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如此堅決的殺人之心,動機何在?
錄完方屹的口供之後,莊婕和另外兩名警察回到了公安局辦公室。
坐下之後,她和楊晨旭重新又聽了一遍江詩施提供的監聽器錄音,然後又將方屹、林小冰、孔昊天的口供前後重新聽了一遍。最後,又將這二者進行對比和分析。
事後,楊晨旭問:“你有沒有發現哪兒有問題?”
莊婕問:“比如呢?”
楊晨旭說:“以我的經驗來看,江詩施提供的那份監聽錄音,是被閹割過的。”
“你的意思是,她是裁剪過,才拿給我們?”江詩施說,“這個問題我也想過,但後來覺得,她可能並不是故意想掩飾什麽。”
“何以見得?”楊晨旭問。
莊婕想了想,才說:“她當時把這些東西交給我的時候就跟我說過,有很多空白和有雜音的地方,被她剪掉了。”
楊晨旭不假思索地說:“按照正常邏輯,她是不會刻意這麽處理的,而是把原版交給我們。”
“這個,我可以再問問她。”莊婕說。
楊晨旭沒說話,低著頭,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莊婕很快來打電話給江詩施,問起關於監聽錄音原版的事。
江詩施聽罷,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你什麽時候方便,我馬上拿給你。”
或許她的這個反應,連莊婕都意外。
莊婕停頓了片刻,才說:“現在。現在你在哪裏?我過去取。”
“還是我送給你送過去吧。”江詩施說,“你在哪裏?我現在就過去。”
“我在廣南市公安局,你到了給我電話。”莊婕說。
江詩施很快回到住處,然後打開床頭櫃的鎖,從裏麵拿出一個玫紅色的化妝盒,又從化妝盒裏拿出那個黑色的小盒子。
這裏麵,就是最原始的錄音版本。
在去往廣南市公安局的路上,她還在想,如果到時候莊婕問她,為什麽要將錄音剪輯,她應該怎麽回答。
但她見到莊婕的那一刻,才發現,自己想多了。
莊婕什麽都沒問。
在她遞出那個小盒子的同時,莊婕很快就接了過去,然後笑著問:“你這段時間,也沒問問方屹怎麽樣?”
江詩施很平靜地笑了笑:“我相信他,也相信警方。”
由於是工作時間,江詩施很快就離開了公安局。
她相信方屹,這也是她交出原版監聽內容的原因所在。
莊婕回到辦公室之後,還沒來得及坐下,就問楊晨旭:“旭哥,你說關於方屹的事,江詩施知道真相嗎?”
“你覺得呢?”楊晨旭反問。
江詩施正想回答,楊晨旭又說:“在你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裏應該就已經有了答案吧?”
“嗯。”莊婕點了一下頭,很快又補充道,“但答案不確定。一種可能是她知道,一種可能是她不知道,還有一種可能是她知道一些,但不知道全部。”
“這不等於沒回答嗎?”楊晨旭突然感覺莊婕有點兒搞笑,“莊婕,如果不是你來來回回反複說廢話,我都不知道你這麽擅長說廢話。”
“這不一樣。”莊婕沒笑,繼續說道,“不確定,基本代表不知道。就像我們,知道方屹肯定有參與,但不知道他到底參與了多少,又具體參與了哪些環節。至少目前,憑著已經交代的部分和錄音裏我們聽到的部分,都不能確定他是不是有犯罪。”
楊晨旭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後看了看莊婕,問:“莊婕,你到底想表達什麽?”
莊婕沒作聲,神色卻有些複雜。
楊晨旭收回目光,說:“作為警察,有情感沒問題,但處理案件的時候,不可以感情用事,一點也不能。”
莊婕停頓了片刻,才點了一下頭:“我知道了。”
楊晨旭繼續說:“方屹是年輕優秀的企業家,這是事實,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會犯罪;江詩施是一個很優秀的詩人,純粹、聰慧,甚至有點兒天真,這也是事實,但這並不代表她一定就不會知情不報。”
江詩施回到住處之後,把車開到了停車場,她沒有立刻下車,而是一個人在車內坐了很久。
她的目光定定地看著窗外,好久好久。
現在,隻要提起方屹,她都神色冷靜,語氣輕鬆,仿佛認定方屹不會出事,又好像根本沒把心思過多地放在這件事上。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在方屹離開後的這些天,她的心情是怎樣的。
隨著方屹離開的時間越來越長,她的心情就越是沉重。
加上方方圓圓不斷問問起爸爸和小姨,她就越是要假裝平靜,假裝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假裝他們隨時都會回來......
但盡管如此,她依舊相信方屹,相信他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
她相信他一定會回來,遲早會回來!
......
莊婕再次去找林小冰錄口供的時候,林小冰已經不像之前那樣要求“放她出去”了。
當莊婕和兩名警察一起進來的時候,她的目光淡淡從莊婕臉上掃過。
那樣子,像是已經放棄掙紮了一樣。
莊婕在她麵前坐下之後,她突然問了一句話:“莊警官,你們抓到孔昊天了?”
莊婕點了一下頭:“對。”
林小冰突然笑了一下:“那小子應該嚇得尿褲子了吧?”
莊婕看著她,沒說話。
林小冰漸漸收住了笑,又問:“他肯定會把所有的問題,都推到方屹頭上吧?”
莊婕說:“這個我們會辨別的。”
“嗬嗬.....”林小冰低低笑了兩聲,然後將目光投向莊婕,“那方屹呢?又把所有的問題都推我頭上了,對吧?”
“林小冰,雖然口供可以作為證據,但你要相信,警方是有辨別能力的。”莊婕說。
林小冰聽罷,眨了一下眼睛,又低低地笑了一聲:“看來,他是真的把問題都推我頭上了。”
莊婕看了林小冰一會兒,才說:“其實即便是沒有方屹,你具體做了什麽,警方也會有了解的途徑。”
林小冰笑著搖了搖頭,雖然沒有說話,但目光裏卻明顯寫著三個字:我不信。
莊婕很快便說道:“林小冰,不瞞你說,自從林小陽出事之後,我們就對方屹進行了全方位的監視,你跟他的通話記錄我們都有掌握......”
莊婕話還沒說完,林小冰的臉色就變了。從她的眼神能夠判斷,她在回想自己跟方屹在通話的過程中到底說了什麽.....
但莊婕明白:林小冰就算能記得一些碎片,卻不可能完全記得清楚。她不可能記得,在某次通話過程中,他們又到底講到了什麽具體內容;更無法判斷,哪些內容可以用來做證據......
“林小陽的腳是你砍掉的。”莊婕說。
莊婕話音未落,林小冰就站了起來,聲音都在發抖:“莊警官,話不可以亂說!”
莊婕示意她坐下,繼續非常平靜地陳述:“你在砍下她的小半隻腳之後,林小陽反抗,你還跟她廝打了起來。在廝打的過程中,你用刀板砸了她的頭,導致她暈倒了。你當時慌了神兒,以為林小陽死了,把她拉到了一個荒廢已久的庫房裏。那個庫房,是你和前夫鄭如康曾經一起辦廠子的時留下的......”
林小冰突然打斷了莊婕的話:“這些是方屹告訴你們的?”
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唇角控製不住地在抖。
“是誰告訴我們的重要嗎?”莊婕問,“林小冰,你聽到這些的時候,會不會很後悔自己當時的衝動?”
“既然是衝動,怎麽能後悔?”林小冰反問,“如果是當時是可以控製的,還能算是衝動嗎?”
不知道是林小冰一時激動說漏嘴?還是她聽到這一切之後徹底放棄掙紮了。
但她的這一連串的反問,足以推動整個案子的進展......
“那後來呢,為什麽你非要殺死林小陽?”莊婕問,“為了殺死林小陽,你還以阻擾屹傳媒上市來威脅方屹。”
林小冰唇角有些僵,強裝鎮定的眼神裏滿是不安,嘴裏喃喃道:“看來,方屹最在意的,還是他的事業。”
莊婕問:“你為什麽一定要殺掉林小陽?因為你一直妒忌她?還是因為你導致她癱瘓,她的存在讓你不得不遭受良心的譴責,索性除之而後快?或者說,還有其他方麵的原因?”
麵對莊婕的提問,林小冰並沒有再作過多的辯解,而是漸漸平靜下來,隻是唇角仍有控製不住的抖動:“我一開始並沒有想殺了林小陽,反正我也都照顧她這麽長時間了,隻要她對我沒有威脅,我都會留她一條活路的。再說了,我爸一直跟我強調說他和我媽結婚那麽多年,一直沒孩子,很多方法都試過我媽都沒懷上。是自從領養了林小陽,才有了我。讓我無論如何都要留林小陽一條活命。如果林小陽沒了,我也會遭天譴遭報應。雖然是迷信,但有些東西我們也不敢不信。我就算是因為這個,都不希望林小陽死......”
林小冰說到這裏,突然停了下來,不再說下文。
莊婕很快問道:“你傷了林小陽,還有林小陽後來的狀況,你的父母是知情的?”
林小冰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搖了搖頭想要彌補,但卻發現已經沒有了彌補的餘地。
莊婕並沒繼續追問這個問題,而是說道:“那你後來為什麽一心想要除掉林小陽?還以屹傳媒的把柄來要挾方屹?以我們的判斷,你是最不願和方屹鬧僵的一個人。但為了除掉林小陽,你都不惜和方屹關係搞僵,可見你的殺人之心很堅決。”
林小冰思索了好久,才說:“那段時間,我經常做噩夢,我的噩夢根本沒辦法停止,我去看過精神科醫生,也自己找過心理醫生,都沒用......”
“哪段時間?”莊婕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