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讓我來想辦法
聞恪遠離開後,聞岫沅便再次回到了臥房,一直等候在床榻旁。直到伍太醫開完藥方,一劑藥下去,眼看著聞岫寧身上的熱才一點一點退了。
她讓連翹將伍太醫好生送回去,又許下重禮,才重新返回屋中,親力親為的照顧起妹妹來。
這一夜過得十分漫長,床榻旁離不得人,好在後半夜聞岫寧已經徹底退了熱,人也安然的熟睡過去。
榻上的聞岫寧全然不知外間發生的事情,隻覺得初時像身在一個大火爐中,想掙紮卻無濟於事,隻能眼睜睜看著火勢蔓延全身,仿佛下一刻便要自燃一般。
可是漸漸的,那熱退了,她渾身一鬆,再也抵擋不住疲憊陷入了深深的熟睡中。
意識回攏,靈台清明。
聞岫寧動了動手指,卻覺得手臂有些一沉,像被什麽重物壓住。
她口幹舌燥,想叫人卻叫不出來,隻好勉強撐起疲軟的身子,探起頭,隻瞧見一人伏在榻邊正睡著。
因著她起身的動作,睡著的人似乎有些感應,嚶嚀了一聲。
下一瞬,她忽然睜開眼,隨即坐了起來。
“你醒了?”聞岫沅展露笑容。
聞岫寧有些意外:“大……姐姐……”
她燒了半夜,此刻口幹舌燥,輕輕喚了一聲,帶著啞意。
“等著,我去給你倒水。”
聞岫沅迅速起身,趴了一夜,她雙腿有些發麻,一個用力起身,剛邁出一步就險些趔趄跌倒。
她連忙穩住身形,捏了捏腿,一瘸一拐地走向桌旁,迅速倒了水,又重新返了回來。
“慢點兒喝。”
聞岫沅回到床沿邊坐下,將水杯遞到聞岫寧唇邊,慢慢傾倒水杯,喂著她喝下去。
一杯喝盡,聞岫寧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此刻才覺得喉嚨如被清泉灌入,頓時舒暢了不少。
“還喝嗎?”聞岫沅看著她,溫柔的問道。
聞岫寧緩緩搖頭。
聞岫沅便將水杯放下,又伸手去探她的額頭,觸手生涼,已經完全退了熱。
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落了定。
“餓了吧,我讓廚房給你準備點吃的,很快就來。”
聞岫沅溫柔地拍拍她的手背,起身準備出門去安排。
“大姐姐。”
聞岫寧忽然拉住她。
聞岫沅便重新坐了下來,眉眼間是從前不曾見過的溫柔和煦:“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聞岫寧搖搖頭,不爭氣的眼淚忽然就落了下來。
聞岫沅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用袖口內側為她擦拭眼淚,心疼道:“有什麽事情告訴姐姐,姐姐會替你想辦法的,別哭了啊。”
“大姐姐——”
悲痛上頭,聞岫寧忽然撲進聞岫沅懷中,抱著她泣不成聲的哭了起來。
方才她迷迷糊糊的醒轉過來,尚且還不知自己身處何地,可是後麵緩了緩,便驟然想起了遠在濱州的裴郢。
腦海中閃現過的最後一句,是秦府的護衛稟報時說的話。
“裴司使為了保護黎王受了重傷,如今生死不知。”
生死不知……
聞岫沅心疼地攬住了妹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以示安撫。
可是小六哭得哽咽難以自製,淚水順著低落到頸項,劃過之處泛起陣陣溫熱。
她輕歎了聲:“可是濱州出事了?”
聞岫寧哭聲一頓,鬆開了手:“你……怎麽會知道?”
看她這反應,無異於坐實了聞岫沅心中的猜測。
她抬手將小六被淚水沾濕的碎發攏到耳後:“我並不知道濱州發生了何事,隻是聽說你在秦府暈倒,故而有此猜想。”
“如今看來,濱州那麵確實是出事了。”
“你把你知道的消息都告訴我,讓我來替你想想辦法。”
聞岫寧用力點頭,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便將所知道的有關濱州的事情都原原本本的重述了一遍。
聞岫沅聽完之後是長久的沉默。
她隱約猜到濱州一行不會那麽容易,卻沒料到會鬧疫。
濱州既然已經封城,那就說明這次疫情來勢洶洶,為了不擴散出去,造成更多的損傷,才不得不行此下策。
可是如果沒有提前的準備,那這次疫情無異於是打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
先不論天災人禍已經鬧得人心惶惶,瘟疫四起,局麵隻會更加的難以控製。
若是等到濱州將消息傳回,朝廷商議,撥銀子,備藥材,清點人……一係列準備下來,隻怕濱州早已經是一座死城了。
聞岫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大姐姐,期待著能有好消息傳來。
她知道大姐姐聰明,也心有錦繡,否則也不會從鄭家那個虎狼窩裏麵脫身。
可是眼下大姐姐沉默不語,臉色也跟著陰沉下來,她便漸漸意識到此事的棘手。
“沒……沒有辦法嗎?”
她喉頭哽咽,撇了撇嘴,大滴的淚珠潸然而落。
聞岫沅握住她的手,麵色凝重:“秦家比之朝廷還要先一步得到消息,濱州的事情不能拖延,但這事,不能直接由秦家上報朝廷,得想個折中的辦法。”
當今陛下是個生性多疑之人,秦仲儒如今的官職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若再讓景明帝覺得其難以掌控,便會生出舍棄之心,於秦家十分不利。
“姐姐有什麽好辦法嗎?”聞岫寧著急追問。
聞岫沅垂眼深思,心中大致有了一個想法,但在抬頭觸到小六目光的一刹那,這想法終究是壓了下去。
她撫了撫小六的腦袋,溫聲道:“濱州的事情你先不要著急,父親也去查了,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傳來。”
“你身子未愈,暫且不要想這麽多,一切事情有我,有了消息,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聞岫寧抓住她的手,心中擔憂不減。
聞岫沅隻好先安撫住她,又命靈犀送來安神藥讓她喝下,等人睡著,才悄悄出了菡萏院。
不久之後,便有人叩響了秦府的側門。
秦府上下的仆從已經盡數換過一遭,都是從前在陽翟伺候的舊人。
側門打開,出來一個身著藍袍的男人,正是秦府的管家。
他打開門,見門外立著兩位姑娘,當中一人周身籠罩在鬥篷之下,偌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見那紅唇輕起。
“我要見秦相。”
管家見禮,退開一步將人迎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