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寒霜

第85章 “江詩施,方屹自殺了你知道嗎?”

放下電話之後,她的腦子裏不斷閃現過去的記憶碎片,那些記憶龐大且淩亂。

她曾聽到的那些對話、方屹近幾個月的行蹤變化,無數碎片聚集在一起。

但片刻之後,她的大腦開始在這些淩亂的碎片之中慢慢清醒,而後又迅速地在一堆看似毫無規律的事件之中找到規律,迅速總結、歸類,串聯出事件的始末,試圖理清其中的頭緒......

她想通過這種方式,找到方屹無罪的證據。

她想告訴警方:方屹不可能誘導殺人,他絕不會做任何對不起林小陽的事,他怎麽可能想要結束她的性命?

甚至,她在腦海裏想出一個又一個為方屹徹底洗清嫌疑的說辭。

但,最後她隻輕描淡寫地跟自己說了一句:耐心等著吧,一定能等來好消息的。

放下電話之後,江詩施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剛剛放開手機的手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像是漂浮在空中一樣,不受控地不停顫抖。一顆心,開始劇烈地跳,連別在胸口的那朵黑色絲絨玫瑰都開始沒有規律地不斷起伏......

此時此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真的太微不足道了。

但她始終相信,方屹會回來的。

她堅信。

這幾天,她表麵上看起來和平時無異,但她的內心始終不能平靜,總擔心突然聽到不好的消息。

她擔心自己的情緒影響到方方圓圓,特地將他們送到了林海和王莉莉那裏。

她已經三天三夜沒有睡覺了。

此刻,在她的身邊隻有一袋從樓下超市買回來的一箱礦泉水和一袋蔓越莓麵包片。袋子裏的每片麵包都帶有撕扯過的痕跡,每一片都殘缺不堪......

但二十四支礦泉水卻全部都被喝光了,一滴不剩。

在這三天,她不斷想要喝水,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反複去衝刷和清洗著什麽。

她突然想起方屹曾經跟她說過的一些話,有些話,她記憶猶新。

她清晰地記得,在從巴厘島回來廣南市的第三天,方屹突然跟她說:詩施,你知道嗎?自從一些事發生之後,我開始相信命運,相信很多東西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我開始相信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操控著生命中的一切,而我們遇到的人和事,隻不過是這股力量的道具罷了。所以,我不再有過多的情緒,驚喜來了不再有驚喜,遺憾來了也不再有遺憾。因為,我們能掌控和改變的事情,真的太少了。無論多麽強大的人,在命運麵前力量都很弱小。

當時,她並不能完全理解這些話的意思,也不知道他的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這一刻,她突然開始理解。

當時他之所以這麽說,是他無法接受林小陽遇害。如果他相信事在人為,那麽他這一生都無法抹平內心的悲痛和愧疚.......他甚至無法心安理得地好好存活於世。

所以他想辦法讓自己麻木,讓自己不再受到巨大的悲痛帶來的刺激與傷害。

但,如果將這一切歸咎於命運,讓自己無法接受的一切,讓自己無力改變的一切,都讓賢於“命運之手”,而他也隻不過是上帝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一顆棋子,一切就完全不一樣了。

想到這裏,江詩施笑了,笑裏全是眼淚。

她在心裏默默念道:可是方屹啊,你如果真的可以用這種方式讓自己平靜,還會為自己的某些行為找那麽多理由嗎?

越是高智的人,越是會想盡各種辦法自欺欺人。

說來也怪,她三天三夜都沒睡,卻在得知二審結果之後,在她痛哭一場之後,突然開始犯困。

在恍恍惚惚之中,她突然想起,今天是她跟方屹相識的第十八個月。

與此同時,她也突然想起自己曾經跟方屹說過的一些話。

她曾跟他說:愛情是善變的。愛情最為濃烈的時間為3個月,即便是兩個人再怎麽情投意合,也隻能維持18個月左右。18個月之後,愛情就會經受各種考驗和挑戰。

當時她跟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裏有多麽擔心失去她,恐怕隻有她自己知道。

那個時候,她雖然表麵平靜,但卻一直希望未來幾個月時間能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最好在他們相識的第十八個月的最後一天永遠定格。

隻是,她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十八個月之後的今天,他們竟是以這種方式分開,悲傷竟是以這樣一種方式到來。

她第一次嚐試以上帝視角去看待她和他的這段戀情,想要去分清這裏麵所有的是非對錯。

可她真的太累了,無論如何都分辨不清,也沒辦法給這一切一個合理的解釋,讓自己心安理得地去接受。

這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

在夢裏,她聽到了一個消息:方屹死了。

這個消息,仍然是莊婕告訴她的。

她在得到這個消息時竟沒有任何悲傷的情緒,仿佛自己已經成了一個局外人。

但是,她卻很想知道,方屹為什麽死?

為了弄清這個問題,她跟著了魔似的,從**爬起來,頭沒梳臉沒洗,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光著腳就往外跑。

她要去找莊婕,找她當麵問個清楚明白!

她下了樓梯之後,便開始朝前跑。

跑著跑著,竟跑進了一片森林裏,森林裏全是又高又大的榕樹,枝葉繁茂,遮去了頭頂的所有陽光。

這些大榕樹,一棵連著一棵,像是要將她包圍。

這樣的場景,很陌生,但她卻完全感覺不到害怕,隻顧著順著森林裏的一條小路朝前跑。

她的速度很快,也絲毫不覺累,但卻又能聽到自己大口大口地在喘著氣,心跳也格外的快,那顆心仿佛隨時能從嗓子眼兒裏跳出來......

跑著跑著,她便放慢腳步,然後停了下來。

在她的麵前,站在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她,就在她緩緩靠近時,那人突然轉過身來,朝著她笑了笑。

是林小冰。

林小冰問她:江詩施,你知道方屹死了嗎?

她想問為什麽,但張開嘴卻說不出一個字來,隻顧得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林小冰看著她,問:方屹死了你知道嗎?

她想說話,但仍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點了一下頭。

林小冰笑了一下:江詩施,你不會覺得她是因為你出賣了他,他才死的吧?我告訴你,你在他心裏沒那麽重要。他是因為林小陽死的,因為林小陽死了,他愧疚難當,才選擇自殺的。

林小冰說罷,眼中露出眼中出現了類似得逞的滿足感。

林小冰見她一直不說話,又說:方屹自殺很正常,他一直都活得那麽風光,是天子驕子,他是不可能接受自己的人生有汙點的,也不允許自己的履曆不完美。

她聽罷,心裏好傷心好傷心。

她想告訴林小冰:不可能,方屹不會自殺的。他三十多年的人生裏,無論遇到多大的風浪都能扛過去。這一次,他也能。

但她的話還沒能說出口,林小冰已經消失了。

她的眼前,又是一片森林,把頭頂的那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不見一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