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觀音廟裏小鬼橫行
如果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初一那場布施,那麽,或許觀音廟的主持會知道一些。
在聞岫寧急切又灼灼的目光下,丫頭忽然垂下頭去,雙肩微顫,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道:“主持……死了。”
死在了那場混亂中。
在爆發第一聲“死人”的呼喊聲時,被奉為觀音再世的主持,在一瞬間被千夫所指,成為人人痛恨的殺人凶手。
仇恨蒙住了雙眼,也摒棄了良知。
拳打腳踢,棍棒加身,很快主持就倒在了血泊裏,等官衙的人趕來維持秩序的時候,主持早已經魂歸九天了。
“主持……她真的很好……她……她不會害人的。”
丫頭抽抽噎噎的哭起來,眼眶通紅,大顆大顆的淚珠簌簌掉落。
聞岫寧難掩憤懣與歎惋,眼下說什麽都無濟於事,她隻能伸手攬過丫頭,輕輕撫著她的背脊示以安撫。
許是許久沒有感受到溫暖,丫頭在聞岫寧懷裏哭得泣不成聲。
忽然,那哭聲一止,丫頭驚慌地從聞岫寧懷裏掙脫出來,雙手死死捂住嘴後退數步。
聞岫寧怔住:“丫頭,怎麽了?”
“姐姐是好人,丫頭身上髒,怕傳染給姐姐。”
含糊的聲音透過五指指縫傳出來,聞岫寧聽懂了。
丫頭年幼不懂什麽是瘟疫,一定是聽人說過“髒”這個字,故而她記住了。
聞岫寧微微一笑,朝她伸出手:“姐姐是大夫,姐姐不怕,丫頭快過來。”
丫頭連連搖頭,緊緊捂著嘴又向後退了一步。
聞岫寧眼中光芒黯淡了下來,她隱約猜到了什麽。
“丫頭,告訴姐姐,是不是有人故意把你們關在這裏,不許你們到外麵去的?”
此話一出,鄧杭、北初皆是睜大了雙眼。
丫頭愣了愣,像是害怕什麽,轉身就撒腿跑開。
“把她帶回來。”
聞岫寧叮囑:“不要傷害她。”
“是。”
鄧杭應聲,帶著一名屬下快速追趕丫頭而去。
丫頭雖小卻勝在靈活,在後院擁擠的人群中左拐右拐,實在叫鄧杭費了好一番功夫,兩人堵截才將人捉到。
“放開我,放開我!”
丫頭又踢又打,但她實在瘦弱得很,力氣也不大,踢打在鄧杭身上一如撓癢癢一般。
“別鬧別鬧,乖一點,哥哥給你買糖吃啊。”
鄧杭嘴裏哄著,抱著丫頭時卻腳下生風,一路避開席地而躺的人群朝聞岫寧跑過去。
一路有不少人看著,但不知是畏懼明鏡司的威嚴,還是早已經習慣冷漠,竟無人上前來阻止。
“聞大夫,丫頭帶來了。”
鄧杭甫一將人放下,丫頭轉身又要逃跑。
幾個曆經血雨腥風的大男人實在對一個小姑娘無從下手,隻能充作人盾將人攔住。
聞岫寧搖搖頭,走過去拉住了丫頭。
她在丫頭麵前矮下身,輕聲開口:“丫頭別怕,我們都是來幫助你們的。你瞧,剛剛在大殿的時候,你不是就很有勇氣嗎?”
許是這話鼓勵了丫頭,而麵前這位姐姐又令人倍感親切,丫頭的防備心才慢慢卸了下來。
幾人見她不再抗拒,也都默默鬆了一口氣。
聞岫寧循循善誘:“丫頭是姐姐見過最有勇氣的孩子,你肯跑到大殿上去找我,就說明丫頭是信任姐姐,想讓姐姐幫助你的對不對?”
“剛才你說讓我救你的弟弟,你隻有告訴姐姐真相,姐姐才能夠救到你的弟弟,救你,還有這裏的所有人。”
溫暖的手掌包裹住那隻冰涼又粗糙的小手,聞岫寧眉眼溫和,露出的善意叫丫頭徹底打開了心扉。
隻見丫頭謹慎的環顧四周,像是在找什麽人。
聞岫寧順著她看過的地方一一掃過去,在諸多人裏,一時間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這時候,便見丫頭湊近了聞岫寧,在她耳畔低聲說道:“有幾個大壞人,他們不許我們到前殿去,說我們身上髒,會傳染,就把大家都關在了這裏。”
“姐姐,你能幫幫我們嗎?”
“丫頭好餓,丫頭已經兩天沒有吃過東西了。”
丫頭顫顫巍巍的說著,那可憐的模樣叫幾人眼眶一紅。
幾人聞言在身上一陣摸索,其中一名司衛從懷中摸出來剩了半個的饅頭,趕緊給丫頭遞了過去。
丫頭將饅頭如珠似寶的護在懷裏,明明饞的直咽口水,還是忍住饑餓,將饅頭收進了懷裏放好。
聞岫寧一眼瞧出丫頭的用意:“丫頭是要把饅頭留給弟弟是嗎?”
丫頭用力點點頭。
聞岫寧心裏酸楚難掩,撫了撫丫頭發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按照之前路小石所說,汾州遲遲沒有糧食送來,再過一日,隻怕連這半個饅頭都不會有了。
看來,找到糧食一事已經是刻不容緩。
聞岫寧眸中閃過一抹厲光,再抬頭時,已經恢複如常。
“丫頭說有人將你們關在這裏,不允許你們去大殿,那你又是如何過去的?”
剛才跟著丫頭一路過來時,路上的確遇見一扇上了鎖的木門。
當時大家都沒有多想,北初將鎖劈開,便徑直跟著丫頭來到了後院。
看起來,之前他們猜測的並沒有錯,這觀音廟裏的確不同尋常。
有那麽幾隻小鬼一直就隱藏在城西,隻怕,是在伺機而動。
“那邊有個狗洞。”丫頭伸手一指身後牆壁,“我都是從那裏爬出去的,有時候被人發現了,我就趕緊鑽回來,他們害怕,都不敢過來。”
北初聞言,朝手下睇了一個眼色。
那名司衛快速朝著狗洞的方向跑過去,觀察一圈後又折返回來,手裏比劃著一個圈:“有這麽大一個洞口,成人鑽過去夠嗆,小孩子應該可以。”
幾人確定了丫頭沒有撒謊,再看了眼前場景,便將丫頭的話更深信了幾分。
聞岫寧叮囑丫頭幾句,便讓她先回去,隨後帶著北初等人離開了觀音廟。
彼時夜幕已至,街上無光,整座城都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北初幾人提著燈籠,橘黃的光芒映射眼前一畝三分地,也映出幾人的悵惘與難過來。
“聞大夫……”
鄧杭忍了一路,實在滿心愧疚。
“觀音廟的事情是我們疏忽所致,到時候司使大人如何懲罰,我們都甘願承受。”
“可是聞大夫,他們實在是太可憐了,你……你有沒有辦法救救他們?”
上到耄耋老者,下到繈褓嬰孩兒,說是人間慘劇也毫不為過。
聞岫寧回轉身,抬眸看向身後幾人。
七尺男兒,如今個個紅了眼眶,皆是於心不忍。
聞岫寧悵然歎氣:“治得了病,治不了根。”
眼下困境早已不單單隻是“瘟疫”橫行這麽簡單,裏頭有諸多難言之隱,聞岫寧無法宣之於口。
可看到剛才那丫頭……
罷了!
“明日,有北初和鄧侍衛陪著我就行,你們三人便不必跟著我了。”
聽聞這話,明鏡司三人齊齊變了臉色,心中頓時惴惴不安。
聞岫寧莞爾,解釋道:“我另外有要緊的事情安排你們去做,此事,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三人一聽是另外安排,便都舒了口氣,拱手道:“但聽聞大夫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