想到梁遇要和他離婚。
一股莫名的恐懼感,驟然如海嘯般從心底席卷至全身。
他從沒有像此刻這般慌亂過。
從前他篤定,他和梁遇之間,他才是那個最終拍板做決定的人。
可倘若晏啟橫插進來。
他就轉變成了被動的那一個。
方澤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失控感。
他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
安靜的病房讓人壓抑,董霄開口打破了這份寂靜:
“方總,我要不要讓人調一下遊艇的監控?或者直接報警?”
“畢竟掉入海裏的是太太和施助理,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故意推進海裏的。”
方氏集團這幾年獨占鼇頭、風頭太盛了,讓很多同賽道的科技公司都無法生存。
所以招來很多公司的嫉恨,也暗中樹敵不少。
有些人硬核技術拚不過,就想整一點歪門邪道取勝,這樣的人也不在少數。
董霄提醒的很對。
確實要查一查。
方澤“嗯”了一聲,說道:
“先查一下遊艇上所有的監控,再決定是否報警。”
商場如戰場,既要有真刀真槍的硬核技術,也要有捏住對方把柄的暗中算計。
方澤一點都沒有把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懷疑成梁遇或者施悅兩人中的其中一個。
方澤覺得她們兩人都是受害者。
梁遇在ICU裏昏迷不醒,晏啟就一直守在ICU外沒有走開。
期間方澤來了好多次,都被晏啟的人直接攔在了樓道外麵,連ICU的大門都沒有碰到。
方澤最後實在沒忍住怒火,朝著晏啟吼了出來:
“你用什麽身份守在裏麵?你是她的合法丈夫嗎?如果你再不讓我進去,我就直接報警了!”
晏啟不想見方澤,便讓康良給方澤帶了話:
“方總,你現在拿出丈夫的身份說事,還有意義嗎?你若是真的在意梁小姐,當時就不會對海裏的梁小姐不管不顧了。”
“若不是我家啟少救的及時,你現在連叫囂的地方都沒有,是我家啟少給了你叫囂的機會,你該知恩圖報才是。”
“還有,等梁小姐醒了以後,你還是不是梁小姐法律意義上的丈夫,這個就不好說了,得看梁小姐的意思。”
“所以請你這幾天安靜一點,不要打擾到梁小姐休息。”
“如果你非要報警,那我們也沒有辦法,你倒是可以猜一猜,等警察來了,是帶走我們呢?還是帶走你的那位施悅呢?”
康良最後一句話,就像一道驚雷炸在了方澤的耳邊。
方澤忙問:
“什麽意思?這件事和施悅有什麽關係?”
康良詫異的反問道:
“方總,你居然什麽都不知道?”
“我記得你的人,不是已經在調查遊艇上的監控了嗎?難道他沒有告訴你嗎?”
“方總,我建議你還是先回去好好看一看監控,再做下一步打算吧。”
康良伸手往樓梯方向一引,
“方總,你還是先回吧。”
梁遇在昏迷的過程中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好似回到了過去,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梨樹村的後山上。
她在那裏遇見一位少年。
少年渾身血汙,腹部綁著厚厚一層繃帶,暗紅鮮血從潔白的繃帶裏滲出來,靠近時,能聞到淡淡的鐵鏽味。
少年和她一樣的年紀,身上卻透著與年齡相悖的沉凝。
那種深沉凝重像是被寒潭泡透的墨,涼得發沉,靜得瘮人。
少年眉眼生得清雋,卻沒有半分少年人的鮮活氣。
他眼尾壓著淡淡的青影,瞳仁是深不見底的暗褐。
一眼望過去,少年的眼睛裏像蒙著一層經年不散的霧,藏著讓人看不懂的荒蕪與冷寂。
少年嗓音低沉,和她說過很多話。
“離我遠點,否則我會讓你立刻死在這裏。”
“你怎麽又來了。”
“謝謝你。”
“我們雖一般大,可我已經經曆過生死,而你,還是一個喜歡吃棒棒糖的天真小姑娘。”
“我們雖同歲,但人生經曆不同,對這個世界的看法自然也不同。”
“你這麽好騙,以後怎麽在社會上生存下去?”
“阿遇,等我處理好家裏的事,我一定會回來找你,你等我回來。”
“阿遇,不管我有沒有處理好家裏的事,以後我每年都會回來看你。”
“阿遇,隻要我回來,就在你家門前那棵樹上係一條藍色繩子,你看見後,回係一條黃色繩子,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不能告訴任何人。”
少年在某一天忽然消失不見。
就好像從來沒有在她的世界裏出現過一樣。
往後數年,她家門前的那棵樹上,一直都沒有係過一條藍色的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