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就差一點
桂芝流著眼淚,看著這裏唯一的男人。
“上哪找啊,都燒沒了。”
“翻山去找,總有沒燒到的地兒,你們在這等我。”
所有人的眼裏都帶著希望看著他,希望渺茫,可沒有人想放棄。
桃枝眸子裏都是擔心,“那就注意安全,要盡快……”
東班帶著所有人的希望,伴著月色出發。
河兩岸的火勢依舊,他隻能寄希望出現什麽奇跡。
走了好遠,抵達白天燈芯遇險的河灘邊。
火勢最為凶猛的地方,燃燒殆盡的樹木沒有了可燃燒的助燃物,隻有些灰燼。
東班從水中踏上河岸,水滴落入灰燼之中發出呲呲的聲響。
等待死灰複燃的星火,潛伏在灰燼之中,被他一腳踏出,遇水則熄。
滿麵瘡痍的大山,了無生氣,再沒有往日的生機,一片死寂。
他尋著安全的地帶,小心行走,可哪有什麽草藥。
隻有望不盡的焦黑。
焦黑代替了往日的翠綠。
再沒有什麽生命的遺跡,無論植物還是動物。
他寄希望於靠山屯,興許能翻出些救命的東西。
他一路行走,越走越心驚。
順著危險重重的路線,好不容易靠著記憶走回靠山屯。
燒焦的殘垣斷壁上空,盤旋著烏鴉,發出怪叫。
嘎——
他走進廢墟之中,根本不知該去哪裏翻找些什麽。
最為恐怖的是人形的焦炭。
還維持著死前的姿勢。
分辨不出男女的人趴伏在地上,緊緊抱著自己的腦袋。
還有一家四口,兩個大人緊緊護著懷裏的孩子,可無情大火並不會產生一絲慈悲,隻會平等地燃燒一切。
哪怕看慣生死的東班,都忍不住幹嘔,人間煉獄徐徐展開,他很難受。
視覺衝擊著身體,他強壓下胃裏的燒灼,繼續向前。
逝者已逝,活著的人還得繼續活下去。
他一遍遍提醒自己。
燈芯在等著藥,等著他來救命。
空曠煉獄上空,烏鴉被驚起,他看到遠處人影閃動。
他加速奔跑,衝向那個跌跌撞撞的人影。
“秦遠山?”
秦遠山發瘋地在村莊裏尋找生者,從那些焦炭中辨認熟悉的身影。
他雙眼通紅,絕望中又帶著希望。
“燈芯活著嗎?”
“活著,但是馬上快死了。”
兩人用最快的速度奔跑,向著河邊。
他們飛快地越過那些殘垣斷壁,熾熱的餘火,直到回到燈芯的身邊。
桂芝不可置信地看著氣喘籲籲渾身血跡的秦遠山。
他飛快地從挎包裏掏出消炎藥塞進她緊閉的嘴裏,拆開粗糙包裹著的傷口,用火燎過的小刀,忍著心疼剔除被水泡開的腐肉。
燈芯迷迷糊糊地呻吟,巨大的痛苦隻讓她皺了皺眉毛,哼出聲而已。
迷失在白霧之中的靈魂,早已遠離肉身,卻被刀割的痛苦喚回一些。
他快速在鮮血淋漓的傷口上灑著藥粉,從桂芝手中接過相對幹淨的布條,重新包紮好傷口。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做好一切,秦遠山接替了桂芝,坐在倒木上,讓燈芯躺在懷中。
桂芝看著燈芯遭的罪,比刀割在自己身上還要痛。
秦遠山回來了,燈芯有救了……
所有人都在寒冷中緊緊挨著,盼望著太陽重新升起。
隻要心裏懷著希望,再難熬的日子都有了盼頭。
秦遠山感受著懷中的燈芯慢慢降下體溫,看著她緊蹙的眉頭慢慢舒展,看著所有人因為疲累睡去。
整個世界安靜的隻有岸邊的樹幹燃燒的劈啪聲。
還好,他沒有錯過。
還好,她沒有死。
還好,太陽照常升起。
等到燈芯睜開眼睛,已經是兩天以後。
剛睜開雙眼就是刺眼的陽光,還有秦遠山幹裂滲血的嘴唇,泛青的眼底。
他太累了,已經幾天沒有合過眼。
身上的血跡幹涸,憔悴又可憐。
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
燈芯轉醒,所有人精神為之一振。
秦遠山把水一點點喂進她的嘴裏,“餓不餓?”
肚皮適時發出咕咕的響聲,桂芝終於喜極而泣。
桃枝捂著嘴,哭得梨花帶雨。
在場的每一個都在流眼淚。
在鬼門關轉了一大圈的燈芯。
活下來了。
“我現在能吃下一頭野豬。”
燈芯發出微弱的聲音。
白霧終究沒有留下她。
她在那裏看到了老許,看到了許許多多的人。
他們目視前方,麻木地向前走去。
“老許~你不等等我。”
老許回頭,他身後的白光刺眼,晃得她眼睛發酸,流下眼淚。
“走了。”
幹巴巴地道別,老許就那麽走進白光之中。
燈芯被禁錮了腿腳,怎麽也動不了。
她急切地掙紮,想要追趕上所有人,這才睜開了眼,回到現實。
東班把烤好的魚肉遞到秦遠山的手裏。
他小心撕開魚皮,手指抓了指甲蓋大小的魚肉放到她嘴邊。
此刻最需要的就是靜養,然後,等待救援。
燈芯吃著魚肉,看著許久沒見過的臉龐,迫不及待地說道:“我抓到了。”
“嗯。”
“抓的活的。”
“嗯。”
“我厲害嗎?”
“厲害。”
秦遠山早就看到了被五花大綁的男人,他靜靜飄在水裏,隻是看見他的時候就像是垂死掙紮在案板上的魚一樣。
在那之後他根本沒在看這個人一眼。
他還是沒有逃脫。
他必將接受審判。
外圍的火勢漸小,大家也都轉移到河灘上。
終於不用浸泡在水裏過日子,好過不少。
用過藥後,她的傷口恢複的很快,就想出去轉轉。
兩人結伴而行,十指緊扣。
已經太久沒有見麵的兩人,在滿目瘡痍之中穿行,像是度假一般。
什麽都沒有,也意味著什麽都擁有。
燈芯不怕從頭開始,因為她珍愛的人都在,是最大的底氣。
她的小手有些冰涼,秦遠山鬆開了手,把她的手掌包裹在掌心之中。
“別走太遠,你現在需要修養。”
“我需要運動,我想跟你走走。”
“你跟我一起回京市,人是你抓到的。”
“這裏需要我。”她搖搖頭,“房子要重建,要掙錢,麅子還得繼續養……”
秦遠山停下腳步。
“你這麽多要忙的事兒,裏麵就沒有一件是關於我的嗎?”
還沒等她回答,遠處傳來人聲……