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是晏啟太會偽裝了
鄉村早晨的空氣裏混著泥土、草木和炊煙的氣息,晨起後,在屋裏就能聽見遠處雞鳴的聲音。
梁遇和林笑兩人並肩走出院子的大門。
兩人腳步不快,正要走向停在路邊的白色轎車時,梁遇的目光忽然頓住,視線隨即硬邦邦的轉移開。
梁遇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下意識往林笑身邊靠近一些。
她仿佛隻是看見了一個陌生人般,再沒有朝剛才的方向看過去一眼。
晏啟穿著一身寡淡的黑色,孤零零的站在梁遇的斜對麵。
晨露沾濕了晏啟的發梢和肩頭,襯得他周身的氣壓愈發低沉。
晏啟緊抿著唇線,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專注的緊緊纏著梁遇的身影。
林笑這時也注意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晏啟。
她抬手將梁遇往自己身後擋了擋,像是一隻護崽的小獸,充滿敵意的眼神往晏啟臉上一掃,隨即又趕緊收回來。
林笑小心翼翼護著梁遇,快步走到白色轎車旁,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輕聲對梁遇說:
“小遇,快上車。”
梁遇輕輕“嗯”了一聲,隨即彎腰坐進副駕駛座裏。
林笑關上副駕駛車門,轉身快步走到駕駛座,拉開車門坐進去,迅速啟動車子。
直至林笑調轉車頭,踩一腳油門快速離開原地,梁遇也再沒有看過晏啟一眼,仿佛晏啟從沒有出現過一般。
白色轎車快速朝著遠離老宅的方向駛去,車輪碾過濕漉漉的土路,濺起幾滴細小的泥點。
晏啟依舊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輛越來越遠的白色轎車,直到車子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盡頭,再也看不見為止。
他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鄉村的晨風濕氣很重,吹在他身上,帶來一股冰冷的寒意。
晏啟失魂落魄的垂下眼睫,靜靜的睨著地麵失神。
那曾經施與過他溫暖陽光的女生。
如今不願意再分給他一絲一毫的光了。
他的世界再一次重回了黑暗裏。
林笑踩著油門駕車行駛在鄉村小道上,速度比以往要快很多,十幾分鍾後,就行駛到了大路上。
林笑不停的看著後視鏡,直到確認後麵沒有車跟著時,才鬆了一口氣。
她一臉懊悔的對梁遇說道:
“晏啟還真是陰魂不散,居然都追到梨樹村了,我也是識人不清,當初怎麽就沒看出來,他其實是個豪門掌權人啊。”
梁遇輕歎一口氣,無可奈何道:
“要是說起識人不清,我才是最眼盲的那個。”
“我與他相處這麽久,還是每天都和他見麵呢,居然都沒有看出他身份的破綻。”
林笑恨聲回道:
“我也還真是佩服晏啟,明明是一個高高在上的豪門掌權人,居然能拉下身段給你當司機,還一點破綻沒露。”
“所以沒有識破晏啟身份,不是我們的錯,是晏啟太會偽裝了。”
話一說完,林笑立刻轉移了話題:
“小遇,我們今天下午去逛哪家商場?”
林笑開著車,開始和梁遇聊起了其他話題。
臨近上午十點鍾,白色轎車緩緩駛進了紅杉林灣,開進小區內、四周空曠的獨棟別墅前。
別墅的大門早已敞開,像是無聲等候著這場早已約定好的結局。
兩人下車後,林笑挽住梁遇的胳膊,指尖微微用力,似是在傳遞著無聲的支撐。
林笑目光掃過眼前這座氣派豪華的別墅,眉頭微蹙,聲音壓的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小遇,別怕,有我在,方澤要是敢耍花樣,我今天就把方澤離婚的八卦,直接送給所有財經媒體們。”
梁遇側頭看了林笑一眼,眉眼彎彎的笑了笑,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林笑挽著自己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擔心。
梁遇繼而回看向眼前的別墅。
她眼神很平靜,平靜的像一潭深冰,沒有絲毫不舍,也沒有絲毫怨懟,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淡然。
梁遇和林笑兩人並肩走進別墅大門。
別墅的玄關處,水晶吊燈折射著門外的日光,將玄關處的整個空間照得纖毫畢現。
方澤就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背對著她們,一身高定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如鬆,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緊繃。
他一手插兜,一手拿著平板,似是在看著什麽重要文件,緊緊蹙著眉,周身散發著陰沉的氣息。
除了方澤,客廳的沙發上還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穿著正式的深色西裝。
兩人身邊放著公文包,神色嚴謹,正是提前約好的、辦理離婚證的工作人員。
見梁遇和林笑走進來,那兩名工作人員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職業化的微笑,主動打招呼:
“梁小姐,方總,我們已經準備好了相關材料,隻要兩位確認無誤,再親筆簽字後,就可以領取離婚證了。”
工作人員說完話,方澤立刻放下手中平板,轉過身看向門口。
方澤的眼底布滿了紅血絲,眼瞼下一片青黑,顯然是好幾夜沒有休息好。
方澤目光直直定在梁遇身上,像是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骨子裏一般。
梁遇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朝著沙發的方向走去。
她沒有看向方澤,仿佛隻把方澤當成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梁遇在沙發的一側坐下,姿態優雅而疏離,指尖輕輕搭在膝蓋上,語氣平淡的沒有一絲波瀾:
“兩位同誌,辛苦你們了,麻煩把材料給我看看吧,我確認無誤就簽字。”
林笑站在梁遇身側,雙手抱胸,眼神銳利地掃過方澤,帶著毫不掩飾的催促:
“方總,勞您大駕,趕緊來簽字吧,長痛不如短痛,簽了字,大家各自安好,省得以後互相糾纏。”
方澤像是沒有聽到林笑的話,目光依舊緊緊盯著梁遇,喉結滾動了幾下,微顫的聲音有些沙啞:
“小遇,你先等等,在我們簽字之前,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梁遇終於抬起眼睫看向方澤。
她眼神疏離,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方澤,我們之前說好的,我在股東大會上給你投票,你準時和我辦理離婚。”
“你現在又有什麽其他要求?”
梁遇眉眼間不加掩飾的厭煩,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紮進方澤的心裏。
方澤緩緩深吸一口氣,隨即放低了姿態,帶著一股哀求和梁遇商量道:
“小遇,我既然都把工作人員請來了,就絕不會食言的,我今天肯定會兌現那日的承諾。”
“隻是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也隻有你能幫我,所以,我希望你能再幫我一次,好不好?”
林笑見狀,頓時就不樂意了,上前一步,擋在梁遇麵前,惱怒的看著方澤,斥責道:
“方澤,為什麽永遠都是小遇在幫你,而你永遠都在傷害小遇?”
“你要用救命之恩綁架小遇一輩子嗎?”
方澤長舒一口氣,目光徑直越過林笑,壓根沒有理睬林笑剛才的話:
“小遇,我隻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能不能不要把你手上方氏集團的股份,賣給晏啟。”
話一出口,整個客廳瞬間陷入了寂靜,就連坐在沙發上的兩名工作人員,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
兩人識趣的低下頭,假裝整理手裏的材料,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林笑眉頭緊鎖,轉身看向梁遇。
她知道梁遇肯定不會把股份賣給晏啟,不過不知道梁遇會怎麽回複方澤。
梁遇一臉平靜的看向方澤,點了點頭,輕聲回道:
“好,我可以答應你,不會把手上方氏的股份賣給晏啟。”
梁遇本就沒有打算把手上的股份賣給晏啟,所以不如對方澤實話實說,省的方澤因為這件事,而去拖延與她辦理離婚證的時間。
方澤一怔,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梁遇。
他萬萬沒想到,梁遇會答應的這麽痛快。
看來他的計策終究還是有用的。
梁遇在說起晏啟時,眼神黯淡無光,像是再說一個陌生人一樣。
但方澤沒有因此掉以輕心,而是啞聲繼續確認道:
“你,你真的不會把手上方氏的股份,賣給晏啟?”
梁遇立刻點點頭,平靜回道:
“真的,我原本就沒打算把股份賣給晏啟。”
“不過,等我們離婚後,我還是會把手上方氏的股份賣掉,我不會留在手裏的,當然,我絕不會把股份賣給晏啟。”
話音一頓,梁遇隨口說道:
“如果你想要我手上的股份,我可以賣給你,價格就按照方氏現在的市值來換算。”
方澤定定看著梁遇,一動不動,像是在確認梁遇不是在開玩笑,或者是不是在故意試探他。
林笑被梁遇的話一驚,一臉困惑的看向梁遇。
她下意識想開口勸阻,卻被梁遇輕輕搖了搖頭的動作,攔住了即將出口的話。
方澤沉默了許久,過了好大一會兒,他才一臉誠懇的回道:
“小遇,謝謝你,不過我現在不能買下你手裏的那些股份。”
“我目前已經有了新的計劃,方氏現在麵臨的危機,我會用自己的方式去解決,我不希望你摻和到裏麵。”
方澤說的這些是心裏的實話。
因為現在即便他買下梁遇手裏的股份,也解決不了方氏易主的事實了。
方澤不想梁遇把股份賣給晏啟,其實就是不想梁遇摻和到這場商戰裏。
這段時間,方澤內心經曆了從未有過的痛苦和掙紮。
他已經漸漸明白了,梁遇曾經說過的那些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們都應該放下六年前的那場車禍,好好的重新開始。
梁遇平靜的看著方澤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
她繼而看向坐在沙發上的那兩名工作人員,語氣溫和的說:
“同誌,麻煩把材料給我吧,我現在就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