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憂公主
解憂公主(公元前120-前49年)出生皇族,祖父劉戊曾是霸居一方的楚王。景帝三年春,劉戊參與同姓諸王的"七國之亂",兵敗身亡。從此,解憂公主和她家人長期受猜忌和排斥,落入無法扭轉的苦難之中。當罪臣江都王劉建之女因"和親"遠嫁烏孫昆莫(國王)而鬱鬱以終之後,漢武帝為了鞏固與烏孫的聯盟,於太初四年(公元前101年)又將年僅二十的解憂,嫁給烏孫昆莫。
這個解憂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她與細君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類型,她豐腴健美,生性爽朗,很有女英雄氣概,忠君愛國的觀念很深,對政治的興趣也十分濃厚,對朝廷的"和親政策",她更有相當程度的理解,因此,她是抱著一種大將軍出征,必定凱旋而還一般的心情,踏上征途,在另一個戰場上為國效命。她遠嫁塞外,不是悲悲戚戚,而是轟轟烈烈,壯誌滿懷。
可是好景不長,解憂的丈夫暴斃。按照習俗,當了國王的翁歸靡"肥王"也就接受了解憂和匈奴公主。
這給解憂帶來了新的希望。她認為既來之則安之,於是千方百計贏得肥王的歡心,以圖國家的安寧,不達目的決不罷休。同時,解憂與肥王性情相投,恩愛異常,接二連三地生下了貴靡、萬年、大樂三位王子。這時肥王對解憂關懷備至,言聽計從,從而也使漢朝與烏孫國的關係相當密切,雙方信使往返,不絕於途。那邊被冷落的匈奴公主不斷向娘家告狀,激怒了匈奴單於出麵幹涉,雙方鬧得很不愉快,以至於大有一觸即發的戰爭態勢。
隨同解憂遠嫁烏孫的婢女馮嫽,也是一位知書達禮、細心有謀、機敏爽朗、能言善辯的女子,兼有特殊的語言才能,解憂待她如姐妹,到了烏孫國後為她物色到一個乘龍快婿,將她嫁給了位高權重的右將軍為妻。解憂和馮嫽在烏孫國特殊的地位,實際上形成了一種特殊的權力。這樣解憂與馮嫽在烏孫王廷內外連成犄角之勢,對烏孫國的政治、經濟、社會、軍事等,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漢宣帝本始三年(公元前71年),匈奴單於終於發兵威脅烏孫國,大言不慚地要烏孫國王獻出解憂公主,並和漢廷斷絕一切關係。麵對匈奴人的欺淩與勒索,解憂火速上書漢廷。這年,漢朝發15萬大軍,與5萬烏孫軍隊聯合,打敗了匈奴,擒獲匈奴單於的叔父、嫂嫂、名王(親王)和都尉等4萬餘人,還虜獲馬、牛、羊、驢、駱駝70餘萬頭。這次重創匈奴的戰役,扭轉了西域的政治形勢。
漢廷與烏孫國通過這次軍事合作,雙方進一步增進了解和友誼,彼此更加水乳交融。解憂在烏孫國的地位如日中天,掌握了一定的權力,就連她的婢女馮嫽也被稱作馮夫人,活躍在王公大臣之間,受盡禮遇尊敬,而且還代表漢廷,錦車持節,宣撫西域各國。
可惜肥王不久之後一病不起,王位轉給了匈奴公主新生的兒子泥靡,也就是匈奴公主的骨肉,原有的政治格局迅速發生激烈變化,於是解憂的勢力、烏孫的強盛、漢廷與烏孫的大好關係,一夜之間付諸東流。泥靡自幼飽嚐冷漠滋味,也深感解憂長期以來對他及他族人的壓製,如今當了國王,終於有了出頭之日,於是施展出倒行逆施、暴虐無道、為非作歹的手段,弄得雞犬不寧,天下大亂,怨聲載道,大家都稱他為"狂王"。解憂公主依照烏孫的習俗,無可奈何地第三度再嫁給狂王,並為他還生了一個兒子叫鴟靡。兩人感情不和,解憂提倡以德治國,發展生產,改善國民的生活;狂王則實施獨裁政治,揮霍無度,沉溺酒色。國內反對狂王的聲浪此起彼伏。不久之後,狂王把一個反對他的兄弟殺死,烏孫國就此陷入動**不安的局麵之中。
解憂迅速把這裏的情況告訴漢朝廷。漢廷聽到這個消息,派遣使者率兵前往烏孫國進行軍事幹預,並利用馮夫人能言善辯的口才,以及她對烏孫國內部情況的了解,多方疏通,上下協調,說服各方派係,揭穿匈奴人的詭計,使烏孫接受漢廷的安排:解憂與肥王所生的大兒子貴靡為大國王,統治六萬戶;同時,為了穩住匈奴,封匈奴公主所生的烏就奢為小國王,統治四萬戶。這樣,雙方分而治之,安定了一段時間。若幹年過後,解憂所生的長子貴靡和幼子邸靡相繼病死,烏孫國人都歸附匈奴公主所生的烏就奢,再加上漢朝已大不如從前強盛,不能事事為解憂撐腰,解憂的處境也大不如當年。
解憂公主評述
當年為和親聯盟,解憂公主意氣風發踏上征途,到漢宣帝甘露初年,昔日及笄少女已是黃發垂髫,紅顏出國,白發歸來。在西域生活了五十多年,經曆了四朝三嫁,受盡委屈,可謂曆盡滄桑。她對國家和民族的貢獻有:
1:完成了西漢政權聯合烏孫共破匈奴的計劃。從戰國末期至秦政權,一直到西漢政權的初期,強大的匈奴人不停的襲擾中原,燒殺搶掠,經過"文景之治"的休養生息,漢武帝時期已經具備了和匈奴展開大戰的實力,但是,單以漢朝軍隊攻擊以騎兵為主、戰術飄忽不定的匈奴軍隊,即使取勝也要付出慘重代價。所以,聯合西域諸國中強大的烏孫國,左右夾擊匈奴就成了至關重要的戰略。和親的解憂公主沒有重蹈堂姐細君公主的毫無作為,為了國家利益、為了消弭匈奴的侵略屠殺,犧牲自我,拋棄尊嚴,三次改嫁,牢牢控製住在烏孫政權中的話語權,積極促成了烏孫和漢政權的聯合作戰,一舉打敗了匈奴主力,使匈奴自此一蹶不振,徹底失去了和漢族政權對抗的實力。
2:促進了漢、烏孫之間的百年友好關係。解憂公主通過和親的方式融入烏孫上層政權中,宣傳漢民族的文化,還教導自己的子女學習漢文化,為下一代之間漢、烏孫民族友好奠定了基礎。在她的倡議下,她生活在漢朝的侄女劉相夫也準備遠嫁烏孫;她的長子元貴靡、長孫星靡、曾孫雌栗靡、季孫伊稚靡相繼被立為烏孫國王,和西漢政權一直保持和平友好往來;伊稚靡還在漢哀帝元壽二年與匈奴烏珠留若鞮單於一起入漢朝祝賀,漢、烏、匈三家關係親如一家。所以,當東漢明帝永平十七年耿恭為西域戊已校尉,"移檄烏孫",烏孫國"大昆彌以下皆歡喜,遣使獻名馬,及奉宣帝時所賜公主博具,願遣子入侍",可見在解憂公主死後的一百二十多年中,烏孫人還一直珍藏著她的遺物,並以此作為漢、烏孫兩國世代友好的見證。
3:促進了漢與西域諸國友好關係。西域諸國起初對漢政權是輕視、排斥的態度,"匈奴使持單於一信到國,國傳送食,不敢留苦。及至漢使,非出幣物不得食,不市畜不得騎"。通過張騫等人出使西域諸國,宣示漢朝文化,更重要的是巾幗女英雄馮嫽,在烏孫國了解了西域各國政治力量、文化經濟後,以公主特使的身份遍走三十六國,不畏艱險和辛苦,向這些國家展開外交手段,使他們進一步了解了中原的地大物博,國富民強。而解憂公主次子萬年,深得莎車王寵愛,莎車王去世後,萬年被莎車臣民擁立為王。解憂公主長女第史,也曾被派遣到漢朝學習文化,歸國後受到龜茲國王的愛慕。通過解憂公主在西域的不懈努力,絲綢之路上的諸國都和漢朝建立了非常友好的關係,各民族間平等友好交往,西域諸國引進中原先進生產技術,而西域的特產如駿馬、葡萄、石榴、芝麻、胡椒、大蒜、核桃等也傳入中原,豐富了漢族人生活。西漢政權在西域建立了都護府,在當地開展屯田活動,漢語漢文成為當時官方通行用語,而西域各國大到王侯,小到譯長,皆由漢中央政府頒布印綬。
解憂公主的不懈努力換來了百年間漢民族和西域諸族間和平相處,也使她得以名垂青史。不要以為這樣的機遇是來自大漢的背景或來自於宮廷的權力,也不要以為解憂公主取得的成就和影響是她的地位所能決定的,她在烏孫的作為確確實實是"苦幹出來"的。翻開曆史資料裏的蒼茫墨跡,我們似乎可以看到西域大漠裏那終日彌漫的狼煙;閱讀博物館裏的斷戟與殘戈,我們似乎可以聽到刀光劍影中那人喊馬嘶的餘音。
她是女子,同樣渴望情意纏綿的浪漫愛情;她是女子,同樣渴望華美衣飾襯托下的婀娜身姿;她是女子,同樣渴望相夫教子的從一而終。而這些對普通人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她都沒有資格擁有。她被賦予的曆史使命隻能從文明的天朝上國遠嫁到蠻荒的部落民族;從華麗的漢代宮殿入住簡陋的草原牙帳;從美味的雞肉黍米到吞咽膻腥的羊肉馬奶;從精細的曲裾深衣到粗製的皮衣革履。對每一個遭逢這樣命運的人都是不幸的,甚至是莫大的悲慘。
引用解憂公主之前遠嫁烏孫王而鬱悶死去的細君公主寫的《黃鵠歌》: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遠托異國兮烏孫王。
穹廬為室兮氈為牆,以肉為食兮酪為漿。
居常土思兮心內傷,願為黃鵠兮歸故鄉。
解憂公主,經曆滄桑。漢武帝太初年間,解憂意氣風發踏上征途;漢宣帝甘露初年,昔日之及笄少女,已是黃發垂髫。感時傷逝,蕭索蒼茫,思念親人,思念故鄉。乃上書請求回國:"年老土思,願得歸骸骨,葬漢地",情詞哀切,漢宣帝為之動容,乃派人迎歸。解憂公主於漢宣帝甘露51年回到長安,此時公主年已七十。紅顏出國,白發歸來,於西域生活半個世紀,經曆四朝三嫁,經過無數風波,可謂曆盡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