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你能喜歡我,真好
書生文弱,然說出的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此間氣度,叫周遭人聽了都不免五味雜陳。
他說完這番話,內心也是忐忑無比,隻怕裴司使嫌棄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呆子,不僅幫不上忙,隻怕還會拖累計劃。
如此想著,書生越發弓著腰,麵上赧然,一路紅到了耳根。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頓覺手臂一輕,似有一隻手托住了他。
他倏而抬頭,裴司使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近前,從對方的眼睛裏,他看見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沒有嫌棄,沒有冷漠,隻有純粹的讚賞之意。
一時叫書生恍了心神,張了張嘴,話卻哽在了喉嚨裏,說不出口。
“你叫什麽名字?”
裴郢忽然開口,書生怔了怔,立即報上名來:“小生不才,周氏文優。”
“周文優。”
裴郢重複一聲,緩緩笑開,抬手落在周文優肩頭:“此事完畢,好好進學,本使期待明年能與你在朝中共事。”
此話一出,周文優頓時欣喜若狂。
他頗有些受寵若驚,一時間局促得竟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裴郢笑了笑,轉頭看向其他人:“可還有其他人願隨本使一同前往的?”
“我去。”
另一名書生從人群中高高舉起了手,他奮力穿過人潮來到裴郢麵前,拱手深深一揖:“小生何騁,是周兄的同窗。”
“我與周兄一樣胸有抱負,但不論是科舉也好,白衣也罷,家有難而袖手旁觀,來日我等即便有幸進入朝堂,也不能一展心中所長。”
“我也願隨裴司使共往,便是前路茫茫,危機四伏,小生也心甘情願。”
何騁躬身,聲音顫抖,但話語卻異常堅定。
裴郢伸手扶了他一把:“好。”
“男兒誌在朝堂,也該心懷家國,有情有義不忘初衷,方才能走得更加長遠。”
裴郢循循善誘,兩人立時便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相視一眼,朝著他深深拜下。
裴郢坦然受了,複又再問了一次可有人要跟隨。
這一次,越來越多的人站了出來,老人身先士卒,年輕一輩更是爭先恐後。
看見他們終於眾誌成城,團結一致,裴郢這才舒了口氣。
辦此事人越多越好,除了身體虛弱一些的,耄耋年幼的,其他人都摩拳擦掌,要隨著裴郢去幹一番大的。
隊伍整頓時,聞岫寧才姍姍來遲。
“我改進了藥方,已經熬好了藥,大家都喝一碗再啟程吧。”
她與北初交匯了眼神,北初會意,帶著鄧杭等人領著百姓去了前院,將熬好的藥都一一分發下去。
所有百姓都跟著他們去了前院,後院一時到空落落起來。
清風拂過樹枝,吹落月白花瓣,泠泠鋪了一地。
聞岫寧打開食盒,從裏麵端出一碗溫熱的藥,走向裴郢。
“半月之期又要到了,這次我改進了方子,加入了蛇膽,打算給你來個以毒攻毒。”
裴郢失笑,接過她手裏的藥碗,什麽也不問,仰頭就喝了個幹淨。
他意外不已:“竟然還是甜的,加入了蛇膽,不是應該更苦嗎?”
“那是因為我另外加入了零零草,不會影響藥效,但是能讓藥汁變得更甜,更好下口。”
聞岫寧捧著藥碗仰起頭,衝他邀功似的眨眨眼:“怎麽樣,我是不是很貼心,很厲害呀!”
裴郢輕笑出聲,捧著她的臉,與她鼻尖對著鼻尖:“是。”
彼此咫尺距離,他能清晰聞見她身上淡淡的藥香味,並不難聞,反而讓人有種莫名的舒心。
“昨夜去後山安排了一點事,回來的時候已經天亮了。本來想去找你,同你說說我的計劃,可是還沒來得及過去,就先聽說了觀音廟百姓鬧事的消息,便先過來了。”
“我沒有事先與你商議,你,會不會怪我?”
“怎麽會呢?”
聞岫寧緩緩轉頭,鼻尖輕輕摩擦,吐氣如蘭:“我們要給彼此多一點信任,也要相信對方。”
“有些事情啊,不用多做贅言,我們也是可以體諒和信任對方的。”
一如昨夜她帶著北初去城門口設法活捉徐鶴一樣,她也沒有事先和阿郢通氣,之後還避開他調走了鄧杭,他不也沒多問一句麽。
有些事情,其實並不用時時報備,隻有彼此信任,所有問題才能迎刃而解。
“我以為……以為……”
“嗯?”聞岫寧詫異地抬頭,“以為什麽?”
裴郢垂下眼,眼中映出她單純美好的麵龐,此刻仰起頭,帶著困惑的望向他,那模樣,當真是可愛極了。
裴郢伸臂將她擁入懷中,心潮悸動,卻叫他似乎重新認識了她一般。
他甚少與女子相處,聽人說,姑娘們的心思都是很細膩的,希望另一半能夠事無巨細的告訴她們所有的事情。
他以為所有姑娘都是這種想法,便想當然覺得,昨夜沒有提前與她商議,事後他便應該在她秋後算賬之前先告饒,這樣才會避免之後的矛盾。
可是聽她剛才那番話,她不僅不在意這些小事,反而對他信任有加。
所以,他以後也要全身心的相信她,再沒有任何顧忌。
“我隻是覺得,我的了了當真是這天底下最美好、最善解人意的姑娘。”
“你能夠喜歡我,真好。”
聞岫寧被他的情話說得滿心灌滿了甜蜜,她緊緊環住他的腰身,忍不住咯咯笑出聲來。
“所以啊,以後你得好好珍惜我,像我這麽好的姑娘,要是被別人搶走了可怎麽辦?”
最初的笑容在聽到最後一句話時,裴郢頓時耷拉下臉來,目色沉沉,盛滿了不悅。
恰在這個時候,已經領著百姓去喝完藥的鄧杭、北初等人已經折返回來,好巧不巧,正撞見了一雙璧人相擁,情意綿綿的場麵。
“我、我什麽都沒有看見。”
鄧杭及時轉身,招呼著百姓往外走。
聽見聲響,聞岫寧掙開了裴郢的懷抱,立時拉開了彼此間的距離。
“不、不用走。”她慌聲喊住他們。
懷裏一瞬間空落落下來,裴郢的手還僵在半空,冷風穿過他張開的五指,徒留寂寞。
半晌,才不情不願地放了下來。
他轉過身,幽怨的目光睇了鄧杭一眼,直看得鄧杭一陣膽寒,偏偏旁邊還有一個看戲的北初,真叫他欲哭無淚。
裴郢清了清嗓子,將私事暫且放下,看了一眼院中的百姓。
他道:“大家收拾,即刻出發。”
周文優與身側的何騁對視了一眼,問道:“敢問裴司使,我們現在要去哪兒?”
諸多目光落在一人身上,疑惑中,隻聽得裴郢淡聲開口:
“汾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