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二章 反抗的意義
袁家也聯係不到多少親友賓客,袁玲玲的葬禮,確是實實在在為死者準備的。
江飛見慣了人的生死,對此沒有什麽感覺,所以幫忙在袁家老宅布置了靈堂後就回公寓裏呼呼大睡。
因著袁老太太的請求,梁垣雀一開始在現場幫了會兒忙,後麵就把空間留給了他們一家人跟曲海。
該做的事情他都已經做了,塵埃落定後的故事,他也沒有必要參加。
且更重要的是,葬禮進行到一半,刁副督察派人來找他,請他務必前去副督察辦公室見一麵。
昨天大清早,趁著天色還沒有大亮,一輛黑色的汽車短暫的停在了刁家門口一會兒,等車子走後,刁家的管家驚訝的發現剛剛那輛車竟然扔下來一個五花大綁,渾身是血的人。
刁家嚇了一跳,一開始還以為是黑道的示威,等刁副督察仔細查看一番才發現,這個奄奄一息的家夥竟然是甲老板。
看來,許福已經選出了一種清理門戶的方式。
甲老板被割去了舌頭,身上有一份血跡斑斑的認罪書,完完整整的承認了這些年來榮盛公司的罪行,以及公司下屬,包括旗袍男人的棋牌室在內的一些違法生意。
身為鄭世安的義子之一,甲老板所知道的一些事情顯然遠遠不止這些,所以許福才會安排人割掉了他的舌頭,讓他即使落在督察手裏,也不要亂說話。
甲老板傷得很重,如果不及時治療的話恐怕沒有幾天的命活,不過刁副督察雖然把他送進了醫院,但是叮囑醫護不用對他多上心,走走形式就好了。
他如果死了,還能省下一顆子彈。
至於旗袍男人去了哪裏,就無人可知了,以許福的手段,這種無關緊要的小卒子也許已經被隨手弄死丟掉。
刁副督察帶人去查封了棋牌室,但店裏一些領導階層早就收到了消息,卷著細軟四散而逃,恐怕之後也成不了什麽氣候,不足為懼。
眼下,刁副督察匆匆派人來請梁垣雀,他還以為是要商量甲老板的事情,沒想到在刁副督察辦公室見到的,卻是那個鄭世安身邊的冷麵少年。
少年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似乎還洗過澡,此時正垂著頭坐在椅子上,一臉乖巧的樣子。
如果忽略手腳上的鐐銬的話,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在等父母來接的內向中學生。
“這是,什麽意思?”
梁垣雀指著他問刁副督察。
“跟你一樣,覺得這小子有幾分本事,就這麽殺了可惜,”
刁副督察坐在辦公桌後麵說,
“但又想不到該怎麽安排他,就這麽晾了這些天,這小子突然說想見你。”
“想見我?”
梁垣雀心中覺得有意思,緩步走到少年跟前,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找我幹什麽?再打一架?”
少年木著臉搖搖頭,聲音依舊非常生硬,就好像是剛剛學會說話那樣,
“我想跟你混。”
梁垣雀直接笑了起來,“那我真是謝謝你看得起我,我自己都不知道給怎麽混,何談帶著你?”
這個少年連名字都沒有,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誰,來自何方。
從他有記憶起,就跟在鄭世安的身邊,鄭世安瞧他有天賦,在拳腳方麵從不吝嗇對他的培養,使得他年紀輕輕就少有人敵。
因為從小被圈養,他的世界隻有鄭世安,對他是絕對的服從。
他連是非都無法分辨,又如何判斷什麽叫犯罪?
如今鄭世安已經死了,少年想不到自己該何去何從,畢竟這樣的事情鄭世安從來沒有交代過他。
因為他能力驚人,這段時間被嚴密的關押起來,沒人任何人能接觸到,這給了他一個安靜獨立的思考空間。
短短幾天,他回想了自己單調的人生,努力的去想之後該怎麽辦。
如果督察直接殺了他還好,如果沒有,他也不知道該怎麽生活,或者以何為目標生活。
思來想去,他想到了梁垣雀。
好家夥,梁垣雀心說,我隻是打了你一頓,怎麽還被你賴上了?
“督察,有鐐銬的鑰匙嗎?”
梁垣雀問刁副督察。
刁副督察在辦公桌上找了找,“倒是在我這裏,你想幹什麽?”
梁垣雀沒有回答,而是直接走過去接過鑰匙,給少年打開了鐐銬。
“哎,你想幹什麽,這小子可是……”
刁副督察趕緊阻止,但梁垣雀已經把少年的手腳都放開,把鑰匙隨手丟回辦公桌上。
“沒關係,他要是想耍花招,我當場就可以弄死他。”
不過少年明顯也已經是妥協了,根本什麽也沒想做,就算是鐐銬被解開,他也依舊老老實實的坐著。
“你聽到剛剛督察怎麽說你了麽?”
梁垣雀坐下來,繼續對他說,
“你有一身的本事,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有意義的事情上。”
“有意義的事情?”
少年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你知道什麽叫打仗嗎?”梁垣雀問他。
少年點點頭,“知道,你和我,那天晚上,就是打仗。”
“不,這隻算是打架鬥毆,我說的,是戰爭。”
“戰火燎原,百姓流離失所,父母失去他們的子女,幼兒失去他們的長輩,平常不論貧富貴賤的人都要被炮火跟子彈踐踏,”
“這就是戰爭。”
“不打不可以嗎?”少年的眼中依舊充滿迷惑。
“不可以,”梁垣雀搖搖頭,
“異族入侵,此乃民族危亡之際,不反抗,就意味著消亡。”
“就像是那天晚上,你跟我之間會有人甘願停手,被對方殺死嗎?”
看著少年愣神,梁垣雀明白自己的解釋起了作用,
“即使我一開始在躲避,到最後也依舊會抬起手擋刀,並且是在以勝利為目的反抗。”
“如果你實在想不明白,就把為了臨死前回想起自己的故鄉不是一片焦土當做意義吧。”
“我明白了。”
少年聽著梁垣雀的話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他是真明白還是假明白,但起碼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麽做。
“想明白就好,幾天後會有一趟離港的船,你應該知道怎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