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請放她一馬
公堂之人人人靜聲,可少不得將目光朝著一人投去。
晉樂熹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轉,纖纖玉指敲著下頜朝苗嬈娘走了過去。
“你嫁給了尹大公子,卻說壞了尹二公子的孩子,偏偏這二公子又身患無精之症,根本就生不了孩子。可是,你又的確在尹家生下了一個死胎。”
“這孩子的生父是誰呢?真是叫人好難猜啊!”
晉樂熹語帶嘲諷,目光幽幽一轉,落到一旁早已經怔立不知如何言語的謝沛然身上。
看他的反應,對苗嬈娘那個懷到八月卻早夭的孩子的身世,並不是一無所知。
她忽然間想起來,在醉清風的客房裏,苗嬈娘曾經對沈魚薇說過,她和謝沛然有過一個孩子。也是因為這個孩子,謝沛然才會對她抱有虧欠,幾乎已經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
一股惡寒從腳底竄上心頭,晉樂熹狠狠瞪著那個沒良心的負心漢,越發覺得魚薇姐和離是個明智的選擇。
這個謝沛然,既然能和苗嬈娘這種人苟合到一起,可見也不是個什麽好貨色。
苗嬈娘唇角牽出個嘲弄的弧度,可在轉身麵向謝沛然時,卻已經是一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
她那雙眼睛盈盈含淚,分明什麽都沒說,卻好似已經說出了千言萬語,且每一句都精準的踩在了謝沛然愧疚的地方,讓他的心頭一軟再軟,最後隻剩下了對苗嬈娘的歉疚。
“你們不必咄咄逼人,來質問嬈娘了。”
謝沛然緊握的雙拳鬆開,他環視堂中眾人,似乎下了什麽決定。
隻見他轉身麵朝徐大人,拱手一揖:“大人,嬈娘當年所懷之子……是我的。”
平地驟起的微風帶動袍角翻飛,謝沛然始終保持著躬身的動作,整個公堂上,似乎隻有他一個是異類。
他甚至都不必抬頭,便能知道那些人此刻正在用什麽樣的眼神在看著自己。
憤怒、仇恨、嘲諷、挖苦……種種目光都似利劍穿心而過,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與嬈娘本來就兩情相悅,倘若不是陰差陽錯,嬈娘本就該是他的妻子。如今她身陷囹圄,遭人指摘,難道他能夠視若無睹,安心做壁上觀嗎?
謝沛然思緒百轉千回,緩緩直起身子,將背脊挺直:“當年之事雖然是個意外,並非我們的初衷,可事情既然已經做下了,男子漢大丈夫,就沒有把女人推出來擋劍的道理。”
“徐大人,沈家狀告我寵妾滅妻一事,嬈娘並非我妾室,亦不是外室,此一條我不認。”
“但我確有對不住拙荊的地方,沈家提出和離,我再無二話。除卻拙荊帶去刺州的嫁妝之外,我個人名下的產業願割舍五成作為賠資,以贖我對拙荊,還有孩子的虧欠。”
“隻一條……”
謝沛然側目望向沈家兄弟,銳利的雙眼逐漸化作柔和,竟出人意外的朝著二人拱手作揖。
“嬈娘身世淒苦,她的身邊也隻有我了,還請二位能夠高抬貴手,放過嬈娘。”
說罷,謝沛然再次深深拜下。
苗嬈娘放大了雙眼,似乎沒想到表哥能為自己做到這個份上。當看見張揚高傲的表哥竟然為自己彎下了腰時,她終究是痛苦的閉上眼,不忍多看。
可謝沛然為苗嬈娘能做到這個地步,非但沒讓沈家兄弟心軟,反而愈加氣憤。
沈仕頡摩拳擦掌:“謝沛然,你以什麽身份在這裏為苗嬈娘求情?她表哥?還是她姘頭?”
這話說得過激,謝沛然猛然抬起頭,雙眼迸射出厲光,狠狠瞪向沈仕頡。
沈仕頡輕笑:“瞧啊,現在這副樣子才是真正的你。”
“說什麽讓我們放過苗嬈娘一馬,晚了。狀子已經提交,苗嬈娘曾經做過什麽,大理寺自有論斷,可不是你那區區五成財資就能夠抵消的。”
“五成算什麽,就算是你謝家所有財產拱手送給我姐姐,我姐姐也不稀罕。難道,我們沈家還缺你謝家那點財資嗎?”
謝沛然按捺住脾氣,可見沈琢池並未加以阻止,便已經知道了沈家人的態度。
他們不止要和離書,還要咬死嬈娘不放,既然如此……
伴隨著公案之上的驚堂木落下,“啪”一聲,打斷了謝沛然的思緒。
“肅靜!”
徐大人目光掃過堂下諸人:“謝沛然,你既已親口承認與苗氏之間有不正當的關係,還曾在苗氏為尹家婦時,與其暗通苟且,育有一子,並且試圖瞞天過海,偷龍轉鳳,實在是可惡至極。”
“你既已對此事供認不諱,那本官即刻判決你與沈氏和離,沈氏嫁資盡數取回外,可再另得你五成財資。此判決即刻生效,不容有誤。”
驚堂木再次落下,宣告這一判決生效。
謝沛然偷雞不成蝕把米,頃刻間白了臉色:“不……”
“多謝大人。”
“大人英明。”
沈家兄弟打斷謝沛然的話,順勢而下,行禮謝過。
徐大人點了點頭,繼而道:“沈家狀告謝沛然寵妾滅妻,因無確切證據,本官予以駁回。不過,謝沛然親口承認與苗氏有不正當的關係,還私自育有一子,此案……”
徐大人似乎有些猶豫,沉默著思慮了許久,斟酌著話語道:“此案本官還須對比案子細細斟酌,才能給予答複。至於沈家另外狀告苗氏企圖殺害沈氏的罪名,沈家可還能提供出其他更加有用的證據嗎?”
當時苗嬈娘確有蓄意殺害沈魚薇的心思,隻是火還沒有來得及放,就已經被突然出現的聞岫寧和晉樂熹阻止。
事後沈魚薇染上頭油的衣裙,以及各種能證明的證物都已經提交給了大理寺,但這些畢竟不能作為直接證據,亦沒有人證親眼看見苗嬈娘放火,想要定罪苗嬈娘便還有些難度。
更重要的是,殺人未遂和殺人,這是兩條截然不同的罪名。
徐大人有此一問,也算是再給了沈家一次機會,倘若沒有證據證明,大理寺也不能將苗嬈娘嚴懲。
公堂之上靜默下來,就在徐大人認定沈家再不能提供證據要退堂時,一道身影卻站了出來,清亮的聲音在公堂之上響起。
“大人且慢,我這裏還有一項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