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贗行者

第241章 命運變軌

他又摸出根煙,遞給龍楚雄:“兄弟說的是,不過我聽說,軍政府最近在收文物,給的價挺高的。”

“我有個朋友是做瓷生意的,說上次給他們送了批高仿的,賺的錢夠在老街買套房子了。”

龍楚雄接煙的手頓了頓,打火機“哢嗒”響了兩下才打著。

他吸了口煙,眼神飄了飄,鮑司令交易失敗後,他手裏的錢越來越緊,跟著寸文山做假貨,利潤低還擔驚受怕,上次跟老鬼抱怨,老鬼也隻肯漲半成利潤。

要是真有軍政府的路子...

他沒接話,卻把煙盒掏出來,讓阿坤自己拿。

阿坤抽了根煙,瞥見煙盒內側的裂縫。

他故意把煙盒往龍楚雄那邊推了推:“兄弟你這煙盒跟我以前一個朋友的一樣,他就是做文物的,天天揣著這煙盒,說能聚財。”

龍楚雄笑了笑,把煙盒收回來:“聚不聚財不知道,反正用慣了。”

他沒注意到,阿坤說“做文物”時,眼神掃過他的錢堆,又飛快地移開。

阿坤在推測這龍楚雄多久能把錢都輸光。

這時,旁邊桌突然吵了起來。

一個瘦高個輸急了,說荷官作弊,伸手要搶瓷碗,賭場的保安立刻衝過來,把人按在地上。

混亂中,阿坤趁機湊到龍楚雄耳邊:“兄弟要是對文物生意感興趣,明天傍晚我在巷口的啤酒攤等你。”

“我那朋友正好有批貨要出,利潤比你在這兒賭快多了。”

龍楚雄的心跳漏了一拍,嘴裏的煙差點掉下來。

他沒立刻答應,隻是點了點頭,眼睛又盯回賭桌。

可這次,他的注意力明顯散了,骰子在碗裏轉的聲音,好像沒剛才那麽讓人興奮了。

賭場吧台旁邊的柱子後,沐孟蓮縮在陰影裏,手裏攥著杯沒喝的檸檬水,杯子壁上的水珠沾濕了她的指尖。她換了身普通的碎花襯衫,頭發用頭巾包起來,臉上塗了點灰,看起來像個來賭場找丈夫的緬甸婦人。

她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龍楚雄的桌子,從阿坤走進來到坐下,每一個動作都沒放過。

當阿坤提到“軍政府”時,她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杯子,檸檬水晃出幾滴,濺在她的褲腿上,涼得她打了個顫。

她想起三年前,龍楚雄剛跟著寸文山來緬北的時候,那時候他還蠻好的。

可現在呢?

鮑司令的交易失敗後,龍楚雄就像變了個人,以前他從不這般像個傻子一樣賭錢,現在卻總喜歡把賭場當作家;以前他總說“造假是權宜之計,以後還是要做真文物”,現在卻連提都不提。

沐孟蓮有時候會想,是不是日子太苦了,才把他逼成這樣?

要是他真跟軍政府的人扯上關係,她該怎麽辦?

寸文山的命令是“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匯報”,可她跟龍楚雄認識這麽多年了....

她看著龍楚雄聽完阿坤的話後,眼神裏的猶豫和心動,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著。

她多希望龍楚雄能立刻拒絕,能站起來罵阿坤“少來這套”,可龍楚雄隻是點了點頭,甚至還跟阿坤碰了下杯。

這時,賭場二樓的欄杆後,賭場老板正用望遠鏡盯著龍楚雄的桌子。

他認識龍楚雄,知道是寸文山的人,也認識阿坤,知道是巷口賣啤酒的。

兩個不相幹的人湊在一起,還聊得那麽近,他心裏嘀咕了句“有問題”,手指在對講機裏按了按,說了句緬語:“盯著那兩個穿卡其衫和黑外套的,有動靜立刻告訴我。”

沐孟蓮沒注意到二樓的動靜,她隻是看著龍楚雄又押了一把大,這次輸了,他罵了句髒話,把手裏的骰子扔在桌上。

阿坤趁機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我還有事,先走了,明天記得找我。”說完,便擠過人群,往門口走。

龍楚雄沒攔他,隻是坐在那兒,盯著麵前的錢堆發呆。

沐孟蓮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很陌生。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聚寶齋老板,怎麽就變成了現在這個鬼樣子?

晚風從賭場的窗戶吹進來,帶著外麵的涼意,吹得她頭巾的邊角輕輕晃。

她看著龍楚雄拿起煙盒,又摸出一根煙,卻沒點燃,隻是夾在手指間。

煙盒夾層裏的紙條,還在靜靜地躺著,像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而她,就站在炸彈的旁邊,不知道該拆,還是該讓它炸響。

龍楚雄又玩了一個小時,贏的錢輸了大半,隻剩下最初的一摞緬幣。

荷官催他“要不要再押”,他搖了搖頭,把錢往口袋裏一塞,站起身。

剛才阿坤的話一直在他腦子裏轉,“利潤比賭快多了”,這句話像鉤子,勾得他心癢。

他往門口走,路過吧台時,瞥見了那個穿碎花襯衫的女人。

是沐孟蓮?

他愣了一下,再看時,女人已經轉過身,背對著他,隻留下個模糊的背影。

他搖了搖頭,覺得是自己賭糊塗了,沐孟蓮怎麽會來這種地方?

走出賭場,晚風一吹,他才清醒了些。

口袋裏的煙盒硌著大腿,他掏出來想扔,又覺得用慣了,還是塞了回去。巷口的路燈閃著昏黃的光,他看見阿坤的啤酒攤還亮著燈,阿坤正坐在攤前,跟一個穿迷彩服的男人說話。

好像是軍政府的,可龍楚雄不認識,他沒多想,轉身往寸府的方向走。

口袋裏的錢晃來晃去,阿坤的話又冒了出來:“明天傍晚,啤酒攤。”

他咬了咬牙,心裏做了決定。

去看看也好,要是真能賺大錢,就不用再看寸文山的臉色,也不用再跟老鬼扯皮了。

他的確是跟著寸文山來的緬北,但他不認為自己是寸文山的人。

每個人都應該有選擇自己未來生活的權利。

他沒看見,身後的賭場二樓,賭場老板對著對講機說:“人走了,往寸府方向去了,跟阿坤的啤酒攤方向相反。”

賭場的霓虹燈還在閃爍,吊扇依舊吱呀轉著,骰子撞瓷碗的聲音沒停過,仿佛剛才那場暗藏的試探,隻是這瘋狂夜色裏的一個小插曲。可龍楚雄的人生跟命運軌跡,因此被徹底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