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侯爺好福氣啊
聞岫寧從紅袖亭中出來,離開絳雪院時,整個人渾渾噩噩,臉色蒼白如紙。
靈犀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側,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直到聞岫寧緩了緩腳步,像是自嘲一般喃喃開口:“原來,‘我’竟做了這麽久的傻子。”
她話中有話,仿若是在說最近的自己,也在說從前的聞岫寧。
靈犀不知道紅袖亭中大小姐與六小姐說了什麽,但看著六小姐臉色不對,她亦是擔心不已。
“小姐,莫要胡思亂想。”
夕陽已落,晚霞掛了半壁天空。
聞岫寧住步,微微仰頭看向天際。
如今所有的真相都已經明了,可是知道了這些,她卻覺得隱隱又失去了什麽。
回到菡萏院後,聞岫寧草草用了晚膳便回了房中休息。
接下來的一連幾日,她都安安靜靜的在院中侍弄花草,七重七葉花長勢極好,已經有嫩芽爭先抽出。
在凝出果實之前,她須得製好藥方,再一一試驗。
期間裴郢送來過幾封信箋囑她安心,她也從信件中得知,關於鄭家勾結北夷一案,陛下已經交給了淮陰侯去查,裴郢輔助。
而這段時日,裴郢帶了明鏡司的人馬不停蹄的趕去了柳州,將鄭家滿門關押下獄,再查抄了鄭家,搜出了不少密信。
安王之死給了景明帝一個不小的“打擊”,一連數日都免朝不見群臣,隻有淮陰侯日日會入宮,將最新的案件進展匯報上去。
她從裴郢給的話中大約知道這件事情不會簡單,也知道,整個案子不論是否還有疑點,都會通通因為安王的死而徹底終結。
這日,聞岫寧起了個大早,將南角的花圃都填平後,拔除了花枝,種了一些藥草進去。
正侍弄著,丹兒從外頭進來,行到麵前屈膝一禮:“小姐,侯爺讓你去正堂一趟。”
聞岫寧動作一頓,回頭問:“出什麽事了嗎?”
“宮中來人了。”
宮中來人,多半和貢品一案有關,聞岫寧不敢耽誤,匆匆換了衣衫,簡單梳理之後便去了正堂。
三房的人早已經齊聚,正堂滿座,卻鴉雀無聲。
聞岫寧提了一口氣邁步進去,規規矩矩朝著長輩見禮。
“人到齊了,咱家也該宣旨了。”
座上之人聲音有些熟悉,聞岫寧微微抬頭,便見是景明帝身邊最受信任的福全公公。
福全公公拿起拂塵起身,眾人也都跟著整衣站起,明黃聖旨亮出的那一刻,所有人齊齊跪下。
福全公公展開聖旨,尖細的聲音唱起聖旨:“陛下有旨,聞氏長女岫沅,淑慎性成,克嫻內則,有勇有謀,蟄伏鄭家數載,助朝廷堪破貢品丟失一案,身為公主之女,當為皇室典範。特賜封郡主,封號宜安,望今後孜孜不輟,不忘皇恩。”
“宜安接旨,謝陛下天恩。”
聞岫沅以額觸地,深深拜下。
福全公公將聖旨送到聞岫沅手上,隨即拿起桌上另一份聖旨,展開繼續唱道。
“聞氏幼女岫寧,鍾靈毓秀,明智果敢,於太極殿上揭露鄭家陰謀有功。朕感其年幼卻衷心可表,特賜封寧安縣主,望其勤勉,更不忘初心,欽此。”
福全公公唱罷,見聞岫寧不為所動,當她是高興得傻掉了,便上前彎下腰,極是和善的出聲提醒。
“寧安縣主,還不快快接旨啊!”
聞岫寧仍然怔怔,直到被身旁的聞岫瑤提醒,才如夢初醒。
她雙手向上伸出,那明黃的絹布落在手上的一刹那,仿若有千斤重量,壓得她手肘一顫,險些拖不住。
“謝……謝陛下天恩。”
她牙齒打顫,到底說出了謝旨的完整話來。
福全公公心滿意足的笑笑:“諸位快些起身吧,別跪著了。”
眾人依言起身。
福全公公拍了拍手掌,立時有內侍捧著托盤魚貫而入。
“東昌侯含冤入獄受了不少苦,如今真相大白,陛下是是非分明的。這不,特意命咱家送來撫慰,寬待諸位的心呐。”
聞恪遠朝入內的內侍手中望去,遮蓋的紅布摘下,露出托盤內金燦燦的東西來。
他立時惶恐謝恩:“能將禍首捉拿歸案,不至於讓其逍遙法外,這是天下百姓之福,聞家受的這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麽。”
福全公公聞言極是滿意,點點頭,有意點他:“東昌侯生的兩個好女兒,陛下甚是歡喜呢。”
聞恪遠有些恍惚,可福全公公已經不看他,徑直走向了聞岫沅姐妹。
“鄭家下獄,估計難逃一死,所犯罪責理當株連九族。”
眾人聞聲頓時呼吸一窒,下意識朝聞岫沅望去。
福全公公觀眾人臉色,忽又笑開:“不過宜安郡主可是功臣,陛下已經下令你與鄭恩聿和離,放心,連坐不到聞家。”
聞岫沅屈膝一禮:“多謝公公,替我多謝陛下垂愛。”
說罷,她將一枚沉甸甸的荷包遞給了福全公公。
福全公公笑著推拒,在聞岫沅堅持下,笑逐顏開的將荷包收了下來。
他目光轉向聞岫寧,臉上笑意更甚:“寧安縣主好福氣,陛下今朝已經下旨,召淮陰侯回京,擔任左相一職,縣主如今身份可是水漲船高呀。”
聞岫寧有一瞬間的恍惚,忽然明白過來,原來縣主封號,是陛下看在舅舅的麵子上敕封的。
左相……
陛下召舅舅回京,是為了牽製丞相虞仲,與他分庭抗禮?
“陛下的意思,如今該稱丞相為右相了?”聞恪遠試探的問。
福全公公點點頭,給了眾人一個肯定的答複。
在場之人皆倒吸一口氣,都已經隱隱覺察,平靜的表麵下興許正在凝聚著巨大的風波。
以往是丞相獨大,如今淮陰侯卻成了左相……
眾人壓下心頭猜測,送了福全公公出府,直到宮裏的隊伍揚長而去,聞恪遠便要攙扶聞老夫人返回府中。
恰在這時,一道輕喚留住了眾人的腳步。
“侯爺……”
這聲音熟悉至極,眾人回身望去,便見一輛烏蓬馬車停在了門口,車簾挑起,從裏頭下來一個穿粗布麻衣的婦人。
不是被送到別莊思過的周氏,又能是誰?
“你怎麽會在這兒?”
聞岫寧頓時氣惱出聲。
“是我叫她回來的。”
眾人聞言,紛紛朝一處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