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濱州鬧疫了
五日後,貢品一案徹底落下了帷幕。
經查,安王早已與北夷互通往來,敬文伯鄭家便是其安插在柳州的手筆,為的就是瞞過京都,將所有財務盡數納入麾下。
如今安王已然“自縊”,鄭家也判了個滿門抄斬,夷三族,所抄沒的贓物銀錢也都一並充入國庫,用做此次濱州的賑災之用。
有了景明帝的示意,左相秦仲儒大刀闊斧的處置了不少人。
安王麾下一應論罪處置,安王府查抄,上下無一人幸免。
此事一起,朝堂之中人心惶惶,人人恨不得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唯恐行差踏錯,讓自己也落得個萬劫不複的境地。
聞岫寧在府中憋了好幾天,前幾天還能收到濱州那麵的傳信,可最近十日,她再未收到任何消息傳來,不免心頭墜墜。
這不,瞅準了下值的時辰,眼巴巴的跑去了秦府。
剛鑽出馬車,正好撞見了下值歸家的表哥秦世暄。
“表哥!”
她揚聲喚道。
剛抬步準備邁入府中的秦世暄頓住了腳,回頭望去,便見一抹嫩黃的倩影身姿輕盈的從馬車上一躍而下。
他少年入仕,如今得蒙聖上器重進入禦史台也不過二十有五的年紀。
長身立於簷下,官袍著身,玉帶束腰,端的一派郎朗君子,溫潤如玉。
他含笑提醒提裙跑來的妹妹:“慢點兒,別摔了。”
聞岫寧哪兒聽得進去半句,小跑上來:“表哥,舅舅呢?沒跟你一塊兒回家嗎?”
“父親還在值房,要晚些時候才會回來。”
“貢品的案子不是都已經結了麽,怎麽還這麽忙?”
聽得她天真無邪的話語,秦世暄笑了笑:“案子結了,但後續還有諸多雜事,哪裏就是那麽容易就做完的。”
“既然要找父親,那就進去等吧。”
“好。”
聞岫寧甜甜一笑,挽著秦世暄的手臂一蹦一跳地往裏去。
秦世暄命人帶她先去花廳,自己則回房換了件常服,等趕來花廳時,便見她正對著半人高的花瓷看得出神。
“若是喜歡,等會兒我讓人給你送去。”
他負手緩步入內,揮揮手,讓侍女放下茶水點心退了出去。
聞岫寧回頭望來,見表哥已經除去官服,換了身月白交領常服,襯得整個人越發溫潤。
“不用了,我就是隨便看看。”
若是往常,她或許興高采烈的就應了下來,還會覺得自己撿著個寶,覺得表哥真大方。
可現在,她實在是沒什麽心情。
“表哥……”
聞岫寧坐到秦世暄旁邊去,轉過頭,有些可憐巴巴的望著他。
“濱州可有消息傳來?”
她的心思在舅舅那裏已經無所遁形,她想,舅舅應該也是與表哥通過氣的吧。
如此,她才會毫無顧忌的找上門來,不加掩飾的開這個口。
秦世暄無奈搖搖頭,將手邊一封信遞了過去。
聞岫寧拿起信,信封上有獨特的徽致,但信件已經拆封過,她便毫不猶豫的打開閱起來。
“是濱州的信?”
看過前幾行,聞岫寧不由吃驚。
秦世暄抿了一口茶水:“父親一直都有派人留意濱州的情況,得知黎王一行人已經到了濱州,但情況遠比我們最初設想的要嚴峻得多。”
“大水之後濱州滿城狼藉,農田莊稼盡毀不說,房屋壁垣坍塌,還死了不少百姓。”
“城中糧食短缺,藥材又供給不上,有些能耐的早就逃之夭夭,剩下一些老弱婦孺、窮困百姓滯留在城中。”
“濱州人手不夠,無法及時疏散災民,處理屍體。”
“你可知,四麵楚歌之下,濱州……鬧疫了。”
聞岫寧身形一震,指尖顫抖,那頁紙便輕飄飄地落到了地上。
她慌忙彎腰去拾,秦世暄卻先她一步,長臂一伸,指尖捏住信紙拾了起來。
他轉頭看見聞岫寧麵如金紙,整個人呆滯不語,那僵在空中的手還在止不住的顫抖著。
他無聲一歎:“消息是今日才悄悄送進府的,我想,出不了兩日,濱州的消息就該傳回京都了。”
聞岫寧腦中嗡嗡作響,秦世暄的話在耳邊快速掠過,留下的隻有一句——濱州鬧疫了。
她仿佛被人抽走了渾身力氣,心髒狂跳不已,腦海中隻餘下那張日思夜想的臉。
大災之後難免會有瘟疫,她怎麽會將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當初,她就應該先提醒裴郢的,如此,他們也不至於被困濱州無藥可用。
藥……
聞岫寧驟然回身,情急之下抓住了秦世暄的手:“賑災的人都被困在濱州了嗎?他們有沒有出來?濱州僅存的藥又還有多少?此番可帶了太醫去?”
她連珠炮似的問出數個問題,睜大了眼,目光炯炯的看著秦世暄。
秦世暄低頭看了眼,又見她實在著急,遂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安撫道:“你別著急,此番是帶了太醫去的,藥材也帶了一些。隻是疫情的事情來得突然,才至濱州的時候還沒有出現,是過了兩日才發現的。”
“如今,黎王一行都已經退到了官衙暫避,太醫也有想辦法控製疫情,隻是為防止疫情擴散,濱州如今隻進不出。”
他緊了緊手,溫聲道:“你別擔心,等父親回來,我便會同他商量此事。屆時,朝廷一定會派人護送物資還有藥材過去。”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他身經百戰,可不是尋常文弱的官員,不會有事的。”
聞岫寧雙眼泛紅,氤氳著水汽凝聚在眼眶中。
不擔心?她怎麽可能會不擔心?
難怪辭行那夜她翻來覆去都睡不著,隱隱約約總覺得有事情要發生,這不,真就來了。
裴郢啊裴郢,明明彼此才剛剛表露心意,還沒來得及好好相處一日呢,你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門外,闊步行來一個著短打的護衛。
他步履匆匆進得花廳,同廳中二人行過禮後,有意看了聞岫寧一眼,意有所指。
秦世暄道:“無妨,說吧。”
“是,公子。”
那護衛頓了頓,麵色凝重道:“我們的人剛剛傳回新的消息,濱州災民暴起,衝進了官衙,打傷侍衛,搶奪米糧。”
“裴司使為了保護黎王受了重傷,如今生死不知。”
“什麽!”
聞岫寧霍然起身,驚聞消息之後再難壓抑情緒。
巨大的悲痛襲來,她隻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