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宴1924

第128章:在罪惡中遊泳的人

方書檸不知自己什麽時候睡在鬱尊懷中的,醒來時天已經亮了,他仍保持著那個姿勢,手臂環著她的肩頭。

雨已經停了,能聽見山林間鳥兒嘰嘰喳喳的叫聲。

他們攜手走出了石屋,晨光籠罩了整個山穀,經雨的紅色果實更加紅潤光亮了。

“那是什麽?”方書檸問。

“火棘,森林的外圍很少見的,據說這是一種可以溫暖人心的植物,可以給人帶來好運。”

“確實帶來了好運……”

他們掉落在這片火荊果上後,才發現了岩壁上的石屋,不然就被那些雇傭兵抓住了。

摘下一顆火棘果放在了嘴裏,竟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餓了吧?”鬱尊問。

“嗯。”

方書檸點點頭,從昨天中午到現在,沒吃什麽動物,肚子早就開始抗議了。

“走,我帶你回去。”鬱尊挽住了她的手,向山穀上攀去。

一路上,方書檸都沒花費什麽力氣,恢複了體力的鬱尊健步如飛,她好像他攜帶的一個包袱,或扛著,或抱著,或背著,偶爾他會嘲弄她一句,她便回以一頓小拳頭,可這些言語和動作,讓她感到了一種別樣的愛意。

經曆了這樣的險局,方書檸更加信任鬱尊了。

離開了密林,鬱尊找到了返回鬱公館的那條路,經曆了一夜暴風雨洗禮,幾顆朽樹倒下了,橫在了路的中間。

“又得叫人清理了。”

鬱尊搬起一根朽木,扔進了樹林。

“你好像是這片森林的主人一樣。”方書檸打趣著。

“誰說不是呢。”

他拍了拍手,回頭看著方書檸,他下過命令,不允許任何人在這裏伐木,焚燒,破壞,即便是一草一木也要讓它們自然生長,直到壽終正寢。

看不出,他還是一個環保者。

“他們來了。”

又搬來了一根朽木,鬱尊向前大步走去,迎麵,沐劍晨帶著人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從他們半幹不幹的衣服和鞋子沾滿的泥土可以判斷,他們冒雨找了鬱尊一個晚上。

“鬱先生,可算找到您了。”沐劍晨跳過朽木,站在了鬱尊的麵前,一雙眼睛充血通紅。

“我們聽到了槍聲。”

“嗯,遇到了一點麻煩。”鬱尊沒具體說什麽麻煩,此時說了,也沒什麽用了。

“趙長青那裏怎麽樣了?”鬱尊問。

“趙長青現在很狼狽,他的所有勢力,都被驅趕出了歸航船務,雖然還在垂死掙紮,卻沒什麽戲唱了。”

“劉德政呢?”

“劉德政盡早被逼辭職了,方震川被提名為下一任警察廳的廳長,隻等上麵批準了。”

“這次行動倒成全了方震川。”

鬱尊微微一笑,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便是這個道理,有人倒黴,就會有人從中獲利,沒了警察廳廳長劉德政這個絆腳石,方震川的仕途之路開始了。

“祝明瑤在後麵推波助瀾,趙長青更難東山再起了。”

“很好。”

鬱尊滿意地點著頭。

方書檸站在一邊,聽得雲裏霧裏,好像這幾天發生了不少事,鬱尊竟隻字沒有提起。

“發生了什麽?好像隻有我蒙在鼓裏。”方書檸眯著眼眸,審視著鬱尊,這家夥天天和她膩在一起,似乎正事也沒耽誤。

鬱尊避開方書檸的目光,輕咳了一聲。

“不是餓了嗎?我們先回去填飽肚子。”

“你到底幹了什麽?鬱尊……”

方書檸撅著嘴巴,固執地不肯邁開一步,鬱尊隻能握住了她的手,托著她向前走。

“回去再說。”

“我不,現在說。”

“聽話……”

……

沐劍晨尷尬地跟在鬱尊的身後,他看出來了,鬱會長很嬌慣這位新夫人,簡直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即便方書檸任性地甩著手,他還是耐著性子,輕聲哄著。

真是世道變了,鬱會長也有這樣的一麵嗎?

因為有樹倒了,車停在了前麵很遠的地方,鬱尊隻能拉著方書檸朝前走。

在他們刮過一棵大樹的樹幹時,沐劍晨突然大喊了一聲。

“先生,小心!”

方書檸扭頭看去,發現一輛吉普車從樹叢裏衝出來,向她和鬱尊猛撞過來。以她的反應能力和速度,是沒有辦法避開這一撞的,但鬱尊可以……他直接將她抱起,向外躍出,也在那一刻,吉普側撞上了朽木,發出了“砰”的一聲巨響,車窗裏,趙宜正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好像狂躁的野獸一樣。

“鬱尊,鬱尊!”

他用力地捶著方向盤,痛恨剛才的一撞,沒能把鬱尊撞死。

咣當一聲,車門掉了下來,趙宜正瘸著腿翻了出來,他看起來不大好,額頭出血了,用手帕擦了一下後,直接扔了出去。

“姓鬱的,我到底和你有什麽仇?為什麽要這樣害我,為什麽?”

嘶吼之後,他一瘸一拐地奔上來,衣襟狼狽地散開著,襯衣的一角耷拉在外麵,浮腫的臉像一張黃紙,沒一點血色。

“攔住他。”

沐劍晨怒喝了一聲,幾個保鏢跑上來,把趙宜正按在了地上。

趙宜正不服氣地掙紮著,手指陷入地麵的泥土中,那種失敗者的恨和無奈,盡寫在他的眼中。

鬱尊放開了方書檸,傲慢地走上去,蹲下身,嘴角浮現的是方書檸曾經見過的笑,清冷,無情,

“你現在就算跪下來求我,也什麽都改變不了了。”

“為什麽?”趙宜正放棄了抵抗,顫聲問。

為什麽,他當然不會明確回答他,因為他還有一個敵人。

“在罪惡中遊泳的人,終將要在罪惡中沉沒。”

“罪惡……”

趙宜正重複著,他知道這些年來,父親為了擴張軍力,雄霸上海,做了很多壞事,但實在想不出哪一件和法租界的鬱尊有關。

“殺了我,你殺了我吧!”趙宜正痛苦地捶著地麵,啞然悲泣。

殺他,他當然不會。

鬱尊站了起來,吩咐沐劍晨。

“一個連麵對現實都沒勇氣的人,還能做出什麽大事來,讓他走!”

“是,先生。”

沐劍晨讓保鏢放開趙宜正,趙宜正支撐著站起來,晃晃悠悠地走上前,試圖揪住鬱尊的衣領子,卻被鬱尊輕鬆地打開了。

“今天的事我不和你計較,你還是回去想想這麽度過這個難關吧?”

“我一定會弄明白的,為什麽你要這麽做?”趙宜正大口地喘息著,蠟黃的臉泛著青噓噓的顏色。

“隨便。”鬱尊冷笑著。

“你沒理由做這些事,沒有理由的,一定是……林顯仁指使你的。”

“你的想象力很豐富。”

“結婚隻是幌子。”

趙宜正用手指指著鬱尊,厲聲質問:“一定是這樣的,我爹和我都上了當,把軍隊都調集到了金華會,你成功吸引了我們父子的注意力,然後秘密聯合林顯仁,法國人,在海上攔截我們趙家的船!”

劫了趙家的船?

方書檸感到很震驚,鬱尊和她結婚的當天,還安排了其他的行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