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 見鬼
師父說自己是個信守承諾的人,在梁垣雀的身體修養到可以正常行走後,他們起程踏上了回關中的路。
其實本來他們也計劃要走了,現如今落腳的這個小村子實在太窮,每天除了吃青菜就是蘿卜纓子,並且在江飛毫無節製的浪費掉一罐豬油後,他們連炒菜都沒得吃,每天隻能水煮一切。
梁垣雀現如今雖然能跟正常人一樣活動,但身體還是非常虛弱,尤其是在舟車勞頓之後,永遠白著一張臉,像是快不行了一樣。
靠著他這副“先天優勢”,他們師徒三人一路上沒少得好處。
江飛假稱他們是爺仨,小弟得了重病在到處求醫,遇到的一些好心人都可憐他們,經常有人盡些綿薄之力幫助他們。
當然,世上也不是都是好心人,還有不少趁你病要你命的家夥,他們爺仨都混成這個樣子了,還能遇上打劫,訛詐還有偷竊的人。
不過,這些人一般都會被江飛跟師父打出屎來,有一些特殊的應該是出門的時候上過茅房,很幸運沒有被打出穢物。
梁垣雀看著總是笑眯眯,卻能一招治的人毫無還手之力的師父都驚呆了。
他能看的出來,如果師父想殺人,他們這一路上將會是血流成河,這一路上甚至沒有一個人的能力跟師父在一個境界。
師父說他曾經當過道士,所以以慈悲為懷,不會殺人的。
梁垣雀想了一路,也沒有想明白道士跟慈悲為懷有什麽關係,他這話還是被別人聽到,會被道觀跟寺廟同時追殺的吧。
不過,說到這個身份,梁垣雀總算是明白師父為什麽一直長發飄飄,原來是為了道士的仙風道骨。
不過,江飛看出了他的猜測,非常殘忍的戳破了他的幻想,師父隻是有一年窮的連剪頭發的錢都出不起,後來覺得自己這個造型非常適合當風水師,便索性留起一頭長發去坑蒙拐騙。
當初他們把梁垣雀背回來的時候,為了方便給他治傷,師父請人來給他剃了個光頭,現在一年的時間過去,已經長出了毛茸茸的短發。
梁垣雀摸著自己的腦袋,一路上經常在想,爹娘還能不能認出自己。
其實之前,師父有一句話說到了他的心裏。
他並不是完全不相信師父的說辭的,這也就是說,在某些時刻,他確實在擔心家人是不是都已經不在了。
一年的時間,並沒有改變梁垣雀老家多少風貌,等進了關中地界,他就變得輕車熟路起來。
回家的路上會途經別的鎮子,有一年他家裏換了新馬車,他爹就架著馬車帶著他跟姐姐來這個鎮子上趕大集。
說來也巧,他們師徒三人途經的時候,正好遇上鎮子裏的大集。
師父對於一切有人間煙火氣的事物都感興趣,又聽說梁垣雀之前來過,便拉著他們兩個,非得去集市上吃飯。
梁垣雀叫了些符合口味的麵食,麵攤老板過來上菜的時候,看見他先是一愣,緊接著是一副見了鬼的神情,甚至忍不住驚呼出來。
周圍的人群熱鬧鬧的,聽見老板的聲音,都紛紛側目瞧過來。
“你想幹什麽,怎麽回……”
梁垣雀懵懵的剛想發問,江飛就直接拉起他來跑了,師父緊隨其後,還不忘端上一碗麵,畢竟他們是付過錢的。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為什麽要跑?”
梁垣雀一邊被江飛扯著,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發問。
“雖然還沒來得及跟你解釋,但你對於別人來說已經死了,”
江飛短促地衝他回答,
“這個老板認識你,自然是見了你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梁垣雀仔細一想,自己對這個老板確實有些印象,應該是以前來趕集的時候見過。
“哎不對,為什麽說我死了?一會兒說我家人都死了,一會兒說我死了,到底發生了什麽,難不成我現在已經是個鬼,你們是地府的黑白無常?”
“什麽黑白無常,我這威嚴好歹也得是閻君判官吧。”師父追了上來,一邊跑一邊非常穩地吃麵。
“我就說他現在需要直麵真相,你非得當好哥哥不願拆穿,他不早晚都得知道這一切麽。”
師父一邊吸溜著麵,一邊責備江飛。
他們已經跑出了人群最熱鬧的地方,周圍行人寥寥寂靜無聲,江飛在師父的責備中低下頭,梁垣雀感覺周遭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告訴我吧,看在我叫了你們這麽長時間的哥跟師父的份兒上。”
梁垣雀甩開了江飛的手。
江飛沒有回答他,說話的是師父。
師父衝著前麵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都到這裏了,那就繼續往前吧,前麵就是洪官鎮,這個地方就不必我多解釋了?”
洪官鎮喬家,那個曾經門庭若市的大宅門口,如今人人都避著走。
也許是氣氛的加持,梁垣雀感覺曾經光鮮的大門口都變得黑沉沉的。
“這,喬家這是怎麽了?”
梁垣雀走上前,卻不敢叩門。
“被滅門了,”師父走上前來,擋在他身前摸了摸門上那把沉重的大鎖,
“外麵都說是少奶奶幹的,也就是你姐姐吧?”
梁垣雀的瞳孔肉眼可見的放大,“怎麽可能?那我姐姐呢?我姐姐去哪裏了?”
“也死了,”師父繼續麵目表情地回答,
“外麵都說是自殺的。”
“外麵都說?外麵都說!”
梁垣雀終於繃不住,幾乎是咆哮出來,“那真相是什麽?我總不能都聽外麵的傳言吧!”
“我姐姐怎麽可能會殺人,又怎麽可能把喬家給滅門,還有我爹娘,為什麽說他們也死了,我不在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們還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
“……我還活著。”
梁垣雀的聲音哽咽,眼圈紅得不正常,衝著師父發泄般地咆哮著。
對於他的問題,師父一個也沒有回答,隻是手指一直在門鎖上摸索,在梁垣雀情緒還沒穩定下來的時候,隻聽見“哢噠”一聲。
碩大的鎖頭被師父不知道用什麽手段給撬開,直接掉落下來,被師父用纖長的手給接住。
而後,師父推開了喬家沉重的大門,隨著久違的嘎吱聲,一股混合著腐爛味道的血腥氣撲麵而來,
“想知道為什麽的話,不如自己去看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