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贗行者

第258章 生路斷絕

夜風吹過寸府的庭院,把簷角的紅燈籠吹得晃來晃去,昏黃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被揉碎的碎片。

龍楚雄踩著影子往裏走,剛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就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

往常這個時候,庭院裏要麽有段小龍,打磨瓷坯的“嗡嗡”聲,要麽有沐孟蓮練刀的風聲,可今晚,隻有燈籠搖晃的“吱呀”聲,靜得嚇人。

他的腳步頓在門檻上,手還搭在門把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往裏看,正廳的門開著,寸文山坐在那張梨花木主椅上,手裏捏著那支銅煙鬥,煙早滅了,卻還無意識地摩挲著煙杆;沐孟蓮站在寸文山身邊,穿著那身常穿的碎花短衫,頭巾卻沒包,頭發垂在臉側,遮住了大半表情,隻露出的嘴角繃得緊緊的,手裏還攥著那把平時練刀用的短刃。

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一看就是剛磨過。

“六爺,孟蓮姐。”龍楚雄強裝鎮定,扯出個笑,腳卻沒敢往裏挪,“我回來了,剛,剛去巷口轉了轉。”

他沒敢提啤酒攤的事,心裏像揣了隻兔子,“咚咚”跳得厲害。

他總覺得,今晚的寸府,像個張開嘴的陷阱。

寸文山沒說話,隻是抬了抬眼,眼神落在龍楚雄身上,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人皮膚發緊。

他指了指主椅前的空地:“楚雄,過來,站這兒。”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比平時罵人的時候更讓人害怕。

龍楚雄的腿有點軟,卻不敢不聽,隻能一步一步挪過去,每走一步,青石板都像是在往下陷。

他站定在寸文山麵前,低著頭,能看見寸文山鞋尖沾著的泥土。

是早上去老鬼瓷鋪路上沾的,還沒擦幹淨。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寸文山終於開口,手指敲了敲椅臂,節奏緩慢,像在數著什麽,“從緬北到華夏的聚寶齋,再到緬北的果敢,算下來,很多年了吧?”

龍楚雄心裏一緊,趕緊點頭:“是,六爺,很多年了,久到我都有些記不清了。”

“很多年了。”寸文山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以為,你是個念舊的人,這麽多年來,我沒虧待過你吧?”

“沒有!六爺您對我恩重如山!”龍楚雄趕緊抬頭,眼裏滿是慌亂,“我從來沒忘過您的好,上次您生病,我還守了您三天三夜。”

“那你現在,為什麽要背叛我?”寸文山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手裏的銅煙鬥“啪”地砸在桌沿上,煙絲撒了一地,“日子剛穩定,仿瓷的買賣能賺著錢了,你就想跟著軍政府幹?”

“還想拉著小龍一起?你把我寸文山當什麽了?把這寸府當什麽了?”

“背叛?軍政府?”龍楚雄徹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圓,連連擺手,“六爺,您誤會了!我沒有!我什麽時候跟軍政府扯上關係了?我連軍政府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您是不是聽誰說錯了?”

他的聲音發顫,手也抖了起來。

他怎麽也沒想到,啤酒攤的事,竟然這麽快就傳到寸文山耳朵裏了。

寸文山沒理他的辯解,隻是看向沐孟蓮,眼神裏帶著命令:“孟蓮,你跟他說。”

沐孟蓮的身子抖了一下,攥著短刃的手更緊了,指節泛白。

她抬起頭,看向龍楚雄,眼裏滿是複雜。

有不忍,有失望,還有一絲被逼無奈的痛苦:“龍哥,我,我今晚跟著你了。你去了巷口的啤酒攤,跟一個男人見麵,他說他是軍政府的,你跟他聊仿元青花鬼穀子下山罐,說要從作坊裏拿兩個出來,還說,還說要拉著小龍一起,跟軍政府合作,賺比跟著六爺多兩倍的錢。”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每說一句,龍楚雄的臉色就白一分,到最後,他的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青石板上,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顧不上揉。

他知道,沐孟蓮不會說謊,她親眼看見了,自己再怎麽辯解,也沒用了。

“我,我那是一時糊塗!”龍楚雄趴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手撐著地麵,想爬起來,卻沒力氣,“六爺,我真的是一時糊塗!那男的跟我說軍政府給的價高,我,我就是想多賺點錢,沒真想背叛您!我也沒跟小龍說,就是隨口提了一句,我...”

“一時糊塗?”寸文山冷笑,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龍楚雄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背叛就是背叛,沒有什麽一時糊塗。當年我在華夏,被我最好的兄弟出賣,差點死在警方手裏,從那時候起,我就發誓,誰要是敢背叛我,我絕饒不了他。”

“楚雄,你跟著我這麽久,難道不知道我的規矩?”

龍楚雄抬起頭,臉上滿是眼淚和泥土,樣子狼狽極了:“六爺,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再也不敢了!我把那男的找出來,我跟他斷了聯係,我還跟以前一樣,跟著您幹,幫您盯作坊,幫您跟老鬼對接,您別殺我,六爺!”

他一邊說,一邊往寸文山腳邊爬,想抓住寸文山的褲腿,卻被寸文山一腳躲開了。

“殺你?”寸文山蹲下身,手指捏著龍楚雄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你知道太多秘密了,仿瓷的配方,老鬼的渠道,跟鮑司令交易的細節,你要是活著,不管是被軍政府抓了,還是被警方抓了,這些秘密早晚得漏出去。”

“楚雄,不是我要殺你,是你自己把自己的路走死了,生路已經斷絕了。”

他的手指冰涼,捏得龍楚雄下巴生疼,龍楚雄看著寸文山眼底的殺意,知道自己這次真的完了,他不再辯解,隻是趴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哭:“六爺,我求您了,您饒了我吧!我求您了!”

寸文山站起身,沒再看他,轉身走到沐孟蓮身邊,聲音冷得像夜霧:“孟蓮,你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